长篇小说——孩子的梦(中)【文/此生如梦】

2021-03-20
来源:中国作家联盟

21梦想与爱

初学英语的人,连记单词都有些困难,加上还要学语法,我觉得很难。我喜欢英语老师,也喜欢英语,便尽力地把它学好。于是我每天起得早早的去上学,边走路边背单词或边看书。加上我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在数学上,所以我觉得时间很紧。更重要的是还要花更多时间去思念景老师,离开了小学,我就不容易见到景老师了,可越是见不到,就越是思念,每天的梦里都是景老师,梦醒后发现那些都只是梦时,便偷偷地流着眼泪。纯粹就是“自从分别后,每日双泪流,泪水流不尽,流出许多愁。愁在春日里,好景不常有,愁在旧日里,落花逐水流。(选自汉司马相如《长门赋》)”的真实写照。

于是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就特意来到小学,希望景老师也像以前那样晚回家。可当我来到母校时,办公室门已经锁了,只有住校的王老师正在操场上晾衣服。王老师见了我便高兴地说:“王小艳,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您啊!”我笑着说。于是老师招呼我进屋坐下,跟我聊天。在谈话中,王老师对我说:“凭你的能力,以后应该要考个清华或者北大。”

“我怎么会考得起那么好的学校啊!”

“怎么不会!别说你的底子打得那么好,即使是不好的,在初中和高中好好努力也是有可能的。”

“我真的能上清华或者北大吗?”我在心里想着。

“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嘛,我相信你一定行的。”老师说着,拿了一叠相片给我看。

“这是谁过世了,您哭得这么伤心?”

老师看了一下照片说:“我爸爸,这是我们几兄妹。”

我看着照片,很多人跪在坟前,几个女的都在擦眼泪,王老师也特别伤心的样子。“我爸爸很好,有些人会重男轻女,可我爸爸从来不会,我家虽然有好几姊妹,只有一个哥,可他从来不偏心,对我们很好。……”说着,老师的眼里布满了泪花。我看见老师这样伤心,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再接着往下看,有很多老师们的照片,王老师告诉我那是他们五一假出去玩的时候照的。照片上,老师们坐在游艇上,蓝色的天,蓝色的水,游艇急驶着,激起的浪花喷洒着,白得那么漂亮,风很大,老师们笑得很开心。其中一张只有景老师一个人是男的,其它的都是年轻的女老师。他像一朵独开的花在她们中间,人人都喜欢。而我却只能远远地望着他,现在还离他越来越远。

从母校离开,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凭你的能力,以后应该要考个清华或者北大。”想着王老师说的话,“我真的能考清华大学吗?”我想起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清华大学的一角都那样美丽,又想起自己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清华园”的一张图片,图片虽然是黑白的,却也可以看出它的美丽壮观:枝枝蔓蔓的绿叶爬出围墙来,又沿着围墙爬到刻有“清华园”三个大字的门头上,围墙里面郁郁葱葱的全是树。“那么美丽,那么有名,那么贵不可及的地方,我真的能去吗?”我从小就听大人们说过清华大学是我国最好的学校,可是从没想过要去读,从不敢想。现在王老师这样一说,我的心情便久久不能平静。“清华?北大?我真的行吗?

王老师说我行,我就行,相信只要我肯努力,一定能考上清华大学的,‘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绣花针’。”我对自己充满信心,可是转念又想:“现在我离景老师远了,反倒比以前更加想念他了。我每天都花大量的时间思念他,加上初中科目更多了,我怎么学得好,怎么考得上清华大学呢?”“北大”和“清华”,我似乎更喜欢清华大学,也许就因为看到过那张图片上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清华园吧。回到家里,我还是重复地想着王老师说的话,在日记里写到:“我要考清华大学,我不能辜负大家对我的希望,爸妈也希望我能考上大学,那么多老师对我那么好,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好好报答他们。还有姐姐,临走前还嘱咐我们要好好学习,我怎么能辜负她的期望。可是现在,学习任务加重了,而我每天都那样想着景老师,怎么能学得好呢?‘鱼和熊掌不可皆得’,要爱情就上不了大学,要上大学就得放弃爱情。如果我选择了爱情,就会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而我跟景老师到底有没有未来还是一个未知数,到时便会是一场空。现在我一个人在这里单相思是没用的,我必须放下爱情,把心全部放在学习上。”下了决心的我反倒哭泣起来,拿出珍藏了几年的小饰品盯着看了半晌,眼泪落在它上面,沿着它金属的表面滑开去了。这个小饰品代替景老师陪伴了我好几年,做作业时或是看书时我总会朝桌上的小八宝盒看一眼,因为小饰品就在这里面,宝贝就在里面,似乎景老师也在里面。

我在日记中写到:

为学苦割爱,

割爱痛断肠。

如若有来生,

来生相依长。

诗已经写完,我也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一个小时过去了,我看了看刚才写的诗,还差标题,想了想便加了上去——《情未了》。

自从六年级开始,受到语文老师的影响,我每天都有写日记:

“2002年5月6日,晴,感谢您,我亲爱的老师,是您让我燃烧起热烈的火花。以前的我愿望是那么小,只想长大后当一名教师或医生,但现在我有了新的愿望——上清华大学,我要走进那一道门,我也深深认识到,必须把一切儿女私情抛弃,把心完全放在学习上。清华大学,我在向你靠近,你等着我吧。”

过了不久,景老师们来到中学开会,我跟小菊在教室门口玩,几位老师在办公室门口聊了一会儿后都进办公去了,只有景老师依然站在那儿,远远地看着我们。阳光还是那样明媚,景老师脸上依然是那样灿烂的微笑,我又忍不住地去观注他,也许他正等着我们跑过去跟他打热乎,说上几句天真的话语。“不行,我得放弃爱情,好好学习。”想到这里,我一下子跑进了教室。我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着景老师,景老师仍然朝这个方向看着,只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显得格外阴沉。这时他像一只被主人抛下的宠物,孤零零的十分可怜。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连晴朗的天都变得阴沉而模糊不清了。透过玻璃,我看到景老师埋着头,无力地进了办公室。“景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我必须好好学习,不辜负那么多人对我的期望。”我用手擦着眼泪,此举不只伤害了他,更伤害了我自己。

回到家,想到景老师阴沉着脸一人站在操场上的样子我就心痛,认为自己伤害了他,让他失落和心寒,我甚至是责备自己伤害了别人,可是那种伤害似乎情非得已又不得不如此。我想我有必要给他解释清楚,于是便写了一封信告诉景老师,为了学习,以后我会把他当成一个大哥哥看待。信里面还带有一张画,是我擅长画的美女图,在画上,我还一笔一画写了很多词,什么海枯石烂、天涯海角、天崩地裂、永志不渝、沧海桑田……等词。很矛盾,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为了这封信,我再次来到景老师家,可他家门是锁着的,没一个人在家,我该怎么办呢,我想把它从门缝里放进去,又担心被别人捡到,那样别人会笑话我,甚至我这个好学生的形象还会被大打折扣。可是我精心准备了半天,就是为了给景老师的,怎么可以拿回去,于是我把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即便这样做很傻,很不妥。

可是行动上的放下根本算不上放下,这件事后,我更加想念景老师,更担心景老师会有新的女朋友,这大概就是“剪不断,理还乱”、“藕断丝连”吧。但我知道担心是没用的,我还是珍惜分秒,努力地学习。

每天我都起得早早的,一个人走在上学的路上,由于一边要看书,一边要注意那坑坑洼洼的田埂路,常常后面的同学一个个超过我先到校。一次,遇到一位心存忌妒的同学便嘲讽似地说:“小心,别走到水田里去了。”一天,数学老师赶上我时路上已没几个人了,对我说:“快上课了,不要迟到噢。”每个人当学生的时候,都喜欢人家把自己当天才,而他们想象中的天才便是不努力一样会成绩优秀。所以有的同学虽然也很想珍惜分分秒秒,可因为面子问题,总是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地学习。而我却始终相信鲁迅的一句话:“天才,那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灵感而成的。”所以想学就学,想怎么学就怎么学,不怕别人看到,不怕别人说自己笨。

一次村里比自己小两岁的小云在回家的路上跟她聊天说:“小艳姐姐,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学的成绩会这么好吗?”

“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比别人努力呀。”

“不,不只是努力,我曾经也很努力,可成绩还是不好。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小的时候摔到过头,把脑子摔坏了?”

“不会的,我听我妈说,我才出生几天时被十二三岁的小舅舅抱得摔成个脚朝天,头朝地,摔在硬硬的水泥地板上,现在不也一样没事吗?!”

“是吗?看来你是被摔得聪明了。”

“其实学习是要靠一种持之以恒的毅力,像你说的,你也努力过,只是你没有坚持下去而已,要是你能坚持努力,相信有一天你的成绩会变好的。”……


22爱情挫败

为了学习我已经牺牲了爱情,这可是个惨痛的代价,所以我必须抛开一切外在的阻力,坚持不懈地努力。“自古红颜多薄命”,我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不再像在小学时那样讲究穿着,有些别人送的破旧衣服我也穿去上学,好的坏的,合身的不合身的,我都不选择,唯一比别人好的就只有母亲给我买的饭盒,不锈钢的,很精致。别人的都因生锈而显得黄黄的,只有我的永远都是那么亮亮的,一个同学曾说:“你的饭盒就如同你人一样,在同学堆里永远都是最闪烁的一颗明珠。”

当别人盯着我的衣服看时,我想起陶渊明的诗句:“问君何能耳,心远地自偏。”,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尽管如此,在扫地时,还是有一个像我一样早熟的老同学主动献殷情,帮我扫地,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喜欢我,可我总是装作不知道。几次下来,我没有任何反应,他便也不再向我示好了。在我心目中,只有景老师才是最完美的,没有谁可以替代。为了学习,连自己的最爱都放弃了,还有什么能诱惑得了我呢!上自由课时,别人都在聊天、下棋,我却还是专心看自己的书,下课不去玩,也不主动跟别人说话。一次,班长友好地对我说:“你这个人真的太内向了,想跟你说句话都难。”

班长会注意到我的一个原因是,老师选班长时问:“当过班长的同学站起来。”这位班长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老师便选她当了班长,而我的一个老同学却站起来指着我说:“她也是班长,她一直是我们的老班长。”顿时所有人的眼光朝我看过来,此时已站起来的这位班长感到很尴尬,也许我的低调让她感觉无地自容。“当过班长就站起来嘛,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师笑着说,“既然班长已确定,那你就当学习委员好了。”老师说罢,一些叹气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知道都是我的老同学,我没说什么,但心里为有这么多拥护自己的同学而高兴。当天回到家我就在日记里写到:“当你把温暖献给每个人时,你就会得到大家所给的温暖。虽然热心地帮助别人已是我的一种习惯,但今天,居然有一个跟我并没太多交情的同学竟站出来竭力地支持我,还有那么多人希望我继续当他们的班长,我认为我几年来的班长当得很成功,我很高兴,我会继续的,做一个大家都喜欢的人。”

时间很快就过了大半年,又到了插小秧的时候。景燕请我帮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因为景燕家挨着景老师家,也许在内心的深处已经很想见景老师了。说放弃,哪有那么容易。栽了一天的小秧,当我们一起到湖边洗脚时,跟我最要好的小芳突然从我身边掉进了水里。小芳在水里挣扎着,而我也急得伸手去拉她的脚,可她却离我越来越远。我急得直叫:“快救救她,怎么办?快救救她,谁会游泳?”顿时,我脑海里浮现着姐姐在水里挣扎的样子,这一刻也许大家都被吓呆了,景燕却冷静地说:“没事的,我去救她。”说着,她在水里慢慢挪动着脚步,“你快点呀,景燕,快点。”我焦急地说着,在水里走路是那样慢,而我只是着急地盯着挣扎着的小芳,生怕一秒钟的时间就会再也看不到她了。当景燕抱住了小芳后,大家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小芳挣扎的位置水并不深,只淹到她们的腰部。景艳拉着小芳上了岸,我擦干眼泪后,抽泣着给她理顺滴水的头发,这时小芳笑了。“你还笑得出来,都快把我们吓死了。”我说。

“我很庆幸我还活着呀。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小芳对我说,“我要回去换衣服。”

“好,当然好了。”我因为受惊,心情还没有平复。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景燕以一个主人家负责任的口吻说。

“不了,王小艳陪我去就行了。”小芳坚决地说。

“原来我在她心中是这么重要,现在她只需要我陪着。”我突然产生一种内疚感,“为什么救她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没有第一个跳下水去救她?”

来到小芳家,她的爸妈都在家,看到小芳湿淋淋的样子,心疼地问原因。她的爸爸问我道:“是你救了小芳吧?”

“不是的,她摔下去时,我拉她的脚,可是拉不到。”我惭愧地说,“是景燕救了她。”

“哦。”她的爸爸停了停接着说,“救人时,不能拉脚,也不能拉手,只能从后面拉头发,不然她本来是很慌张的,你拉她的四肢,她就会挣扎。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这个道理,以前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救过一个女的,轻轻拉着她的头发,就跟着上岸了。”我越听越是内疚,“遇到萍水相逢的人都应该要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都没有去救她,我真是太自私了。”

小芳换好衣服后,他们一家人都叫我留下来陪小芳,可我却回到了景燕家,不再是为了见景老师,而是因为内疚,自觉无颜呆在小芳家。来到景燕家我没去找景老师,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也许我一直都在谴责自己懦弱、不仗义,我一直像别人一样认为自己是那么完美,此刻当我发现自己的缺点时,我是那么悲哀。很久后我才想通,当时我是把事情看得严重了,有很多事情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美好,也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糟。

这一晚上我跟景艳睡,夜很深了我才睡着,于是我又进入了梦里:我跟弟弟走在一座不高的小桥上,突然我们发现桥下的水里有一个鸡蛋,还没反映过来,弟弟又为了那个鸡蛋跳了下去,我又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从那以后,我感觉跟小芳的关系疏远了,也或许是我内心的作怪让我疏远了她。“你在怪我吗?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个去救你。请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回到以前吧。”我很伤心失去了一份原本很真挚的友谊,却从没主动去改变过那种“一去不复返”的状态。

第二天,我帮同学家插完小秧,饭都不吃就走了。因为小芳的事,昨天没有见到景老师,今天我还在为小芳的事难过,管不住自己的脚,硬是来到了景老师家,这时我需要景老师也许就像小芳从水里上来时需要我一样。

来到景老师家,竟有一个女的跟他在一起,正包着饺子,谈着话,那女的个子不高,可身材窈窕,面容清秀,从他们的谈话中可知她是开饺子店的。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我一语不发地坐着。

“你会包饺子吗?”景老师笑着问我,“不会。”此刻我的心情很浮躁、很难受。

“过来让这位姐姐教你。”景老师依然微笑着说。

“我学不会。”我控制不住心中的痛苦,不客气地说道。

“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学不会,来呀。”

我摇了摇头,心里难受极了,强忍着盈到眼眶的泪花。景老师和饺子美女同时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她没把我当大人看,对我仍然很客气,煮好饺子也要先乘一碗给我。“谢谢。”我接过碗,慢慢地吃着,我觉得自己不仅长得没别人漂亮,还技不如人。我很久没吃过饺子了,若是平时,一定会觉得这饺子很香,因为从小到大,没吃过几次饺子,甚至连饺子的味道都想不起来了。可今天,饺子吃完了,我却没尝出饺子的味道。我不想再当“电灯泡”,准备离开。“你要回家吗?我骑车送你回去好了。”景老师说。

“不用了,你在这儿陪这位姐姐吧。”我说着便要走。

“你先坐会儿,我送她回去,一会儿就来。”

“好的。”

说着景老师发动了摩托车,让我上车。

在路上,我感到幸福,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可是想到他家里还有一个美女在等着他,我就好心痛。我很想对景老师说:“你不要喜欢她,我还是喜欢你的,我一直都喜欢你的。我已经喜欢你四年了,你不可以喜欢别人的。”心痛得让我感到孤寂,哪怕这一刻,跟景老师之间没有一寸距离。我很想从后面抱着他,可自己毕竟是个学生。我多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那么我就可以和景老师永远在一起了,他就不会再有别的美女了。在车走下坡路时,我家的树林也快到了,这同时也意味着我将永远离开景老师了。我情不自禁地把头轻轻地靠在景老师的背上,“怎么了,你害怕吗?我开慢一点。”景老师话里的每一个字像一根根的针刺向我的心,我们怎么就变得那么生疏了呢,似乎我们除了师生关系,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一会儿就到了,我下了车,景老师掉头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才几个月不见,他就有了女朋友,他就真的一点也不爱我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景老师,你怎么这么无情呢?

不,不怪他,都怪我那一次躲开他,还有那一封该死的信,不然他不会离开我的,而且还那样快。可是他为什么不能理解画上那些词呢?难道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吗?不,不是的,他明明曾经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久,他曾经因为我的躲避而垂头丧气,他一定喜欢我的,可是现在——我很想大哭一场,我没有立刻回家,坐到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擦着眼泪。“算了,一切都是我当初的选择。他不会再用以前的那种眼神看我了。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我要这么伤心?不要伤心,努力学习,那才是你的任务。”我擦干眼泪,沉默了半天才回家去。“妈,我回来了。”母亲正在树下拨草,“你怎么从这边来啊?”我平时都是走另一条小路的。

“是景老师骑车送我来的。”

“景老师!”母亲有些惊讶,然后神秘地笑着说:“他喜欢你吧!”

“妈,你别胡说了,人家对我好,是把我当学生看。”我懒洋洋地说着,却对母亲说出口的话感到诧异,我可还是个学生,难道母亲不反对我谈恋爱?

“我看不是,那次他跟另一个老师来这里摘桃子,我就觉得有些不寻常了。”

“我是学生,他是老师,怎么可能嘛。”

“怎么不可能,学生跟老师结婚的例子很多的。”

“结婚!”也许我比较保守,听到这个词,我有些惊讶,“唉呀,反正是不可能的。人家现在都有女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有女朋友了?”

“我刚从他家来,他女朋友就在他家。”

“有女朋友算什么,要结了婚才算。”

“唉呀,我不跟你说了。”说着我走进屋里,把书包无力地往床上一扔,坐在凳子上。“什么结婚啊,现在是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我心痛地想着,“谁让我反反复复呢,好好读书吧,即使他没有找到女朋友,也不一定能等我几年。”


23无奈

从此我把心完全放在学习上,虽然有时还是会想起他,可不再希望还有什么将来。我每天早上起得早早的,在路上边走边背单词。下课时也不玩,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放学后也常常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常常看到很晚才回家。其实我可以去自己的树林里,那里学习环境更好,可看到父母干活又不忍心自己闲着不帮忙,所以只好在外面,看不到也就安心些。有一次在路上学习到夜幕降临还没回家,村里一个大伯路过看到我便说:“天都快黑了,快回家吧。”

“这就回了。”我说着,把书收起来往家跑。

没过多久,我们班和小龙们班都要出去春游,父亲说:“你们两都要去,只怕没有这么多钱呀。要不,小龙,你以后再去,你时间还长,这次让你二姐去,怎么样?”

小龙很索性地答应了,这让我们都很意外,小龙什么时候懂得体谅和谦让了?

“那你真的不去了吗?”我问道,不忍心小龙这样委屈。

“没事了,反正我还要读好几年,会有机会的。”他似乎在安慰我,可我分明看出了他的无奈。小龙长大了,懂事了,而我怎么能这样自私地一人去玩呢?

“我不去了,没什么好玩的。”我对父亲说,可父亲只是看着我们没说什么,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如此懂事。

过了一天,父亲把我们叫到跟前,一人给了十五元钱。这段时日我们家很困难,连吃盐都得划算着,父亲这三十元都不知从哪来的。拿着这十五元钱,觉得份量很重。

春游这天,跟我最要好的小芳和小菊没跟我走到一起过,小学时我们都是形影不离的,今天我却变得形单影子,就是遇到了,我们也只随便说句话就各自散了,就连小菊也不再跟我在一起,只是跟着小芳。当同学问我小芳她们怎么没跟我在一起时,我只说走散了。是呀,走散了,也许我们再也走不到一起了,真是因为落水的那件事吗?还是因为这两年我家变得落魄了,或者我不注重穿着让别人嫌弃了,她们都瞧不起我了?也许习惯于别人的围绕,现在别人不绕着我转了,我也不去找别人,又或许此时的我不是孤傲,而是自卑。

我们玩的地方叫天台山,就是一座山。这座山上芳草萋萋,绿树成荫,风景秀丽。山顶上有座庙,庙里有各种菩萨,几个穿着黄色长衣服的和尚在菩萨面前为游客们系平安绳。和尚说这平安绳是请菩萨开过光的,系上愿望就会实现,很灵验。说绳,其实是二指宽的十几厘米长的红色布条,布条上写着“心想事成”、“万事如意”、“金榜题名”“平平安安”这类的词。五毛钱系一根,我也去系了一根,我不是相信那会灵验,只是想带点东西回去做纪念,山上比这更好的纪念品多的是,可只有这最便宜了。我选了一条“金榜题名”的,一个和尚给我系时,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念叨着,好像他是金口玉言,经他一念,我的理想终会实现。我还给小龙和小旺各求了一根,给小龙的是“学习进步”,给小旺的是“平平安安”。

庙前有个鱼池,池里的水清澈见底,池底有很多硬币,是游客们扔进去的,我这么肯定是游客扔的,是因为池边上明明挂着一块精致的牌子,牌子上写着“投我一币,还您十币,愿您年年有余!”一条条金黄色的、红色的小鱼在里面游着,很快活的样子。而池边上的我却是孤独一人。这时小菊来到跟前,拉着我问我跟小芳怎么了,我只毫无表情地说:“我也不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芳说你太势力,因为我家比较有钱你就跟我比较好,偏心我,对她没对我这么好。”小菊说。

“天可以作证,我对你们俩都是一样的,好不好!”小芳竟然是这样看我的,我感到十分冤枉。

“我也跟她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可她似乎就是这样认为了,其实我家没她家有钱,只是家里比她家弄得漂亮一点。你要不要跟她解释一下?”

“不用了,世上这么多人我总不能让每一个人都理解我,喜欢我,即使我是圣人也会有不喜欢我的人,算了,随它去吧。只是我觉得很冤枉,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家其实比你家有钱呢,他父亲是个正式工人,而你家是普通的农民,只是我从来不去看别人的家庭,我哪有那么现实,如果我有那么现实的话我会对她更好才对呀。小芳呀小芳,我以为你在为落水的事怪我的话,那我已很惭愧了,可是你竟是这样看我的,我还能怎样呢,一切顺其自然吧。”此刻的我就像江河一样,水面平静自若,水底却是暗流涌动,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小菊,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没有呀,我觉得你没有错。小芳现在也只是一时的,你别怪她。”小菊说,“你不用把那事放在心上,如果要说怪你的话,那我当时也在,且不是也有责任?你既然不想解释也别再难受,一切都会过去。”

“幸好还有你理解我,小菊。”|

“别想多了,小芳似乎比你要难过,我得陪着她,不然她又以为我势力,因为你成绩好就偏向你。”

“好吧,你去吧。”

跟小菊谈了这些我心里好受多了,不过我还是一个人,还是一样的孤独无助,像个孤家寡人。

玩了一天,孤独了一天,没有哪次出游像这一次这么没意思。从来不知道被人孤立是这样的感觉,此时的我才发现,我太死心眼了,有了两个好朋友就没再跟别人交心,平时多少人对我好啊,可是我虽很亲切地跟他们说着话却从没接受过别人的好意,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觉得有两个最要好的就够了,对别人的好总有所排斥,以后可不能再排斥别人,只要她真心对我好,我也应该真心对她好,不然牙齿咬到舌头时就孤零零的了。

回到家里,小龙已经到家了,他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在外是怎么搞活动、怎么吃东西的,问我玩得怎么样,好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我懒洋洋地说着,把“平安绳”递给他,让他给小旺也系上。

“为什么给小旺的是‘平平安安’,给我的又是‘学习进步’?”小龙问。

“我总做恶梦,常梦见小旺掉进河里,所以给他的就是平安的了。”我说,小龙会意地应着声,点了点头。我把剩下的钱给了母亲,母亲说:“怎么没用什么钱啊?小龙都只剩几块钱回来呢。”

我回答说:“那就是一座山,没什么卖的。”


24自信与成功

期末考试快到了,可这阵子正值收毛豆的的季节,父母在这片桃林里种了一地的毛豆,我每天放学或是周末都要帮着父母一起“加工”毛豆,所以功课或学习只好留到晚上点着煤油灯做。就在考试的前一天,我竟干着活打瞌睡,实在撑不下去了便对母亲说:“妈妈,我实在想睡,您让我去睡一觉,等一下起来复习,明天我好考第一名。”

“想睡就去睡吧,考第一名,哪有那么容易呀。”母亲说。

考试结束后,我们来领成绩册。铃声响后,大家坐在教室里等待老师的到来。一会儿,班主任抱着一大摞笔记本进了教室,老师一本本地翻开笔记本念着:“奖给总分第一名的王小艳同学。”教室里鸦雀无声,我走上讲台领了一本笔记本便准备回位置,“奖给语文第一名的王小艳同学。”我转身去领,台下已经窃窃私语了,我回到坐位还没坐下,老师又道:“奖给英语第一名的王小艳同学。”“哇!”教室里一片哗然,“奖给政治第一名的王小艳同学。”“哇!”又是一阵,“奖给数学第一名的王小艳同学。”“哇!”随着老师的点名,随着这一阵阵的哗然,我已面红耳亦地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师也笑着,此刻的我就像一朵绽开的花朵,被大家围观着,欣赏着,赞叹着。

事情交待完后,同学们都各自解散了。老师走到我跟前告诉我说:“你是全年级第一名,但从分数上看,你主要是语文、政治和英语比其它班的那两名同学高,而数学就比他们要差头十分,她们的数学都是九十多分的,而你的才八十多分,所以在数学上你还得加把油。”我记住了老师说的话,可还是为自己得了第一名而高兴,这时,我想到了王老师对我说的话:“要考清华或者北大。”此时的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过了一会,学校的颁奖典礼开始了,大家集合在操场上。想到我的名字将公布于众,而且是如此光荣的公布,我的心就砰砰直跳。讲台上,校长、主任、老师们准备着,校长一席话结束后就到主任颁发奖品了,先颁完初三初二再到初一,我的心情也越来越不能平静。他拿起名单叫到:“初一年级全校第三名的王丽同学请上台领奖。”王丽是我们班的,三名当中,我们班就占了两名,她就是第三名。她小跑着上了讲台,脸上显得格外严肃,看得出她此刻也一样很激动,只是努力压抑着而已。主任把一个红包和一本笔记本交在她手里,她向主任和一旁微笑着的校长和老师们鞠了一躬便规矩地站在了讲台上,紧挨着初二的同学。她一脸男孩子的英气,穿着一件豆绿色的上衣,一条浅灰色宽松裤子,若不是扎着一条马尾辫,相信很多不认识的人都会以为她是男孩子。“全校第二名的张梅同学请上台领奖。”话音刚落,张梅同学便微笑着大方地走上了讲台,“喔!”一个男同学叫到,像是在向张梅同学表示欣赏和祝贺。大家也向她投去欣悦的目光。张梅是一个从城里转到乡里的学生,前面提到过的小微的新朋友,她性格开朗活泼,穿的比别的同学要漂亮洋气,白白的脸蛋上总透着一丝羞涩,长得很惹人喜爱,除了学习好外,她还会跳很多漂亮的舞蹈,全校很多同学都认识她,包括我这个平时很少与别人打交道的人都会关注到她,她在学校里的影响可想而知了,也难怪小微会和她很要好。“全校第一名的——”主任停了停,故作神秘似地道,“王小艳同学上台领奖。”我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缓缓上了讲台,在接过奖品那一分钟,我感觉到一片寂静,全校上千双眼睛都盯在我身上,可此刻的我并没有感觉到无比的荣耀,反而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寒酸,此刻的我穿着一条米色的宽大裤子,一件不太合身的宽大酒红色上衣,这样的衣裤跟我这并不大个的身材实为不称,如果早知道今天学校要举行这么大的颁奖典礼,我应该会注意些自己的穿着。大概是刚好与张梅形成了对比后的感觉吧,心里有一丝的自惭形秽,不过这种感觉一瞬间就不见了,我是最后一个上讲台的人,当我还在向老师们鞠躬时,操场里已是一片热烈的掌声。我跟其他同学一样拿着笔记本和红包站在讲台上,感觉无比的荣耀,心里想着:“这才是我理想实现的一个开始,我将一步步取得更好的成绩!”

回到家我把那100元钱交到母亲手里,红包却放到我的小八宝盒里珍藏了起来。这时从景老师那里得到的小饰品又出现在了我眼前,为了学习,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它了。现在把它放在手心里,原本愉悦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伤感起来,这个小东西此刻似乎变成了这个红包的牺牲品,多么可怜,我把它连同手心一起贴到脸上,冰冰的,有关跟它的一切都是那样冰冰的了。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其实好事也会传得很快的,领奖过后,很多我认识不认识的大人、小孩,村里村外的见了我都会跟我说上几句话,而我也总会礼貌地回应着,我觉得这世界是多么美好,就像大自然一样美丽而亲切。


25贫苦生活

自从父母回到老家,我们家的生活一天不如一天,日子一天比一天苦。虽有一片果林,因为树还小,还没有什么收获,家里的大小用费都得靠地里的农作物和父亲时不时出去收山货赚的一点点钱。

一个周末,我和母亲背了养了一年的几个鹅去城里卖。卖牲畜的地方又脏又臭,也许是为了遮阳避雨,顶上还用红布搭了帐篷,所以里面的光线显得很暗,还又脏又臭。我很不喜欢呆在这里,只希望快点儿把鹅卖了好离开。没想到真的卖得很快,有两个人来买,一人买三只,一人买四只的,就把鹅买完了,每次别人把钱递给母亲,母亲总是仔细分辨真假后装进包里。鹅这么快就卖完了,我们很高兴,准备买些吃的回去。当我们买好米粉把钱递给别人时,别人不高兴地把钱扔回来说:“敢用假钱,小心我报警!”母亲赶紧看了看钱,真是一张假钞,准是刚才收到的,我心里一下子好难受,母亲也是一样。母亲从包里另拿出一张,那人接过再看,又是假的。我们一下子急了眼,赶紧把刚才收到的钱全部拿出来看,全是假的。“刚才,你不是已经仔细看了吗?怎么还会是假的?”我着急得差点哭出声来。“是呀,我刚才还仔细看了的,可能是里面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吧。”母亲也难过地说。

还有一次,母亲挑着捆扎了一整天的毛豆到城里卖,我也跟着去,准备卖了后去给我买暑假作业和食油。卖了一早上,终于卖完了,我们便去书店,书拿到手后,母亲却拿不出钱来,她着急地翻遍了所有衣袋和裤袋,没有一分钱,连从家里带来的十几元也不见了。母亲回想了一下说:“刚才在路上时,担子连续掉了两次,也许就是那个时候,钱被小偷盗走了。这下怎么办啊,连回家的车费都没有了。”把书还回去,走出书店,我垂头丧气的,不跟母亲说一句话,还一个人走在后面,离母亲远远的,边走边擦着泪。母亲时不时回头看看我,虽然知道母亲也很难过,我却做不到不怪她。其实要怪也应该怪那些小偷呀。那毛豆可是我们一家人劳动了一整天的成果,最重要的是,家里没有一分钱,还等着我们买油回去下锅呢,我的暑假作业也没有了。跟着母亲,我们来到住在城里的舅舅家,舅舅为我们煮了面,舅舅家就是煮粉卖的,着料很齐全,面条一定会很香,对我来说,那是我们在家里吃不到的好味道。但我不吃,心里还在难受,我不知道当时母亲是否跟我一样伤心,反正我是伤心到吃不下东西的。舅舅了解情况后,拿了几十块钱给母亲,舅妈很不高兴,阴沉着脸,最终也不好说什么。

“有朝一日,我要当一名警察,把这些小偷和专用假钱的人抓起来。”我难过的想着,对这些随便夺走别人血汗钱的家伙恨之入骨。

后来的一个星期天,我跟父亲进了城,还进了家手机店,父亲拿出手机请他们维修。维修人员修了十几分钟后,告诉父亲说这手机修不好了,没必要再修。父亲接过手机看了看说:“怎么现在连图相都没有了,刚才我们拿来时是有图相的。”

“这个手机已经修不好了,图相没了是正常现象。”

“你给我把图相弄出来,我拿去别的地方修。”父亲客气地说。

“你的手机本来就有问题,这个图相弄不出来了。”

“什么?弄不出来了,那我拿去别的地方修就会花更多的钱了,那你们得付责才是呀。”父亲依然笑着说,可没想到一旁的老板娘突然叫嚷起来:“你的破手机本来就是坏的,还赔什么损失啊!”她是一个三十多点的女人,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穿着亮丽,给人一看就很漂亮的感觉,可却没想到她一出口就这么无礼。

父亲可不是个胆小的人,看到她这么盛气凌人,便变了脸大声说:“我的手机是坏了,可没有这么严重,现在我拿去别的地方修,别人会说我这手机问题严重,肯定会多收钱,你们是应该负点儿损失啊。”

“付什么损失啊,你是不是准备拿你的手机在这儿骗钱呀?”

“你说话可得负责任呀,什么叫‘骗’呀!”

“你的手机本来就是坏的,唉,小姑娘,你来给你爸爸说说理。这手机本来就是坏的,是不是?”她对我说。

“我爸爸说的很有理呀,现在的手机的确是没有刚才好了。”我说。

“唉呀呀,你也帮自己的爸爸说话,真是乡巴佬!不讲理了。”

“什么‘乡巴佬’啊,是,我们的确是农村人,可农村人又怎么了,农村人就好欺负吗?”我生气地说,“手机比刚才严重了,是事实。”

……

经过一翻激烈地争吵后,老板娘把警察给叫来了,警察了解情况后,一位瘦瘦的道:“大叔,你这手机本来是坏的才会拿来修,是吧,拿着手机快走吧。”

“不是的,你听我说……”

“什么不是啊,你手机是好的,你还会拿来修吗?”还不等父亲说完,老板娘盛气凌人道。父亲没理她,继续向警察解释,警察听了,想了想说道:“大叔啊,你说的是没错,可是坏了修不好,你偏要别人修,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听见没,拿着破手机赶紧走人。”老板娘特得意了。

我实在看不惯她这嚣张样,便道:“弄回原样,我们就走。”

“小姑娘,你应该劝劝你父亲才对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警察道,“手机坏了就坏了,就像人死不能复生呀!”

“你说这就不对了,我们的手机坏了,只能说是生病了,病情有轻有重,重的肯定会多花些钱医的。”我开始讨厌这位警察了,对他不再客气。

这时老板请了另一个人来修,而老板娘时不时跟我们叮上两句。警察没办法只好在这儿守着等待结果。我看到这些警察趋炎附势的样子,便道:“不是我说,你们这些警察也该多做些事了,在大街上,经常都有人被偷被抡的。”警察听了,只是微微对我笑,想说点什么,却被老板娘抢了话去道:

“人家警察可厉害了,报纸上都登了,前几天还抓了十几个小偷呢,不用你来提醒。”

“人家说话,你插什么嘴呀,又没跟你说。”我胀红着脸说。这时,老板叫住了老板娘说:“少说两句了。”然后递给我手机,我接过手机看,的确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便冲着老板娘说:“看,现在不是行了吗?”说着递给父亲,父亲看了说:“咱们走吧。”正当我们往外走的时候,老板娘不服气地说:“真是乡巴佬,不讲道理。”

“你才是乡巴佬,不讲道理呢。你外表虽然很漂亮,却掩盖不了你丑陋的一面。我们虽然是农村人,穿着粗布陋衣心灵却比你要高尚好多倍!”我生气地说。“走,别理她。”父亲牵着我走了出来,她还在大声絮叨着。走了几步,我这才眼泪盈眶,仿佛刚才燃烧的火焰需要在这眼泪的冲刷下灭下去一样。我满心的胜利感和自豪感,从没想过在别人的强势利下,文文静静的我竟有如此暴发力。父亲也微笑地看着我,好像对我的勇敢感到骄傲,我自己也这么认为,只是想着那些警察的样子,我就心里不舒服,他们在我心里曾是正义的代表,公平的使者,可是此刻我只有莫名的失望。

贫苦的生活打压不了孩子们的热情,大人们外露的情绪才真正影响到孩子的心灵。

一个周六下午,父亲叫了小龙一起拉着牛去犁田,因为那头牛年纪尚小,今年开始学犁,所以父亲在后面把犁,小龙就在前面拉着牛,引导它的走向。初干活的牛很犟,不听人的使唤,虽有小龙牵引着却还总是往一边犟,总试图摆脱身上的负荷。而它的犟总引起父亲的怒火,于是免不了受一顿鞭打,父亲火起来,连人都不会手下留情,何况是畜牲。牛身上多了无数条红痕,小龙却是看着怒火冲天的父亲不敢出声。可是父亲的怒火在牛身上还不能完全发泄,时不时也会向小龙大吼大骂的,牛的扭犟似乎是小龙的错,犁了一下午,小龙也受了一下午的气,父亲这种样子常常发生在与母亲之间,可母亲总是不高兴地忍受着,可小龙不是母亲,他早已义愤填膺了。田犁得差不多了,父亲便叫小龙回家背肥料来,一想到那八十斤一袋的肥料,小龙便怒兴兴地说:“我拿不动,你自己去拿。”说着扭头便走,父亲却生气地把扁担扔向他,幸好他一下躲开了,没被那扁担砸在身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父亲的冲动点燃了小龙的怒火,小龙捡起扁担向他冲去,父亲惊悚地退了几步,他不是害怕扁担打在身上,而是惊愕十四的儿子竟敢向自己反攻。

小龙怒气冲天地举着扁担到了他身边,理智却让他把扁担丢在了父亲身旁,他转身而去。父亲看着小龙离去的背影,愣了半晌。

傍晚收工后,父亲心里还在憋屈,他在生气小龙怎么可以对他这么凶,却也觉得是自己错在先,于是没理由向小龙发火便把火发到母亲头上。母亲跟他吵了几句后,他便把身旁的电瓶高高地砸在了地上,那是树林里点灯用的,不然晚上家里就是一片漆黑。“我走了,你娘儿几个在吧,我再也不回来了,你们就当我死了吧!”父亲说了几句后夺门而去。小龙生气地把父亲的衣服一件件找来,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预感不会有什么好事。他把收集好的一堆衣服抱到屋外,找来火机,边点火边说:“死人的衣服还留着干嘛,全烧了。”半小时过去了,父亲的衣服变成了一堆灰,随风飞去。

几天后父亲回来了,当他找衣服换时发现一件衣服也没有了,便问母亲。母亲没回答,小龙却说:“我烧了,家里不留死人的衣服!”父亲听了只是愣了小龙一眼,没有说什么,母亲却蔑视地笑了,似乎告诉父亲:“终于有人能制得住你了。”而小龙此刻却是得意的,便由此生起了保护母亲的念头,以后父亲别想再动母亲一个手指头。

我对这段日子的记忆就是这些了,基本没什么让人快乐的事,也许就像琼瑶说的“贫穷会把欢乐从身边偷走。”


26荣耀成长

到了初二,班主任也实行投票选举班干。“班长,选谁?”

“王小艳!”老师话音刚落,同学们就齐声回答。

“看来不用数人数,自然已经是王小艳了,对吧?”

“对。”

我看到大家这么全力支持自己,心里满是成就感。“大家这么支持我,我就要当一个好班长,不辜负大家的好意。”我在心里想着。这时我想到了景老师说过的话:“有的人,小时成绩好,可到了初二就下降了。”那时景老师似乎在有意提醒某些同学,也许就直接是提醒我,我一直不相信老师说的话,这时我告诉自己:“我不会下降的,我要证明给景老师看。”

成绩的优越让我成为同学们围绕的中心,这一年,小芳也没跟我在一个班了,可我的知心朋友却多了几个,跟这几个同学,我们有共同的追求,所以一起努力着。

今年我的同桌是跟我来自同一所小学的一个男同学李龙,他年纪小,个子也小,说话常常微笑微笑的,学习成绩也不错,是个蛮可爱的男孩。我们平时都只谈些学习上的问题,可有一天他却开玩笑地说:“曾经我请你参加我的生日派队,你没去,我以为你是个高傲的人,是瞧不起我才不去的,可现在跟你相处后发现一直以来我的想法是错误的,原来成绩好与不好的同学你都是一样对待的。”

“呵呵,把我想得那么坏啊,我记得的,那时是你的结拜兄弟刘青来邀请我的,我并不认识你,听你兄弟说去给你过生日的都是成绩好的和家里有钱的同学,我便觉得你是个势利的人,虽然知道你成绩很好,我也不想去高攀。”

“原来是这样。”他深思片刻后笑着说,“没想到我们还有机会在一个班,还成为同桌。”

“是呀,现在才知道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真有些后悔那时没有去参加你的派队。”

“现在彼此认识也不晚啊。”他笑着说道,那笑容像一朵绽放的花儿。

“是呀。”我也笑着说。

“你不说话时都郁郁寡欢的,只有说话时才看到你的笑容,这是为什么?”

“有吗,那我总不能一直笑吧?”

“不是,反正感觉你有心事,总让人觉得你在思念什么一样。”

“哪有,我平时都这样呀。”我感到愕然,我哪有那么多心事呀,虽然平时是会有些烦心事,可也不会常表现在脸上呀,要说思念谁的话我也不可能总是思念,都让别人看来来了。“你要我经常列着嘴不是成傻子了吗?”我说。

“不是,其实你忧愁时的样子也很好看的,不过笑起来更天真可爱。”

“呵呵”,“呵呵”,我感觉脸一阵发烫,也许不习惯别人这样说自己吧。后面一个男同学看到我们笑得如此开心,便调皮地对李龙说:“哇,这么谈得来啊,在说什么好玩的,说来听听。”

“不告诉你。”李龙也调皮道。

“不敢说,是不是你们俩有什么秘密啊。”

“你别乱说啊!”我和李龙一起着急道,而他只是在那里坏坏地笑着。情窦初开的我们对感情很敏感,却也最怕别人的流言蜚语,于是以后我们就不再有太多的话了。只是一个神清气爽的早晨,教室里也是格外热闹的气氛,好像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好似的。我也一样,好像我们的学习是快乐的,人与人之间和相处更是和谐的,大家互相学习,互相打闹着。上课铃响后,大家都安静地坐着等待老师的到来。随着我的一声直起立,大家站起来道:“老师好!”“同学们请坐。”老师道,我突然产生一个念头,于是把凳子往后拉了一下,正往凳子上坐的李龙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李龙也红着脸站了起来,微笑着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别的同学,我也笑着看了看老师和同学们,可是他们的眼光并不是落在李龙身上,难道同一时刻还有更好笑的事发生?“好了,笑完了我们就开始上课吧。”老师收了笑容,开始上起课来。下课后,我好奇地问别的同学刚才大家是笑什么,那同学说,是李明用手做着望远镜的姿势扭动着头盯着老师看。我明白了,他一向调皮捣蛋,这位女老师一向穿得性感,今天穿的是一件紧身的黑色蕾丝上衣,衣服上花与花之间的缝隙里透露着白色的肌肤,红色的文胸内衣也是清淅可见,她胸部挺得高高的,连我也会时不时地打量她的身体。下身穿着一条超短的黑色皮包裙,大腿露着,显得格外白皙。脚上穿着一双光亮的黑皮鞋,细细的根有八九厘米那么高。李明大概也是做着搞笑的姿势,从头到脚地观察着老师,竟不知大家竟在观察他吧。只可惜我的同桌李龙白白地摔了一跤却没有人注意到。

一个同学来问我写去帖在“学习园地”里的“空如竹,直如松,美如葱”是什么意思,我回答说:“我只是觉得好听,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个同学听了有些不服气地说:“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拿去帖!”其实我对这几个字有自己的理解——人应该像竹子那样空灵无杂念,像松树一样刚正不阿,像葱一样空灵单纯不妖艳。当时我认为这只是自己的理解,不一定正确,也因为觉得自己太过出风头不好,便说不知道了。

在我当班长一个星期以来,不管是上课时还是早读时,大家都很守规矩,基本上大家都很听我的话,连平时比较调皮的几个同学也变得安静了。可是一天早上刚上课,班主任突然难为情地对我说:“王小艳,你能不能把班长的位置让给张兰,她想当班长?我想她当了多年的班长,也会比较有经验。”

“张兰向班主任要求当班长,她想当,她就当吧,反正我当了这么多年班干,也当怨了。”我虽这样想着,老师这突来的要求,让我心里有些难受,可是我无法回绝。同学们都很诧异,老师怎么会这么做呢?这样是成全了一个同学的心愿,同时也否定了另一个同学的能力。我从小就是班干,而且多半都是班长,老师怎么能不假思索地说这样的话。即使我从没当过班干,大家都选了我,也应该给她一个锻炼的机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不怪老师,可是我不能否认自己是伤心的,因为大家对我的肯定一下子被老师全盘否认了。老师虽没有否认我的意思,大家却是这么想的。

张兰,听说家里条件比较好,一个开朗的胖胖女孩,戴着付眼镜,文质彬彬的,很多人都叫她四眼田鸡,成绩中等。她平时就喜欢跟老师们谈心,她跟班主任也比较亲密,所以当她向老师要求的时候,老师也只好答应了。

自从换成张兰当班长后,班里就乱成一团。这样日复一日,连班主任都感到头疼,这大概是她从没料到过的结果。

一天,英语老师特地拿一节课来谈班上的纪律,大家一致要求重选班干。老师同意了大家的要求,可是同学们不再那样异口同声,成绩好的有人选,成绩差的有人选,乖的有人选,调皮的也有人选,好像大家选举班干没有一个标准,谁都可以当班干,甚至是谁当班干更有利于自己肆意地玩就选谁。这样,新的班干是选出来了,可整个班还是一盘散沙,没过几天又重选,重选了还是一样。英语老师问我愿不愿当班长,而我已不愿意再当班长了,连其它的职务我都不愿意做了,我成了一个“无职”的学生,感觉从没这样轻松过。

一天我们为了布置学习园地,弄到天黑了还没回家,因为张兰家比较近,她就邀我去她家过夜,为了让她知道我没怪她抢了我的位置,我答应去了。也许因为我的大度,她一下子把我当成知己了,告诉了我好多关于她自己的爱情小秘密。她说,她早的时候喜欢叶华,还曾跟叶华亲吻。后来又跟王强玩,可没多久分手了。再后来,杨江喜欢她,跟他玩了几天吵了一架就分手了。……我对她的这些事情没兴趣,可仍然应付地听着。学生谈恋爱,我可以理解,因为我也曾情窦初开。可是对张兰闪电似的恋爱,还是不能理解。“今天还爱着,明天就不爱了,这能算是爱吗?”我在心里想着,“我对景老师可是一生一世的爱,绝不会改变的,这才是真正的爱呢。”我也曾一次次地暇想着跟景老师在一片绿草地上聊天、在一个幽静的环境里亲吻、在一个晴朗的夜晚看星星、等老了成为一对互相扶持的白发老人坐在一个优美的小亭子里幸福地说着陈年的事……,可幻想就是幻想,与现实还相距甚远。

我在她的柜上随便拿起一本书翻着,上面的几排话让我的思想停留了半天——“我不愿徒有虚名,不愿做行云浮萍,不迷恋任何密语赞声。已有的——已是过去,欲求的——还在征程。”我感觉这些字就像在写自己,在提醒自己要继续努力,一切的荣耀已是过去,后面的路更为重要。“我要把它抄下来作为座右铭。”我赶紧拿出纸笔记起来。


27心放不下

这一年,学校举行了教师篮球比赛,其它附属学校的老师也来参加了。我跟别的同学一样,一直在为自己学校的老师加油,可有一组比赛却是自己小学的老师和本校的老师比赛。都是自己的老师,我该为谁加油呢,干脆就退出拉拉队吧。我走出拉拉队后,跟我很要好的同学王丽跟了过来,“王小艳,你干嘛走啊,现在正是我们学校跟别的学校竞争的时候,你怎么能走啊?”

“可是,跟我们学校比的这个学校也是我的母校啊!”我说。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不用走啊,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你是在为谁加油,就当是在为两个学校加油好了。”王丽说着拉着我回到拉拉队里,别的同学依然在为自己的老师加油着,我虽然不再喊‘加油’,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于是站到一个不属哪个学校拉拉队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似乎哪个学校投进球都与我有关系,又无关系似的。六年级的语文老师和景老师也在其中,景老师打着球的时候,不时会看我一眼,可我总是有意地避开他的眼光。

最后进入决赛的是我的母校和另一所小学,这下我可以毫无顾忌地为自己的母校加油了。所有的比赛中,决赛似乎更加精彩、更加惊心动魄,拉拉队的成员个个目不转睛地盯在球上,似乎每个球的进与不进都会直接让我们的大脑崩裂一样。而我则是在为自己的老师着急着,当然,我更多的眼神是停留在景老师的身上,只是当他注意我的时候,我还是有意地把眼光转移到别的老师身上去。“景老师,你对我是真有义,我对你更是真有情,可是老天爷让我们离得太远,即便我们彼此动情,也是没有结果的。”我的心再流泪,努力压抑着心里的痛苦,大声地为老师们加油。一旁的同学见我的表情,便低语起来:“唉,你看,王小艳平时不说话的,现在怎么比别人叫得都大声,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是呀,真的有点反常。”

这时一旁的李龙说:“你们还不知道啊,穿红衣服的这一队是我们小学的老师,不然我们凭什么这么激情呀!”大家不再说话,继续为老师们加油着。看着阳光下的老师们满头的汗水,我在心里祈祷着:“老师,你们一定要赢啊,一定要赢!”看着景老师那白皙的皮肤,我更是心疼了,在这么烈的阳光下,非脱掉一层皮不可,越是这样想,我越是祈祷自己的母校能获胜,连自己也冒了一头的汗。比赛的最后一秒,语文老师投进了一个球,可还是另一个学校因多出一个球而获胜了,我们的欢呼声一下子消失了。这次我没有躲开景老师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失落,有无助。我转身走了,到了厕所,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为老师们的失败而伤心,为景老师和自己的关系而流泪,“景老师,你都有女朋友了,我们还有什么希望呢,你既已有女朋友,为何还要把眼神停留在我身上呢?”而我却从来不知道,这时景老师也在心痛,“你以前可以那么勇敢地爱我,学习也一直很好,为什么现在你就不能在学习的同时也爱我呢?你的学习真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要抛弃我才行?”

晚上,我还是在想景老师,写到“I can’t say:I don’t love you,haven’t you,nothings for me.you love me or no,I love you always!January 20th 2003”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就放不下景老师,可是景老师转头就有了女朋友,这让我感到失望和伤心。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对景老师的思念却是日复一日,表面的冷漠和内心的炙热让我感到无比痛苦,我在日记里写着:“I must learn hard,I can’t for like to like,I learn hard is for me,What’s love?I don’t know.February 4th 2003”就像那封信,心口不一。我很喜欢英语,所以试着用英语写日记。


28陷入危机

过了不久,学校每周都会选出一个人去做国旗下的讲话。我是那样胆小,当老师让我上讲台去试讲的时候,我的脚一个劲的发抖,平时朗读文章很流利的我,这时竟变得吞吞吐吐,声音还在打擅。我多么希望自己能争气一点儿,勇敢地表现一下自己,可就是做不到。最后老师选了一个男同学去了,看着人家在国旗下,在全校师生面前读得这么好,我羡慕极了,也敬佩极了。当一片哗然的掌声响起时,我真的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呢?我多么想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所学校,多么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不只是学习成绩好,我可以在各个方面都很优秀,可事实是我没那么好,在所有人面前大显身手的虚荣心(也许就是虚荣心吧,估且这么说吧。)让我感到很悲哀,

初二又增加了物理这一科目,学习任务加重了,而我依然住在树林里,在大家看来,我家就是住在世外桃源,却不知道,一到晚上,到处一片漆黑,山蚊嗡嗡地叫着,似乎要把我家的整个小房间挤满。曾有几次,我在半夜大叫起来,惊醒一床的人。母亲打亮电筒,原来,我们家的猫在床上正咔吱咔吱地吃着老鼠,我的脚摸到冰凉冰凉的东西,一想到是老鼠便吓得大叫起来。“快把它赶下去,快把它赶下去呀!”我差点儿哭出声来。

“这么胆小呀,真是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打着手电筒,把猫揪下床去,这时猫嘴里还叼着血淋淋的老鼠。

“床上可能还有被猫吃过的老鼠肉呢。”我害怕地说着。在这之前其实我常常看到它嘴里叼着它的美食血淋淋地跑到一个角落里去撕扯,老鼠因痛苦而发出的嘶叫声长长令我毛骨悚然,那种时候我并不是很害怕,却是很讨厌,很排斥。就算老鼠是大家很讨厌的家伙,我却不忍目睹那种血腥的现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特害怕这些小动物,一个老鼠的逃患也会吓得我满地跳,一只猫对主人的温柔靠近也会让我如魔负体般一下变得惊惶失措,也许除了担心它的利爪,更排斥着它有体温的身子。

树林里没有电,每天只能靠煤油灯照亮学习。可暗暗的灯光总是催人入睡,我总是看着书打瞌睡,这样便是书也没看好,觉也没睡好。我的成绩没有明显的下降,甚至在政治老师的眼里,我似乎过目不忘,因为在大家都跟着老师操答案时,我从来不操,我只是听和看,过后一样能把作业答得完完整整的。倒是有一次,学校要举行数学竞赛,我举手要参加,老师却犹豫着选了别人。不是我自不量力,数学从来都是我喜欢的科目,每次测验也都是八九十分的,虽然初一时数学不是第一,我却始终相信我的数学不差,而且我一直没对数学松懈过。老师最终选了三个人,却没有我。正当我失落时,我的同桌竟站起来说:“老师为什么不选王小艳,她的数学也很好呀!”

顿时教室里一片寂静,老师也一下不知说什么。这半年是初二下学期,我的同桌叫李凤,是个内向的女孩,她学习也很努力,成绩也很好,我们是很亲密的一对。平时我们都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互相去对方家做客,我们还无所不谈,跟她的关系,绝不亚于小菊和小芳。她平时文文静静的,在别人看来她比我还内向,因为她难得跟别人说上一句话。今天她竟如此反常,却是为我报不平,所以大家都很惊讶。她坐下后,老师慢慢解释到:“王小艳是英语最好,以后可能还有英语比赛,语文比赛这些,都会有你们两个参加的。”听了老师的话,李凤不再说什么,我心里也舒服多了,却是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数学也许真不如别人了。也许我一向追求完美,在以后的日子里把更多的时间都放在数学上了。

可是,努力一年下来,我似乎没有得到应有的收获。初二的期末考试时除了英语,各科都不是很突出,特别是数学,竟只考了58分,这让我很苦恼,也很意外,平时不都八九十分的吗,我自认为自己的数学还不错,而且我一向都花很多时间在数学上的,怎么就考了这点分。我一直都在努力,怎么就这样下降了呢,难道真要应了景老师的话不成?到了初二我就真不行了吗?不,绝不是这样,看着那从未有过的分数,我开始着急起来。

这天下午,我回到家,母亲和小旺正在门口哭泣着。不用说,又打架了。拉开母亲的袖子一看,又是一条条血红的伤痕。“你们怎么又打架了?”我心痛地问。

“我才提到他和你伯母的事,他就不高兴了。早就听说他跟她不三不四了,若不是因为你们姊妹几个,我早就离开他了,可是谁想到你姐姐才长大就离世了。早知道这样,才有你姐的时候我就应该要走的,也不至于忍气吞声到现在。”我一直怨母亲太懦弱,可现在就是母亲计较的结果,无奈和心痛让我看不到一点希望。

“小旺,不哭了,等下哥哥带你去玩啊。”小龙哄着弟弟,眼里禽着泪花。

“妈,你们离婚吧,不然经常都会被爸爸打的。我真是难以理解,要是我的话,我早就走了,才忍受不了这么多年呢。”我说。

“你以为我不想走吗?还不是怕走了,他娶个后妈让你们受苦。”母亲擦着眼泪说。

“现在我们已经长大了,你可以放心了,再说,我们可以跟你一块走啊。”

“他才不会让你们跟我走呢,最多也只是让你们其中一个。”

“没关系的,我们已经长大了,你放心吧,为了不让你们再打架,我同意二姐的意见。现在就是弟弟小一点,你可以把他带走啊。”小龙说。

“你们真的希望爸妈离婚吗?那妈妈真的要走了,如果你们被分给他,以后不会恨妈妈吧?”

“不会的,而且等我们能挣钱了,我们还要来照顾您。”

我说着,小龙也接着说。“对啊,虽然你跟爸爸离婚了,可还是我们的妈妈啊。”

“好吧,那你们俩去帮妈妈请村长来,再去小花村和小坪村请副村长和支书来。”

也许正因为生活在这样一个打打闹闹的家庭里,我们才会这么懂事吧。但我们就像几颗因被虫子咬了心而早熟的枣子(见牛汉的《早熟的枣子》),虽然比别的孩子早懂事,却是满心的伤疤。

我们以为这次爸妈离婚离定了,心情舒畅多了。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大人长期打打闹闹,小孩子也跟着痛苦,不如好聚好散,给孩子一个安宁的环境。也许离异对孩子影响不好,可是大家这样痛苦地在一起,对孩子又有什么好处呢?也许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会比较懂事,可是孩子过早的懂事也不一定是好事,比如我姐姐不也成了这种家庭的牺牲品吗?设想,父亲不拈花惹草,像那种年代有多少农民会出去做生意?赚来的钱如果不拿去“采野花”浪费掉,姐姐又何必因为家里而放弃读书呢?读书对于有些孩子而言,并没那么重要,甚至有些孩子还害怕上学,可对姐姐来说却是一种莫大的遗憾,一个未了的心愿。

后来村支书来了,对父母做了一翻劝解后,他们不再提离婚的事。这倒是让我们有些失望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离”,父亲依然死性不改,母亲继续像防贼一样提防着他。因为爸爸的这些事,我很讨厌他,也讨厌这个家,我在日记中写到:“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不和睦的家庭里,这种家庭一次次地影响我的生活和学习。虽然,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很爱我和关心我,可我还是需要一个和睦快乐的家庭。最想不开的更是我那苦命的母亲,辛辛苦苦把姐姐养大,姐姐又不幸夭折了,这时父亲总爱说一些让母亲伤心的话,做一些让母亲痛苦的事。母亲,有时我想到你的付出和收获,真想大哭一场,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有一个长大的女儿也要给她夺走,每天干了活还要受气,老天爷,你对我母亲不公,对我姐姐不公!”我流着泪写着,“妈妈,现在女儿还不能为你做些什么,还不能让您得到宽心,我不想被你们影响而倒至学习成绩不好,我会努力,努力去让您宽心。我是姐姐,姐姐是我,我要以一个人的力量来完成两个人的任务,我一定会用自己的努力来报答您,您一定要振作起来。”

2002年小龙已经上初一了,我也上了初三。因为初二期末考试数学没有考好,我决定今年要花更多时间在数学上,于是跟母亲来到书店买资料书,本只打算买数学的,却看到了一本物理的资料书很好,拿着就不舍得放了。找了好久,最后终于找到一本《数学难易错题集》,两本书都厚厚的,每一本都有一斤多重。两本书花了四十多块钱,四十多元钱,对我们来说可是个大数字,可是为了学习,我也只能心痛地买了,而母亲虽心痛却也觉得是值的。为了不辜负那些钱,更为了提高成绩,我每天就解这两本资料书上的题,特别是数学,我似乎想把这上面的每一题都看懂。可是每一个题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思考,思考半天还是没有结果,只好又看书上的解题过程。有些是看懂了,有些还是看不懂,我又只好拿去请教老师。可老师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怎样解,又叫我把资料书给他看,看懂了又才给我讲解。最后是把题弄懂了,时间却毫不留情地流走了。但我并没意识到这一点,日复一日地解着这本《数学难易错题集》,其它科目也因此掉队了很多。这一年我感觉压力特别大,从没觉得学习如此吃力过。

今年还多了一门化学,也很让我头疼。一开始我就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我们班是“尖子班”,所以有很多复读生跟我们在一起。每当老师问问题时教室里的回答声总很响亮,可我却什么也不懂,我从没感觉自己学什么像化学这样一窍不通。化学老师上这本书已经好多年了,上课从不带一本书,就凭嘴巴讲,书上的哪一页是什么内容,有什么题,老师都清清楚楚。老师的课是上得很好的,可我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后来我觉得最大的原因大概是有复读生在一起,回答问题时声音响亮,老师以为大家都懂了,不再细细地讲。有很多学生也像我一样听不懂,老师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便告诉大家学习要讲究方法,学习方法对了就会事半功倍,学习方法不对就会事倍功半。我也开始考虑自己的学习方法,可初三的时间是紧张的,不容你错过一分一秒。

一天,一个很有口才的老头来我们学校发传单,介绍大家去他们学校读书。大家看到传单上的信息,再听听老头的介绍,就纷纷议论起来:

“到时我们去读这个学校。”

“对,这个学校听起来不错。”

“对,我们就去读这个学校。”

正当同学们这样七嘴八舌地说着时,化学老师来了,他横着眼睛对发传单的人说到:“你不要来我们班,我们班的同学是不会去你们学校读书的。”

“考不上高中的同学去我们学校还是挺好的。……”

“好个屁好,走,走,去其它班去,我们班的同学是不会去的。”还没等那人说完,化学老师就把他赶了出去。然后对大家说,“你们怎么这么没出息,我们班的同学应该是要向一二中冲刺的,怎么会瞧得起这种学校!你们想想,好的学校还用来宣传吗?像一二中,为什么不来宣传一下呢?真是些笨蛋!”大家听了,觉得老师讲得很有道理,便把手中的传单放下了。“是呀,我们是要上二中的,怎么会想着去这种学校呢!”我心里这样想着,却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今年的英语老师换了,她的教学方法跟我的英语启蒙老师有很大差别,一时之间我很难适应。有一次,英语老师叫我们写写自己的想法和梦想,我的有一段这样写到:“一位老师曾经说过,现在的我们只会唱‘我的未来不是梦’,却只唱不做,到最后一切都只是梦。而我是真相信自己的未来不是梦。虽然我不是天才,但我一直都在努力着,因为我努力,所以我自信,我相信有一天我的梦都会实现。”

英语老师在我的本子上批到:“虽然你不是很聪明,但笨鸟先飞,相信你通过自己的努力,前途会一片光明。”平时老师们总是拿“笨鸟先飞”这个词来鼓励大家,我也很认同这个观点。可是我看老师这句红得显眼的字时,心里很是不舒服,我的眼光落在了“不聪明”、“笨鸟”这些字眼上,在这位老师眼里我就是很笨吗?她怎么可以这样看我?曾经,有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个全能儿,很聪明,什么都难不了我,曾经有老师向别人介绍我时说我很聪慧。而这位老师是第一个说我不聪明的人,而且那句话还久久地停留在我耳旁,每翻开本子看到这句话一次,我就会难受一次,老师怎么可以把我的努力说成是笨?我从没认为自己是天才,可是也绝不是老师说的笨鸟呀!从此,我对这位老师产生了芥蒂。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的英语不再像以前那样突出,即便我是爱英语的,很想学好它,可还是明显地下降了。在成长阶段的人就像黎明时的鸟,翅膀是潮湿的,飞起来沉重,容易被猎人打中,而老师就是那个猎人,学生就是那只鸟。猎人轻而易举就能把鸟打中,打伤,让鸟儿从空中高高地落下,折断了羽翼,再也飞不起来。大多数孩子都是感情用事的,喜欢哪个老师,就会把那个科目学得很好,如果不喜欢甚至讨厌那个老师,想学也学不好。

离中考试只有两三个月时,我的各科目分数都很令人担忧,而我自己真正担忧的却是化学和“史地生”,“史地生”这些科目以往都不作为高考评分的,今年却要考了,这些平时我们都不学的,现在突然要考,三年的知识都可能考到,一下子大家要忙这也不是,忙那也不是。这一段时间我把时间转移到了这些科目上,一个月后,我的月考分数大增,特别是政治,70分的总分,我从之前的三四十分上升到六十多分,因此政治老师安慰一个因分数低而哭泣的复读生说:“别着急,慢慢来,你看王小艳才一个月的时间,分数不是上来了吗,还有两个月,还来得及的。”在一旁的我也安慰着她,可我们心里都明白,我的三大主科基础都是打得很好的,只要其它科目稍花些时间,分数上升也是预料之中的事。而化学这科虽然不像开始时那么让我头疼了,却也让我耗费了一年的精力花费了不少时间。

到了报考的时候,我跟几个同学毫不犹豫地报了市里第一等级的学校——二中。这个学校要的分数很高,我们都没有什么把握,可是我们觉得非读这个学校不可,考不上再重来。老师把我们几个叫到办公室对我们说:“你们都报二中,可要想好啊,如果考不上就得重读

一年。”

“重来就重来,其它学校我可不想读。”李龙说。

“我也是。”别的同学也这样说。

“可是以你们的成绩,好像还差点儿。我认为你们不如报民中,那个学校里设有‘鸿志班’,只要你们考得好,不但可以免学费,还会有助学金。俗话说‘愿做鸡头,不做凤尾’,如果你们能进那个学校的‘鸿志班’不是很好吗?”老师对大家说,“你们先去想想,想好了,要重填写志愿还来得及。”

听了老师的话,我心里忐忑不安。“我到底要不要改志愿呢?如果不改,考不上,我就得重来一次。现在家里够穷够乱的了,我不能再复读。可是我真的不想读其它学校,但老师说考得好,在民中就会有助学金。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我还是考民中吧,只要能考进“鸿志班”,应该也很不错了。于是我又跟几个同学来到办公室改了志愿。

本来临近考试这几个月,我感觉精力十足,一心向二中进攻。当我把志愿改了以后,整个人就像无头苍蝇似的失去了方向。没有了早时的那股冲劲儿,我很想学好,去读“鸿志班”,可晚上在煤油灯下,看一会儿书就开始打起瞌睡来。我以为是灯光太暗才会有那么多瞌睡,便到村里住,以便学习。村里的伙伴来找我聊天,我觉得很浪费时间,但不好赶别人走。等别人走后我又开始学习,可是同样有那么多瞌睡。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我觉得自己没有尽力,可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努力竟努力不来。


29任性惹祸

小龙上初一后,班主任选他当劳动委员,他很高兴,学习也上进了。可是他害怕学英语,他觉得英语单词太难记了,英语老师又很严,常常因为不会背单词而被关学或是被罚抄百遍。长此以往,下学期一到英语课,小龙就和几个同学一起逃学去玩。逃了几次,班主任不得不找上门来。遇到父亲这种火爆脾气,便把我们都叫出门,然后把小龙捆绑起来,用皮带一鞭一鞭地抽打。在外面的我们很是担心,“你妈不教你,我来教你。‘养不教,父之过。’你妈不管你们,我来管。”父亲说着,似乎更使劲了,小龙也疼得直叫,这时我想到弟弟有一次在作文里写的“我有一位严格的爸爸,一位慈祥的母亲。每当爸爸教育过我们后,妈妈就会耐心地哄着我们,给我们讲道理。这样我们知道爸爸是为我们好,才打我们。我为有这样一对父母而自豪。”每次打起来只差点要打断手脚,而母亲平时就不太管孩子的举动,弟弟会真感到自豪吗?

这时父亲认识的一个人在外地做烤饼生意需要请小工,便问小龙要不要去。孩子嘛,听到有钱可赚都是高兴的,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刚十三四岁的小龙去了不到一个月,便写信回来说:“老板一点儿也不好,烤饼卖完的那天,他就高兴,还吃酒吃肉的;卖不完的那天,他就板着个脸,就乱煮点洋芋给我一个人吃,他跟老板娘就自己出去买好的吃。我也想多卖点,可生意不好,我有什么办法。……”看完信,我很是为小龙心痛,对父母说:“他怎么能这样对小龙,再怎么说你们也跟他叫亲戚呀,不看曾面也要看佛面呀。”

“也要让他吃点儿苦头,不然他不知盐米贵。”父亲说。

大概是因为小的时候父母不在家的原因,我从小就有一意孤行的习惯,没有跟父母商量,就把弟弟叫回来读书。没想到,小龙回来后,父亲整天板着个脸,总是看小龙不顺眼,还责备我道:“你看,叫回来嘛,才读了几天书,又跑去张小宏家玩去了。”他也许因为心里不舒服,每天对我们大吼大叫的,特别是对母亲更凶。小龙不服父亲这样,便跟父亲吵了起来:“你不要再拿我妈出气了,这么多年我妈受了你多少气了,现在我们长大了,你别想再欺负她。”

“我怕你把我吃了不成。”父亲生气地说。

“我知道,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我不读书了还不行吗,但是你要记住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到时候不要后悔。”他们激烈地吵着,而我们也只能是在一边生闷气,整个家乌烟瘴气的。

“你的意思是老了你不管嘛,我给你说,老了我就吃药死掉,不要你管。”

“你就吃吧!关谁的事。”

……

他们越吵越烈,父亲气着出了家门,几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他回来,大家猜他是去别人家诉苦去了。可是天黑了,晚饭吃过了,他还是没回来。九点过钟了,远处有人点着电筒朝我们家走来,我们都以为是父亲回来,可一会儿后那人却叫道:“王小龙,你爸爸在哪里呀,他打电话说他要死了,跟我告别。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赶紧来看看。”这是堂叔的声音。

了解情况后,母亲想到父亲说要吃药死的话,赶紧去看放在屋后石缝里的杀虫的毒药《敌敌喂》,果然不见了。大家慌了起来,到处寻找,找遍了我们家的整片树林和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仍然见不到父亲的踪影。后来住在两公里以外的外婆和舅舅们也赶来了,着急地问我们:“你爸打电话说他活着没意思,他要死了,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打电话,说明他还是安全的,大家都松了口气,特别是小龙,既着急,又懊恼,但更多的是伤心、冷心,他对我道:“该是我离开这个家的时候了,读书,下辈子投了胎再说吧。”

大家继续找啊找,天黑黜黜的,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找不到,后来,我跟小旺发现远处那座山脚下有一闪一闪的光亮。“二姐,那好像是爸爸的手机灯在闪呢。”小旺说。

“对,快叫他们。”于是大家向山脚跑去,一看,果然是父亲,他躺在那一动不动,一只手里拿着正在闪光的手机,一只手里拿着空了的药瓶,身上还全是《敌敌喂》的味道。“快叫救护车!”二舅叫着,大舅拿出电话拨打了“120”,“来,先把他抬到公路边等着。”于是小龙跟舅舅们把父亲抬到路边,舅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责备着小龙,而小龙只是沉默着,看着父亲,似乎在说:“爸爸,你不要有事,你放心吧,我会出门,以后再也不回来,不会再跟你吵架了。”十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大家把父亲搬上车后,医生了解情况后就准备拿管子放进父亲喉咙里给他把毒吸出来,可是管子刚放到嘴巴就被父亲拉了出来。“你想死的话,等我们抢救好了再去,这是我们的责任,请你们帮忙按住他的手。”医生说着准备再把管子往他嘴里放,“我没吃药,我没吃药。”父亲着急地说,大家听了都感到奇怪,他接着说:“我只是把药洒在身上,没有喝下去。”大家听了都叹了口气,“姐夫,你这样做会吓死人呢。”舅舅说,而小龙跟其他人只是不高兴地看着他,没说什么。等医生化验报告出来说父亲的确没有中毒时,小龙默默走出了病房。

小龙决定马上出远门,并且叫母亲也跟他去,免得在家里受父亲的气。就在我中考的这一天清晨,家里闹得乌烟瘴气,小龙收拾包袱要走。可田里的秧苗还等着人去栽种,他们走了,父亲一人怎么忙得过来。我为这个破碎的家伤心得流泪了,小龙看见我哭了,便软下心来说:“你快去考试吧,待会儿迟到了怎么办。我答应你,再熬几天,把秧苗栽完再走就是了。”

于是我擦干眼泪赶去考试。

试考了过后几天,同学们来到学校看考试结果。学校的大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喜讯》,“喜讯”这两个字下面紧接着就是“热烈庆贺2014年升学率打破以往最高记录”这句话,然后下面就是高上的人的名单。我的名字也在上面,总算没有落榜,可是看着自己的分数,我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才四百二十多分,肯定是进不了“鸿志班”的。

进不了“鸿志班”,我便不想去读民中,决定复读一年,“就算再苦父母一年吧,以后再好好报答他们就是了。”


30孤独易爱

等秧栽完后,小龙就和母亲一起出了远门。为了挣点儿钱,也为了避开这个清冷的家,我让在城里的舅妈帮我找了个饭馆打工。一天,一对来吃饭的外省夫妇问我:“你在这儿工资是多少?”

“三百。”我说。

“这么少!”女的对着男的说,“要是在我们湖南,最少也是一千,是不是?”

“是啊,贵州的工资水平怎么还这么低。”男的说。

我听了他们的话,心里想:“要是不读书的话,我就去外省,既能多挣些钱,又能离这个家远远的。”

我每天把饭馆里的活干完后,就看书,准备争取在第二年能进入二中。老板们看我事做得好,学习又上进,对我很好,连长期在这儿吃饭的几个年轻人对我也分外的好。其中一个年轻人,很像景老师,长相不像,但一样英俊,一样有高挑的身材,只是皮肤没那么白。吃饭时,当我把饭递到他手里时,他总是会笑着说声“谢谢!”一般来吃饭的人,都很少有说谢谢的。我们说过几次话后,他把自己的明片给我看,原来他还是个经理,遵义的,名叫张勇,是安装霓虹灯的,这一段时间正在给饭馆旁边的一个大酒店安装。夏天烈日暴晒,他跟大伙一起做这做那,有时稍作指点,他说话时而严肃,时而面带微笑。我想若不是每天这样晒太阳,皮肤也会像景老师一样白吧,当时的我感觉他跟景老师一样的帅气,一样的有魅力。

那一天,我抬灰出去倒,倒的时候听到头顶上有焊接的声音,倒好后抬头看了看,是张勇正在工作。他竟停止焊接向下盯着我,虽然他戴着墨镜,我也看到了他那会说话的眼睛。这眼神多像几年前景老师的眼神啊,我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跟当初景老师看我时一样,我的心灵再次升腾起来,砰砰地跳过不停,像是要把所谓爱情这个东西给跳出来似的。“你小心一点,感觉好危险。”我道,只是为了结束这场眼睛的对话。

“没事的,你放心吧。”他微笑着说。

我的心还在砰砰地跳过不停,转身回到店里,好半天不能平静。想着张勇刚才的表情和他的话,“没事的,你放心吧。”,“没事的,你放心吧。”这样的话语,就像一家人一样亲密,我感到好久没有过的温暖。

后来有好几天都没见到张勇一伙人,我以为他们不再回来了,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什么东西,却是无从找起,做什么事都没精打采的,打开书看。满目的文字,可我却像是在看一篇篇白纸,没有一个字能映入脑海。

一个下午我一样的没心思看书,便蹲在门口想着张勇一举一动,这时只见几个人走来。个头最高的一个正对着我微笑,凝神一看,是他,是张勇,“好帅啊!”我的心突然活跃起来。他戴着一副墨镜,身穿一套黑西装,那西装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还有折痕,像新的一样,脚穿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左肩上还是挂着那个黑色的皮包。

“吃饭了没?”他走近我微笑着问道,那微笑那样甜那样纯,像个天真活泼的孩子。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吃过了,你们回来了?”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欣喜。

“是啊,欢迎吗?”

“当然欢迎了!”我像一朵久旱而枯委的小花突然得到甘霖的浇灌,从头到尾重新变得新鲜而精神了。宁神一看,他们之中还多了一个女的,看样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她是?”

“她是他的女朋友,叫小翠。”张勇指了指另一个年轻人,他们都微笑着。“以后每天有人陪你玩了。”

“真的吗?太好了!”

每天小翠就在店里玩,我就做自己的事,有时小翠也帮着我做,和我一起去买菜。到了晚上,我就跟他们一起去上街,去网吧。我只在上学的时候,上过一两次电脑课,对电脑什么都不懂,只好坐在一旁看。他的朋友喜欢玩游戏,而张勇则是在查看有关霓虹灯的资料。我对眼前这个经理十分敬佩,“你是工作狂吗?”我小声而乖僻地问。

“不是啊,我不喜欢玩别的,所以就看看这个了。”

贵州的夏天并不是很炎热,到了晚上还会感觉有些凉意。张勇见我穿得单薄,便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我披上,我感到很幸福。这让我想到了几年前景老师和自己相处的一幕幕,只是现在已如过眼云烟,物是人非了。而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也会跟我只是擦肩而过,我已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此时此刻,有他,我感到幸福和温暖。

他们将要走的前一晚,因为玩得太晚,老板家已经全睡了,我只好跟着他们了。来到一个宾馆里,因为多了我就多开了一个房间。我跟着小翠进了房间,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不过床是一米五的,足够两个人睡了。正准备休息,可小翠的男朋友来敲门。我打开门后,他进了房间,并叫我去另一个房间。小翠拉着我调倪道:“我就要小艳跟我一起睡,你去跟他们睡!”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同房,尴尬着挣开小翠的手跑到另一个房间,把门一下子关上了。张勇他们还在洗澡,他的皮包却放在这个房间里。管它的,让他跟他朋友一个房间吧。另一个房间是几张床呢,这个房间比较大,有两张床,我一个人住感觉浪费而奢侈,空旷而寂寞。正在我为小翠他们还没结婚就同居的事而思索时,门又被敲响了。“谁啊?”

“是我,”张勇的声音,“那边只有一张床,只有这个房间有两张床,你让我进来。”

“不行,你跟你朋友睡一张床好了。”

“他不要我跟他睡,你快开门吧。”

“我不管,我已经睡了,你自己想办法吧。”门外没有了声音,张勇离开了。可过了几分钟,张勇又来了,“你把我的包给我,我现需要里面的东西。”我看了一下他的包,依然没说什么。“你快开门啊,你不开我就在门外等到你开为止。”张勇依然在外面喊着,我不再理会他,心里有些许不安,我不知道他再这样下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一棵即将破土而出的胚芽,既渴望泥土外的光和热,又害怕我所未曾亲历过的狂风和暴雨。过了好半天,没有了张勇的声音,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去睡了吗?会不会真在外面守着,这么久了,应该已去睡了。”带着一种近乎期盼的感觉,我悄悄打开门朝外看,哪知才开了一个小缝,他就使劲推开门进了房间。我有些慌张地坐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鹿。“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好,那你拿了包就走。”我又似羞涩又似惶恐道。

“那边门已关了,那头猪从来都是倒头就睡的,我就不去吵他了。”

“那怎么办?”很明显,我的语气里已带了妥协的意味。

“我就睡那张,你放心地睡吧。”

我睡下后,张勇也在另一张床上睡下了。可我们都睡不着,过了一两个小时,还是睡不着。于是张勇睡到了我这张床上,“你走开,”我边用手使劲推着张勇边说,“你走开,你走开呀。”张勇被推下了床,又站起来说:“我实在睡不着,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儿。真的,骗你小狗,难道你不希望我离你近一点吗?”

“真的吗?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人。”说着,睡在了我的身边。而我跟他保持着几寸的距离,既不想太远,也不敢再近一寸,他也只是一动不动,不再说什么。

也许我们都没有睡意,“你知道男人的肩膀为什么比女人的要宽吗?”他问我。

“为什么啊?”

“因为男人的肩膀有担负重任的使命啊。”

“那女人不也一样要担负重任嘛。”

“但男人的肩膀生来就要多担一些,还要给心爱的女人靠呀,自然得宽一些了。”

“是吗?那你的肩膀曾被多少女人靠过啊?”

“说来惭愧,从来没有谁靠过。有时是人家不想靠,有时是我不想让别人靠。你想靠吗?我希望你愿意靠。”

我听了,半天没说话。其实我何尝不想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呢,只是现在有一个肩膀能让我靠了,我却是犹豫了。跟当年一样,我只是一个学生,当年我是一棵还有待泥土哺育的胚芽,如今我却还是一棵未长成的小树。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我们还是睡不着。张勇的手伸到我的大腿上,“你要说话算话啊,不然我可能会杀了你,你信不信。”我突然害怕这即将来临的不是光和热,而是狂风暴雨,而还经不起考验的我,要是真遇到的是狂风暴雨,最后的结果是不是只有结束自己的生命?

张勇把手伸开说:“你舍得吗?”

“只要你敢对我怎么样,我说到做到,我还要上学呢。”

张勇没再说什么,一会儿后便睡着了。可我却睡不着,抚摸着张勇那俊俏的脸蛋,想着他们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小声在张勇耳边说:“你带我走吧,我不读书了,我想离开那个讨厌的家。求求你,带我走吧。”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鸡已经叫了好几遍,外面已有了车辆的气流声。我催自己赶紧入睡,不然天就要亮了。不知不觉地,我睡着了,当我一觉醒来时,发现张勇已不在身边了。“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我连忙坐起来,张勇的包也不在房间了。我赶紧跑出房间去,再跑到楼下,张勇和他的朋友们坐在大厅里,只等给我说声再见。

“我们走了,你好好读书。”

“叫我好好读书?他难道听到我昨晚说的话了?他真的没对我做过什么,他真是个正人君子。”我眼泪流了出来,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流泪,而且毫无掩饰。我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送给张勇,“这是我考第一名时老师奖给我的笔记本,我一直都舍不得用,现在把它送给你,留作纪念吧。”这笔记本是初一时得到的奖品,上面还带有锁,锁上挂着三把精致的小钥匙。封面是硬壳的,印着湛蓝的天,湛蓝的水,两只海鸥在水天之间自由飞翔。这是我在几本之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一本,自然有我的深意。他打开笔记本,第一面就有老师写的字“奖给英语科第一名的王小艳同学,以资鼓励!”然后是学校的红红的印章。下面一排黑字是我留给张勇的一句话:“相遇便是缘,有缘再相遇。”那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蕴含着我多少情愫和期盼,可我们还会再相遇吗,希望是如此渺茫。

张勇收下我的笔记本,脸上失去了笑容,眼里流露着温情,“谢谢你,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打电话给我。”

“上次你给我看的名片还在。”

一旁的朋友们看到我们这样,都在笑。张勇不好意思而略带不舍地说:“那我们走了,再见!”

他们走了不远,回头向我招手。我依然流着泪,心想:“也许我们没有机会再见了,一切对我而言似乎都只是一场梦。”

这一天,我便去向老板请假回家,老板知道我的心思,便故意说:“以前给我打工的一个小工,她喜欢上一个我们四川老乡,当她找到他家去时才知道他是有老婆孩子的。我们那老乡舍不得自己的老婆孩子,只好叫她走了。”我没有理会老板的话,但心里还是感激他的,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回到家里,父亲和小旺穿得一身脏,家里到处乱七八糟的,锅瓢碗筷都黑黜黜的,小旺还被蜜蜂蛰得皮疱脸肿的。看到这种现象,我心里甚是难过,我给爸爸和弟弟把衣服洗好,再收拾一下家里就准备走了。“明天再去吧,天都快黑了。”父亲对我说。“不了,怕明天去迟了老板会不高兴。”其实我何尝这么忙去上班的地方呢,可是在这个家里有的只是冷清和凄凉,何尝有一点家的温暖呢?

“那我拿一点钱给你吧,现在老板还没给你钱,有时需要用。”

我想了想,自己身上的确只有几块钱了,便答应要爸爸的钱。父亲拿来衣服摸衣袋里的钱,“唉,钱怎么没了,小艳,你洗衣服时看到包里的几十元钱没有?”

“没有啊,我洗的那些衣服都是你收给我的,我也摸过,没有啊。”

“我记得我的钱是放在这件衣袋里的,可是现在没有了。”

“多不多啊?是不是你放在别的地方了?”

“有三十多块钱,我没放在别的地方啊。”

“没有算了,我还有几块的。”

“唉,真是人穷事多啊,家里就那么点儿钱都不见了。”父亲难过地说,“小旺,是不是你拿去了?”

“我哪里拿了,我都不知道你的钱在哪里。”

“没事的,你去吧,明天我拿点儿糠去卖就可以了。”

看着家里变成这样,我难过地走了,“希望这次妈妈的离开能改变爸爸乱浪费钱的习惯。”我想。


31走进高中

2004年8月22号,父亲找到了我,他又急又喜地说:“你还不去报名,人家都报了几天了,要是错过时间就得不到读了。我到处找了你几天都没找到。”

父亲的前半段话并不令我兴喜,“我到处找了你几天都没找到。”这句话却让我很震惊,七八月间,日头高照,父亲顶着太阳到处找我,就是为了让我上学。“什么!你在城里找了我几天!?”我的不在乎带给父亲几天的奔波,心里很是惭愧和感动。

“是啊,人家都报名四五天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今天实在没办法才到你大舅那去问,没想到他们竟知道,就叫我来这里找,早知道我就直接去问他们得了。运气好,总算找到了,不然过了这两天就晚了。”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去读民中,收到通知书也并不意外。可是看到父亲兴致勃勃的样子,我都没机会说不读,父亲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红色的通知书和一扎钱,大概有一千多,全部递给我说“这是通知书,送来好久了,你赶紧拿去报名,不然就来不及了。”爸爸没有一分钱的,这么多钱一定是借来的,我深深地知道。

父亲在老板家休息等着,我便拿着钱和通知书去找学校,问了几个人终于找到了民中。当看到民中大门时,我心里有些失望。学校的大门并没有门,只是学校入口处的墙壁上有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安顺市民族中学”,很不令人注目,我来到离学校只有几米的时候还要问人才发现学校就在眼前。两道围墙进去是一条黄泥土路,要是下雨天,还会又滑又烂。特别是厕所,远远的就能闻到粪臭味,循着臭味儿便可不用到处找厕所。厕所的墙壁已开了几个列,看样子已经很多年没修了。厕所里粪水还往外溢,人进厕所时还得踩着几块砖头进去,否则粪水还会浸入鞋里。“民中不仅等级差,连环境也这么差。”我心里想,“可是爸爸到处找了几天才找到我,还高兴地给我借了学费,我怎么能说我不去读呢。”的确是来得很晚了,整个操场上见不到一个学生。来到报名大厅,老师们都还在。一位正准备离开的女老师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小艳。”

“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再晚来就报过了。”这位老师责备地说。我没有想到这位老师将会是自己的班主任,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我的作业没做完。”听了我的话,老师有些不高兴,瞅了我一眼道:“那现在做完了吧?”

“做完了。”我随便回答了一句便准备去报名。

“是我们班的,帮我拿表给她填写一下。”这位女老师对另一个坐在课桌前的老师说。差点就来晚了,幸亏她还没走远,只是当时的我竟不知道自己已经给她留下了很糟糕的印象。

报完名后,回到餐馆算了工钱收拾了东西便跟父亲离开了。听说二舅家的小孩子生病了,刚送到医院里,父亲便带着我去医院看望。来到医院,舅舅跟舅妈还在祈求医生接收孩子,可医生怎么也不肯收,说是床位满了。舅妈急得哭着说:“找了几家医院都说床位满了,叫我们另找一家,这孩子转眼的时间就拉得这么厉害,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满他妈个屁,一进来看孩子严重就推三阻四,死活不肯接收,这些医院哪是救死扶伤呀,我看‘吸血鬼’倒是没叫错!”二舅又急又怒地说。

没办法,只好出了医院到处找小卫生院,找了好几家,终于有一家肯接收,看着孩子静静地输着液水,大家这才安下心来。这些医院怎么能这样,‘白衣天使’真的不复存在了。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初中毕业了吧,跟我们出去打工吧。”二舅对我说。

“她考上高中了的。”父亲高兴地说。

二舅听了想了想说:“我听说你的成绩也并不是很好,要是好的话也进了‘鸿志班’了,像你这种一般的成绩,读书出来还是得去打工。我们在福建就看到很多大学生都去挑大粪。”他停了停接着说,“像你们这种家庭又困难,眼看小龙也大了,家里还连间房子都没有,到时找老婆都难。”

这些困难我都知道,可要是就这样放弃学业,我真的不甘心。“现在名已经报了,钱也已经交了。”我对舅舅说着,可是舅舅的话却在我脑海里回荡着。

“民中也不错的,人家的孩子复读了都考不上。就让她去读吧。”父亲说。

为了平时能省些钱,父亲跟邻村一个同学的家长商量让我们两个孩子在外面租住房,不住校。这个同学家也很贫穷,她父亲是个酒鬼,整天事做不做是一回事,每一顿饭少不了二两小酒,喝了后就歪歪斜斜地走在大路上,有时摔倒了就将就睡在大路上。这位同学个子小小的,长相很普通,但是很上进,一直都很努力,在学习上不曾像我一样突出,但这次考试也顺利地进了民中,分数比我的还高二十分。我们俩在初三时是同学,但只偶尔说过几句话,并不了解对方,只知道我们都是努力奋斗的人。

于是我们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间瓦房,房间不大,二十多平米,一道门,一道窗,很通风,光线不错,房租也不高,每个月五十元的房租,每家每月只需二十五元就够了,这只住校的四分之一。

每天放学后我们就自己烧菜煮饭,菜舍不得吃好的,衣服穿旧的。可是城里和乡下毕竟不同,同学们都穿得很得体,城里的同学更是打扮得漂漂亮亮。而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即便知道自己的穷酸样会引起别人的排斥,还是舍不得给大人要钱买件新衣服,最主要是我想走自己的路,不想去在意别人的眼光。整个班里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而我也因自惭形秽和强制自己内向的习惯,很少主动跟别人交往。唯有张霞从一开学就主动跟我说过几句话,从此我们便算是认识了。她学习并不好,是因为学校照顾周边的学生才得以进入这所学校的。她中考分数才三百多分,听说我考了四百多分便很佩服。放学后,她回自己的家,我则回自己的小出租房,都是一条路的,我们总一起回去。可很多时候都感觉她有意不让我知道她家住哪里,起先我有些疑惑,时间久了,我知道她家住在一个瓦房里,瓦房前是一个不大的院坝,被一堵泥墙围着,泥墙上有一道大门,是用几块木板拼成的。我猜她是怕我瞧不起她,于是一个下午我就到门外面叫她,她打开门,只开了个缝,猥琐地探出头来,“你怎么来了,不睡午觉吗?”

“不想睡,所以来找你一起上学。怎么这样,不想我去你家玩玩吗?”说着我便准备进门去,她勉强着让我进了去。一进门就看到小小的院坝里堆满了锄头、镰刀、粪箕等农具用品,还有几只黑色鸭子嘎嘎叫着,坑坑洼洼的地上都是鸭粪,满地都是又臭又黑的水。三间瓦房矮矮的,看不到一个窗子,在灿烂的阳光下,那房子墙壁显得格外晦暗,房子里更是黑黢黢的。难怪她这么害怕我到她家来,我一直认为城里的人再怎么差也要比乡下好,哪里知道她家的环境竟糟成这样。我努力克制着意外的表情,尽量不让张霞因为我的表情而跟我生份了。“这只鸭子的毛又黑又亮,亮得似乎都变红了,真好看。”

“是呀,这几只鸭,就这只的毛长得最好。”张霞道,也许因为我的“不在意”,她不像起初那样觉得不好意思了,跟我谈起她的家庭来。从此她不再对我有所顾忌,每天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有时室友也跟我们一起。下课时总是我们俩一起玩,没有别人。


32语如雷击

“玩”,这个字眼什么时候落在了我的身上?初中时的那股冲劲上哪儿去了?也许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每天都跟张霞去打羽毛球,学下橡棋、走珠珠棋、五指棋等,我似乎要把曾经错过的属于自己童年的快乐全部弥补起来似的。弦拉得太紧就容易折断,如果说我的学习过程是一个拉弓射箭的过程,那从姐姐死的那年开始,或者说是从爱上景老师那年开始直到初中,我的弦已经拉得太紧了。

有一天,铃声刚停,我和张霞就回到了教室,可没想到班主任齐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同学们也都安静地坐着。齐老师是我们的物理老师,是个三十左右的未婚女子,看到我们俩,她严肃地说:“全班就属你们俩的成绩最差,特别是张霞,还这么贪玩,上课半天才进教室。”这话如雷贯耳,我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都盯着我们,似乎那几十人都是优秀的,我们就是最差的,倒数一二名。我眼前一片昏暗,心情也一下子变得低落,“我真有这么差吗?我的分数不是比这个学校的录取分数还多几十分吗?老师怎么能这样说我?”老师个子不高,穿上高跟鞋也只跟我们处于同一水平线的高度上,我只感觉眼前就一个黑影,虽然她穿着纯白色衬衫和黑色的西裤,颜色是那样分明,可此刻的我感觉就是一个黑团挡在眼前。

“下去吧,下次别这样了。”齐老师的语气愤怒而严厉,眼神里除了气愤还有稍许的轻蔑。

我红着脸下去了,张霞也跟在后面,我没看到当时张霞是什么表情,我只知道自己是不敢直视别人眼光的。坐到位置上后,我无心去听老师上课的内容,虽然眼睛总是盯着黑板,还随着老师的指示在黑板上移动着,耳朵里却一直回响着老师的话语:全班就属你们成绩最差的。下课后,张霞依然来叫我一起出去玩,可是我心里还在难受,我不去了,甚至没精神跟张霞说一句话,她无趣地回到座位上,因为除了我,她不知要跟谁一起玩。老师用几秒钟说出的话已让我消化了几十分钟却还没有平复,我想无论给我多长时间也难以平复了。

在进入学校的那刻起,我已告诉自己,一定要在这所学校继续努力,成为学校的顶尖生,争取下一年进入“鸿志班”。可是此刻在众人面前,我却成了最差的学生,无论在衣着外表上,学习品行上,我已成了这所学校最差的学生,至少在齐老师嘴巴里是这样了,在同学们眼里是这样了。我还要如何在这里继续大放光彩,我掉进万丈深渊了,还有出头之日吗?

当上课铃响起时,我坐着看一个个同学从门外进来,当我的眼神无意落到一名女同学身上时却招来了她的白眼,她轻视地瞟了我一眼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我的同桌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她坐下时虽无任何鄙视的表情却不再像以往一样跟我微笑下或是说上简单的几个字。

接下来是一节数学课,老师跟以往一样把他和蔼可亲的眼光放在每一个专心听课的同学身上,因为班上很多同学一上数学课就是玩自己的,当然多半是城里有钱的公子和小姐们,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他们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索性就玩自己的。而老师的眼神这时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安慰,也许除了老师,不再有人给我这样的眼神了。

这之前,我有题目问别人时,别人还乐意给我解释,这件事后,我去问别人题目时,别人都冷冷的,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深硬了,受到别人的冷漠后,我宁愿自己冥思苦想也不愿再去问别人了,而老师一下课就去了办公室,我已没有去办公室问问题的动力了,晚自习也是想来就来一晚,不想来就不来,我清醒的发现自己不会做的题是越来越多了。慢慢的,我变得很孤立,每天除了跟张霞玩,就是一个人,有一两个之前觉得还谈得来的同学也变得冷漠了,似乎跟我说话是一种耻辱。而我有自己的骄傲,别人不想或是不敢跟我这样的人玩,我也不会去委曲求全。

在我的记忆里,从那以后我没再跟班主任老师说过一句话,也再没举手回答过她的提问。下课后有时会看到她和蔼地跟几个同学说着话,我却只是坐在位置上远远地看着,跟她永远保持着台上台下的距离。这样的原因是我从来没习惯去巴结别人,哪怕巴结对我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可是我就是做不到,做不来心里明明不喜欢还能表现得特别殷勤的那种姿态。这是一个很大的缺点,哪怕我很明白这样对自己没任何好处,我却不想勉强自己去那样做。

成长起来的孩子,心灵是最脆弱的,父母或老师一次小小的疏忽,一次不经意的伤害,就会给他们带来也许是一生的阴影。

一次,班主任让大家写一篇自己的理想给她看,而我写的大体内容是,自己的愿望是读二中,可既然到了民中,也要好好学习,去考一所好的大学。班主任老师把文章发下来,她给我的批语是:“是金,在哪儿都能发光。”我对老师这句简短的话并不满意,写这篇文章主要是让她知道,我并不是她口中说的差学生。可是结果并不如我所愿,“是金,在哪儿都能发光。”这句话在我眼里似乎还有点嘲讽的味儿,而老师也并没有因此正视我一眼过,习惯于大家关注的我似乎被埋没了,深刻地了解到那句被老师和同学们公认的话:只有调皮和优秀的学生才容易引起老师的关注。

也许受环境的影响,我总把事往坏里想,总如此悲观,“玷污了的记忆是一个永久的祸根。(选自《简爱》)”,不过再悲观也没有室友悲观。我的室友因为从小家里就很穷,人们都瞧不起她家。她告诉我们,她努力学习就是为了当官,当了官她要好好整治那些曾瞧不起他家,欺负过他家的人。她说这话时语气是坚硬的,眼里闪着仇恨的光,我几乎听得毛骨悚然,没想到她内心里会有如此深的恨意,这让我想起了慈禧太后说过的一句话:“谁让我一会儿不痛快,我就让谁一辈子都不痛快。”突然感觉仇恨比魔鬼更加可怕。

“你这种想法我不太赞成,《简爱》里曾说过‘暴力不是消除仇恨的最好办法——同样,报复也绝对医治不了伤害。’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好了,我们何必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恨别人,自己也不会好过的,简?爱还说了生命太短暂,不应用来结仇和记恨。你真可以看看这本书。我的想法跟你就不一样,我努力学习是为了报答爱我的人和我所爱的人。在我眼里,每个人都有他善良的一面,可以说从小到大没有我恨的人,只有我爱的人。”我发自肺腑地说着,年轻的我们总喜欢发表自己的见解。

室友听了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生活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家里没有半毛钱,父亲又不成器,我们走到哪里遇到的都是鄙视的眼神,发生什么事时,本来是人家错,却没有一个人站在我们这边,都说是我们的不对。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我们家穷,没有人会站在穷人的一边,‘凤凰无宝处不落’这句话你们是不会理解的,只有我这种穷人出生的才会深有体会。”

……

我刚上学的那两年,经济还不怎么发达,有钱人很少。而我们家因为父母在外做生意,经济情况比别人家要好一些。那时候电视机还很少,整个村就两三户人家有,我们家就有一台,我们家在别人眼里算是小康家庭。后来我们家变得穷困,而其它人家却慢慢富有起来,可由于我的成绩突出,大家对我一如既往,总是很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所以我的确没有尝试过别人的欺负与践踏,没有仇恨过任何人。


33心灵创伤

我感到孤独的时候想到了张勇,一天,准备打电话给他,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张名片。我很失落,感觉很孤独,在脑海里一遍遍想着和张勇相处的日子,想着张勇在房上深情地盯着自己的样子,想着他把衣服给自己披上的情景,想着他对自己的微笑。“她是喜欢我的,我不能就这样跟他断了联系。”我想着,立刻拿起笔写信:“亲爱的张勇: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你在哪儿?你可知道这久见不到你,我多痛苦。‘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放弃读书,跟你走遍天涯海角。冬雷震震,夏雨雪,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不知道奶奶的地此,却写信给奶奶,我并不知道张勇的详细地此,却也希望他能收到信。来到邮局,快信要三块多钱,而平信只需八毛钱。三块多钱够我一天的生活了,可我还是交了快信。我希望张勇能很快收到信。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张勇不可能收到这封信,可还是要做这种傻事。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信依然没有回应。我多少次遐想张勇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我们都激动地流着眼泪注视着对方……也许时间真是最好的良药,过了好久,我不再抱有任何期望,这时我想到了景老师,“当初为了学习,连那么多年的爱都能放弃,现在我怎么能因为只相处了个把月的人而影响到学习呢?”想到这里,我决定把心思完全放在学习上。从此每天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用心地学习。于是每天放学后我就会到学校旁边的草地上看书,到了周末,有时跟室友一起去山上看书,室友去卖水果时,我就一个人去。读者看到这里时也许会问:为什么跟我一起去山上看书的人不是张霞呢?原因是张霞始终只是我的一个玩伴,像老师说的,她的成绩很差,她无心花在学习上,如果问她有心做什么的话,她比较喜欢画画。如果让她跟我一起学习的话,她直接就是陪我聊天。

一个周末,我从学校回到家,竟发现母亲回来了。原来是因为小旺摔伤了脚,父亲便借此理由把母亲叫了回来。母亲回来时就穿着一双拖鞋,父亲看了说:“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吧,连鞋都没一双。”

“我在外面过得可好呢,都是你说小旺很严重,害我担心得连衣服都没换,连夜赶火车回来,现在看来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害我白白地担心了两天。”母亲回来后,父亲开心了许多,我也对家里放心了许多,想到小龙一个人在外便问:“你回来了,小龙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办?”

“你舅舅们都在那边,会照顾他的。”母亲说。我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小旺还小,跟爸爸在家的确很可怜。

后来的一个周末,室友同样为了生计出去卖水果了。我一个人来到了山腰,我觉得这里空气够好,够安静,便找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因为阳光太强,看书伤眼睛,我便把早已准备好的伞打开。看了一会儿书,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向山下一看,往下一点的地方有两个年轻小伙子正在聊天,我继续看自己的书,可是有人在一旁喧哗,实难专心,来山上,就是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学习,这两个家伙总是在那儿不走,我想了想便起身另找一个地方。我来到一个离山顶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有一块大石板,后面是几米高的山顶,前面是几棵稀枝蔓叶的树,放眼看去,远处是绿油油的群山和一个清澈的碧湖,绿色的水面平静而稍带涟漪,湖岸是人工围成的花边堤坝,自然而美观。“真是太漂亮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个这么美的地方。以后这里就是我学习的秘密基地了。”我高兴地想着。一阵风吹来,凉爽而带有花草的芬芳,“啊,啊,啊!”我禁不住美景的诱惑,大喊了几声。然后坐下来开始专心地看书,“在这么美好的地方学习,绝对事半功倍,可别浪费了这大好时光。”可是才看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那两个年轻人又上来了,还跟我说这说那。“话不投缘半句多”,我随便回答了几句就准备要走。当我背好书包正要离开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拉住了我道:“别忙啊,多玩会儿再走吧。”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我使劲挣开了那人的手,可又被另一个稍胖些的人拦住了。我有些急了说:“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不做什么,只是希望你再和我们玩一会儿。”

我想了想,便说:“玩就玩。”我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无可奈何。于是瘦瘦的一个在前面带路,另一个走在我后面。走到下山的岔路地方,前面的人上了一道石阶,我趁机改变方向准备逃跑,可被后面的人几大步上前拉住。“这下可完了,想跑也跑不掉了。”我心里在哭,不过没有流泪,我想越是在危机的时候,人越是没有时间去害怕和伤心的,“放手,我自己会走。”

“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那个稍胖的人拿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在我眼前晃动。

我没办法,只好按照他们的指示做,他们叫走东,我走不了西。翻过一道山崖,来到一座坟前,较瘦的那个年轻人坐在坟面前,把我也拉坐到自己的身边。而另一个则去了别的地方。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是沉默着,表情冷若冰霜。

“你家是哪里的?”坐着的年轻人开始平静地问我。我也尽力地掩饰着自己的不安,“我家就是山下这个村的呀。”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那你姓什么?”

“唐”。我想到了房东。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卖菜的。我爷爷叫唐天华,是个受人尊敬的人。因为他喜欢帮助别人,所以别人都很喜欢他。他常常教导我们不要做坏事,多做善事才会受到别人的爱戴。”我渴望我的语言能感化他。

“那你爷爷挺了不起的。”

“那当然了。如果你们敢欺负我,我爷爷和父母决不会放过你们。”

“到那时,他们想找我们都找不到了,还怎么‘不放过’。”

“即使他们现在找不到你们,以后我长大了也不会放过你们。我会让那些警察把你们抓起来坐一辈子的牢。”

“你以为你是皇后啊,那些警察会听你的。”

“是的,现在我只是一个学生,但以后我绝对是一个大官,他们一定会听我的。”当时他也许以为我在说大话,其实我一点也没有虚夸,虽然那时在老师和同学们眼里我是个“差生”,我却对自己还抱着希望,因而我一直还在努力着,而我一直一样地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他笑了笑,看样子是觉得我孩子气了,他一手把我背上的书包抢了过去。“你做什么?”没等我说完他已经拿出了书包里的本子,他看了看姓名,“王小艳,你不姓唐,根本就是在骗我。”他突然脸一变生气地说,然后站起来一边把我按睡在地上,一边说:“我爱你,我喜欢你。”

“你要做什么?”我差点儿哭出声来。

“做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做爱呀!”说着像恶狼一般地亲吻着我,我的眼泪滚烫地流了出来,使劲地挣扎着,难道我就这样失去了自己的人生?我不知道被他欺辱后自己会发生什么事,也许只有一死吧。这时我咬了他的唇一口,那人火得连打了我两个耳光,“敢咬我,我看你咬。”说着又撕我的衣服裤子,我使劲拉着自己的衣裤,害怕地哭出声来。我努力翻过身双手抱住自己的书包,这时书包就像被大地紧紧地粘住了似的,我抱着它,那人就动不了我。

“你以为这样我就得不到你吗?从后面更有意思。”于是继续撕扯着我的裤子,正在我很绝望,很无助时,有两声口哨声响起,只是挣扎中的我没功夫在乎了。那人突然停了下来,“别哭了,吓你玩的。你是个好女孩,难怪你成绩那么好。”听了这话,我就像得到了重生,“谢谢你,谢谢你放过我。希望你们以后别再这样吓唬别人了。”我哭着说。

“放心吧,以后不会了。别哭了。”还没等我擦干眼泪,另一个年轻人来叫他一起快速离开了。在走之前,他把我的伞打开盖着衣衫不整的我。一会后听不到任何声音后,我便抽泣着整理自己的衣裤。这时一对情侣闻声走到了山崖上,看了一眼我这个哭泣的女孩,便转身向山顶走去。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是这对情侣救了我,“我真傻,还以为那两个恶棍真的那样好心放过自己。”我无力地向山下飘似的走去,来到山下,地里的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害怕别人的这种眼光,希望赶紧回到家,可是我的脚似乎已不听使唤,怎么也走不快,我感觉走了好长时间才到了出租屋里。我无力地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打水把脸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这时我感觉舒服多了。我的衣服的拉链被撕扯坏了,看着它我感到庆幸,至少坏的不是我。我把它拿到裁缝店去,人们看到年轻人就会有一种蓬勃向上的感觉,可今天走在大街上看到年轻人时我只会心里犯呕,总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很难受。

到了傍晚,室友卖水果回来了,看到我软软的样子便问:“你怎么了,看你无精打采的?”

“今天我被吓到了。”

“怎么了?”

“说来你也许不会相信的。我在山上遇到了两个坏蛋。”

“两个坏蛋?”室友惊讶地说,“那你……”

“没有!”我连忙解释说,“后来刚好有一对年轻人上去把他们吓走了,我还是清白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然我还敢告诉你啊。”

“是真的,你更要告诉我。”

“为什么呢?”

“是真的好想办法呀,不然怀孕了怎么办!”

“怀孕?”我对这种事很无知,我从没想过妇女们是怎样才会怀孕的。看到我疑惑的样子,室友好奇地说:“你不会真的被那个了吧?”

“唉,你可别乱说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可是清白之身呀。”

过后的好几天,我走在街上看到年轻的小伙子都会感觉恶心,而且不再敢一个人到山上去看书了。我看到无意中救了自己的那一对男女,原来他们也是自己学校的学生。他们已不认识我,更不知道我在心里对他们说了千百遍谢谢。后来的很多日子,我总是看到这对情侣,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看到他们幸福的样子,我有些羡慕,感叹道:“要是我也有男朋友,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了,我就可以让他陪我去山上看书了。”室友听了玩笑似的说:“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嘛?”

“可以啊,说话算数噢。”

“一言为定。”

从那以后我潜意识里就试着给自己找一个保护神。一天,一个男生还我橡皮擦时,笑着说了声谢谢,孤寂的我得到别人的一个微笑是那样高兴,如旱地里的小草得到了一滴雨露的滋润,便想,他能不能就做我的男朋友保护我呢?以后,这个男生常跟我借东西,也总是真诚地对我一笑。而我也用眼睛向他示意,他坐在我前面一桌,常常他也回头来看看我。高中里公开恋爱的学生很多,可我还是没有那样,我想我是没有那种资本的,不爱打扮的我甚至是显得格外寒酸,我甚至是没有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也许因为这个原因,他也不愿公开跟我交往吧,我们多半只是默默互视,而我也曾未认为那是爱情,只不过是一棵无方向的藤想找到根可依的枝罢了。当他的朋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微笑时,我却怯懦了,从此躲闭他的眼光,时间久了,我们就这样无始也无终了。

这时的我也许已不只是为找一个保护神那么简单了,也许是心灵的孤寂总让我想从男女关系这方面找到一些慰藉。就在离我们居住的地方不远处住着一个高二的男学生,长得一脸英俊,在路上遇到过几次,打过几回招呼后,室友就陪着我去他那儿玩。我们第一次去到他的出租屋里时,他显得有些惊奇,却十分热情。始终是男孩子,东西放得乱七八糟,见我们来了连忙收拾,我们也帮着理了一下。他的桌上有一副下后未收的象棋。我们正愁不知跟他怎么交往,看到象棋,室友便问他道:“你很爱下橡棋吗?我们都不会呢,可不可以教一下我们呀?”

“好啊,如果你们想学,我很乐意。”他微笑着说,一双浓眉大眼显得格外机敏。于是室友就有意凑合似的让我跟他下,我显得有些拘谨,却也顺势地听着他的指点。后来我们又去了他那里几次,很多时候他都在看书,看到我们来了便放下手中的书,很多时候因为不知说什么好,他就把棋摆上跟我们下,而作为新手的我们每次都被他杀得片甲不留,然后他就微笑着安慰道:“没事,开始时都是这样的,肯定是输的,你也别急,慢慢来。”

“谁说我急了,我希望学慢点。”

“啊?”

“哦,意思就是说我没急。”

“可我看你好像输了不高兴。”

“没有,你不知道,她平时就这样子,总让人感觉她在忧虑什么。”室友说。

“是吗,我真让你们这样感觉?可我没有呀。”我感到愕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别人这样说我了,难道我有一副忧郁的脸?”

“不是,你忧虑时让人感觉你在思考什么或是思念什么,让人感觉你像是在做梦又像在憧憬着未来一样,唉呀,反正说不清楚。”室友说。

“真没想到,反正我什么也没有,哪来的那么多忧愁啊。有时我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着远方,思索或不思索地一个人呆着,可我并没忧愁什么。”

……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常去那里,有一次去时,他的门总是紧锁着,都没在家,他是怕我们打扰他吧。再后来,室友每每没心思学习时就叫我一起去找他,我便不再去了。

几年了,我从没这样放纵过自己,我一心只想珍惜分秒,而现在,我似乎要把所有失去的属于自己童年的乐趣给补回来。下课时跟张霞去打羽毛球,体育课时还是跟张霞打羽毛球,自由课上就跟张霞下棋,而知道努力的同学此时正在一心一意地学习。玩的时候,张霞是很投入的,而我却是玩得不踏实的,我是想上大学的,是想努力学习的,可没有什么能让我回到像从前那样好学好问了。

从小学到初中,我都是班上的佼佼者,别的同学总会找我这样那样,而现在我却像是在一个狭小的黑洞里,我感到窒息,窒息得喘不过气,不但不再有人找我问问题,就算我去找别人,别人也不太乐意,我发觉原来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平等待人、乐于助人。


34渴望解救

为了改变这种状态,我改了自己的名字,把原本的“王不燕”改成了“王小艳”,我希望自己能像一朵阳光下的小花一样灿烂娇艳,开心快乐。

我还积极参加了学校里的实践活动,这要是在以前,我都会认为是浪费宝贵的时间。我选择英语老师为我的指导老师,因此,跟英语老师的关系密切了很多。

到了梨成熟的季节,我还特别邀请英语老师去我家尝鲜。可当英语老师一家来到树林里,来到我家时,母亲正忙着烧饭做菜款待老师一家,由于火不旺,母亲就放了些柴在火里,柴烟弥漫了整个小屋,老师刚进屋把包放下后就赶紧出来了,我发现老师脸上的微笑消失了,表情如变化的天气,来的时候还是满面春风的,此刻却如同秋絮枯槁。母亲让我们先在门口坐着,说是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老师坐下后想了想便说:“先去树林摘梨去吧。”没有一个橡样的家招待老师们,我也感觉惭愧而无可奈何,有些后悔请老师到家里做客了,原来不是每个人都一样可以接受我们这种简陋的环境,世上又会有几个乐于清贫的陶渊明呢。我只好带老师们去树林。树林里有很多人都在摘梨,见我带着老师来了都很热情地捧上一些又黄又大的梨给老师,老师没有想到相亲们如此热情,我也没想到。而此时的每个人都还在认为我跟以前一样,是很优秀的学生,可我的心里却是压了一块沉沉的石头,对自己的未来有些忧心匆匆。

玩了一会后,老师提着梨便要回家了,她的包还放在我家,叫我去帮她拿一下。老师是害怕我家的环境了,更别说让她吃饭了,我不再勉强。回到家里,母亲已经把一桌的菜做好了,家里也不再烟雾弥漫,我心里有些难受,这么一桌子菜就这样白摆了,重要的是这桌菜可花了妈妈不少钱,而妈妈也为这顿饭忙了半天了。“刚才家里乱七八糟的,人家看不下去,不来吃了。”我委屈着对母亲说。从这以后,我便又与这位英语老师有些疏远了,我开始觉得,高中注定我会是个孤独的人,可我不甘心。

在五四运动会时我主动参加了好几项活动除了一项投铅球,其它都是短跑。体育委员来找我参加三千米长跑,说是班主任让我参加的,说我的体质好。三千米有多远我并不知道,只知道不简单。我的体质好,那为什么体育委员不是我,我只是个不知名而又得名的差学生。眼前的这个女体育委员个子比我矮,学习也不比我好,她怎么就能在老师面前绽放笑颜,在同学面前展现光彩呢,她唯一比我强的就是穿得比我好啊。所有班干都是班主任自行决定的,她太年轻而又太精明了,也许第一次见面她就记下了每个学生,而我则是最让她讨厌的一个吧。见我犹豫不想参加,体育委员接着说:“听说这种大项目,奖品会比其它的大,你就参加吧,不然就找不到人了。”

“他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用奖品来诱惑我。”我心里难受着,可有谁了解我呢。班主任让我参加,我能说不吗,即便我已参加了好几项短跑,我也得顺了老师的意去参加,不然我只会增强在她心里的叛逆形象。

运动会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普照。参加完其它几项比赛后,三千米长跑开始了。在烈日下我们小跑着,都想留着体力到最后去冲刺。可我从来不知道三千米到底有多远,只知道自己一定要以最好的成绩到达终点。经过班主任身边时她对我说道:“王小艳,慢慢跑,留着体力到最后冲刺。”老师终于在指点我了,她终于关心我了,我心里一阵温暖,这是我上高中后第一次得到老师的鼓励,也是唯一一次。这样我便是更不能输的,觉得更有精神了。田径场一圈有三百米,十圈刚好三千米。跑了几圈后,有的同学已经中止了比赛,有的在硬撑,有的还被家人阻止了,而我的脚虽然也早已酸软,头在烈日的照射下也早已发晕,眼睛里看到的太阳光也已经变得昏暗。可我告诉自己,这是磨砺和证明意志的好机会,一定要坚持!听着拉拉队的“加油”声,看着站在终点等着的老师们模糊的身影,我几乎把全身力气集中到腿上,只希望自己的脚一定要争气,一定不能倒下,我似乎是想要以此告诉大家:“其实我很优秀,我有理想,有意志,不是你们眼里的差生。”快到达终点时我已眼花缭乱,隐约能看到终点反射着阳光的红绸和老师们对我的胜利投来赞许的目光和欣慰的笑容。冲过红绸,我的脚一下子弯了下去,我看不清是哪几位同学用力搀扶着自己,我很感激她们,好久没有得到过同学的一个微笑或是一个欣悦的眼神了,更别说是伸出的援手了。我得了三千米长跑比赛的第五名,第五名不算什么好名次,可是大家都说是胜利了,因为能坚持到底。

第五名的奖品是一本笔记本,看着它,我有些不愉,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为了更大的奖品去参加的,而最终得到的却是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我似乎看到了别人嘲讽的表情,却又像是我内心在作祟,也许我根本就不足以让别人一提。奖品对我而言并不稀奇,只是当时我竟不知道这将是我得到的最后一份奖品了。我的腿酸痛了十多天,我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被别人当作充数的一颗棋子。老师的和蔼,同学的友善,这时已经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

也许是因为我内心深处感到孤独无助,一天下午放学后,我想到了在城里做生意的大舅家,我想:“那时中考好几天都在大舅家住,舅妈挺好的,去她家玩玩吧,顺便散散心。”远远地就看到舅舅家的一群孩子在门口玩,舅妈正在一边忙着收拾东西,一边看着孩子们幸福地笑着。“舅妈,您要收摊了?”我笑着说。可是没想到舅妈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变成了冷漠,“你来了。”她简单地说了句,我的心凉了一截,没想到自己想寻找的一丝温暖竟变成了一顿奚落,灿烂的微笑突然变成了勉强的冷笑。大舅从家里出来,跟平常一样打了个招呼便拿着东西进了屋。我见这情景,等舅妈走进屋后就伤心地跑了。边跑,我心里边流泪,我的世界已经全变了,走到哪都是黑暗。

星期五下午,我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家,幽暗的世界让我想从家里得到丝温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家人在开心地说着话,顿时心情舒畅极了。走进屋里后,他们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啦,你来晚了,我们刚吃完。”母亲笑着说。

“什么东西?”我问。

“蛇肉,你爸买了条大蛇,煮来吃了,本来说今天你要回来留一块的,可是他们说你不敢吃,就把吃完了,用蛇汤煮了几个鸡蛋,本来说留两个给你,也被小旺吃了。”

“哦,有什么好吃的,想着就恶心。”我心里有些难受,近乎是赌气这样说的,他们却没有听出来,母亲还接着说:“幸好没留,留了你也不要。”

“留都没留,怎么就知道我不要了。”我心里这样埋怨着,很是难过,一个人进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在难过的时候遇到的总是让你不开心的事,从没怀疑过亲情的我现在也觉得亲情离我远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买了包方便面回来泡起来一个人吃,那时我们很少用零花钱的,外面卖的什么都好吃,小旺看着我吃也很嘴馋,可是我装看不见,一个人吃着,父母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却只顾自己吃,心想,你们都可以不顾我,我为什么还考虑你们?方便面被我吃得干干净净的,我却没感觉到香,一个人的心情大大影响着味觉。

我的世界里全是黑暗。


35寻找光芒

也许,再黑暗的洞穴也会有一丝光线。一次张霞对我说:“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我觉得你是最伟大的。你不仅学习好,而且为人真诚谦虚。一生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是我觉得最幸运的事。”我听了说:“你从哪里学来的台词呀,说得这么好听?”张霞说:“我是说真的,你真的很伟大!”看着她说话时那认真的模样,我有些感动,心想,有此一赞足矣。

这个时候,我去参加了杨云同学的婚礼。除了母亲让我送的一百元钱,我还把自己平时省下来的几十元生活费拿到精品店挑了一件精致的礼品——《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对情人依偎着,很幸福的样子),我在礼品盒上写着“白头偕老”四个字,真心地祝福着杨云。杨云对我说:“所有的同学我只邀请了你,本来我想你还在读书,不想打扰,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像我的亲姐妹一样,没有你参加,我一辈子都会觉得遗憾。”听着杨云的话,我似乎在寒冷的冬天里找到了一丝温暖,与此同时,我想到了过去的“红火”与现在的“冷清”。

一天我跟老同学来到学校,在门口就看到了几个在其它学校上高中的老同学站在操场上,其中一个便是当年我的同桌李凤。身旁的同学高兴地飞奔过去,发现我没有跟上便回头看了一眼,见我还是那样慢慢地走着,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顿时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放慢了脚步,她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冷漠,也许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一会儿后,另一个跟自己考上同一所学校的老同学也来了,看到老同学她就一下子拥抱过去,高兴得似乎要哭一样。而我看到别人如此热情激动,就问自己:“我是怎么了,为什么像根木头一样?”这时李凤悄悄地塞了一张小纸条给我,她微笑地看着我,亲切而真诚,像一朵为我而开的花朵纯洁而不妖艳。

回到教室,我把纸条打开来看,那是一张画,是李凤最擅长画的荷花。那画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里面画的有点像朱自清描述的月色中的荷塘,层层的叶子之间,花儿们有袅娜开放着的,有羞涩打着花骨朵的,花的上方还有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与其说这画栩栩如生,不如说是李凤有一双巧手和一颗沉静的心灵。她一向是喜欢画荷花的,只是我觉得这是她画得最好的一幅。更令我醒目的是,在荷塘的这头和那头的荷叶上蹲着两只小青蛙,它们面对着说,“你想我吗?我很想你噢!”“我也想你,你要努力,加油哦!”

我的眼睛停留在了这两句话上,先是眼圈湿润,然后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下来,几滴眼泪竟落在画纸上,浸湿了画纸。我连忙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不让它浸得太宽。小小的一张纸就包罗了我们的情谊,短短的两行字却流露着千言万语,“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也不过是如此吧。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学校,就没见过老同学了,虽然每天有张霞陪我玩,却是没有跟李凤那种共同努力、相互鼓励的感觉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像一棵成长在房间里的小树,没有阳光的照射,没有雨露的滋润,没有和风的吹拂。而李凤的到来,正如把我从房间搬到阳台一样,我重新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雨露的亲睐。

这时我想起以前的同学和老师们,王老师住校,去看她比较方便。于是在一个周末,我来到母校找到了王老师。王老师问我在学校里情况怎么样,我回答说:“什么都还可以吧,只是我感觉城里的老师和同学都会嫌贫爱富。”

“正常的嘛,哪里都是一样的。像我们学校里还不是有很多老师是这样,有钱有势的他就去巴结,没钱没势的他就看不顺眼,想方设法地去打击。‘现实’的人太多了,你要学会面对。”听了老师的话,我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人们要这样?欺贫近富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初二的时候,数学老师就对大家说过类似的话,可大家都不太同意老师的观点,认为世上还是好人多。现在看来,是我们太天真了。”

“是呀,现实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王老师也叹息着道,“人们的素质就这样的,素质和境界高一点的,大多都是了不起的人了,离我们这些普通人都太远,而普通人里没有几个可以做到平易近人的,很多人只要不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了。”听了老师的话,我也无奈的叹息着,我想如果我是一个演说家,我就要告诉大家该怎么做人,做不了伟人,至少做个品质高尚的人,不去嫌贫爱富,不去比吃比穿,这些都是多么低级的事。

“王老师,我没考上二中,你们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啊?”我有些惭愧地问。

“不会呀,我们觉得你很不错呀,不一定要考二中才行呀,毕竟,现在竞争那么大,考上民中也很不错了。那时你们初三的政治老师还说你跟另一个同学是‘黑骏马’呢,说你们在关键时刻冲刺得很厉害。”

“真没想到他们是这样想的,可是我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因为这事,我一直感觉没脸见你们。”

“不用这样,高中这几年再加把油,一定会考上好的大学的。”王老师又是安慰又是鼓励地说。

到离开王老师准备回家的时候,王老师说走路太远,硬是塞给我十元钱,让我坐车。“坐车也只要一块呀,不用这么多的,而且我也有钱的。”我谢绝说。可老师硬是要我收下,看到老师如亲人般的亲切,我告诉自己:“不能让老师失望,一定要加油!”

很快,一年过去了,上了高二就要分文理科。我选择了文科,因为我觉得自己对文科更有天份些,在初中时老师还曾夸我记性好。选理科,我就是有些害怕数学和化学,因为这一年我很少上晚自习,又不爱问问题,数学是落后了,而化学本来就是我害怕的科目,况且选理科的话班主任将会是现在的班主任,我不喜欢。后来无意中听说清华大学只招理科生,不招文科生,我有些失落,可又想:“清华大学我是不敢再想了,努力学习,考到哪个学校都好,只要不是很差的就行了。”

为了珍惜时间,我买了个闹钟,希望每天晚上能多看些书。如此,每天夜里三点,闹钟就会响起来,可闹钟一响,我便睁着矇眬的眼睛把它给关了,有时磨蹭着总算看起书来,多半时候却是继续睡着了,这时室友便轻悄悄地看起书来,生怕吵醒了我。等我跟睡神挣扎着,准备起来看书时,室友却放下书,一下子睡下关了灯,我知道,室友是担心我比她强。

或许我们俩住在一起,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毕竟我们没有把彼此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不能互相鼓励和支持,更别说做彼此的挣友或是益友了。而室友会担心我比她强也是正常的心理反应,毕竟我的成绩一直都比她好,在同学群里也比她受欢迎,只是中考竟然比她少了二十分,她好不容易超越了我,怎会不担心我再次超越她呢?


36寻找自我

这一年大舅家的大女儿生了很严重的病,我去医院看她,只见她用手使劲地敲打着头,痛苦地呻吟着。每个人都看得心痛不已,知道她快不行了。我强忍着眼泪跑出了病房,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抽泣起来,这让我想到死去的姐姐,我在心里问了很多个为什么,为什么人的一生要有这么多生死别离?我尽可能地擦尽泪痕,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哭过。在回病房的路上,遇到了大舅,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却还是打量着我因泪水被风干后而紧绷的脸。跟舅舅打了招呼就躲闪地跑了,可舅舅此刻的心情不知要比我难过多少倍,却也是见不到他的伤心的。真正的伤心是没有眼泪的,这我知道。

回到学校,带着心里的余痛,又想到姐姐,我反省自己高一一年的情况:一年下来,室友被分到了尖子班,自己却还在平行班。原因太多了,自身的原因便是:自己不爱问问题、自己封闭了自己、不爱与老师和同学勾通、学习不够努力了。

听说班主任常去学生寝室和同学们聊天、谈心,看起来同学们并不像我这样讨厌她。而我却没跟老师说过一句话,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住校,跟老师没有相处过,没有解开过跟老师的隔阂。‘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我感觉自己一直都在沉默,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了,这样我只会灭亡的。想室友高一时也是自荐当班长,结果结识的都是成绩好的人,如今人家学习这么好了。一年里,我一直都在努力,却是跟环境和心魔斗争着,过得很痛苦,学得很累却是跟别人拉大了距离。

进入高二,新的老师和新同学,我不能再沉默了,我要改变自己的处境,把学习提上来。可唯一的办法也只能像室友一样,推荐自己当班长,不然像我这样没有人会关注的学生只能是继续沉默下去,然后痛苦煎熬后等着我的便是灭亡了。

开学两天后,我悄悄地把一小张纸条放进了老师的书里。老师发现小纸条后,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伍老师,我想当班长,我不想再沉默了。”没多时,伍老师找到了我说:“你能有这种想法是很好的,但是‘班长’这个职务不只是你个人的问题,它还关系到整个班,班长就好像是老师的左右手,班长当好了,整个班也就好了,城里跟农村不太一样,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大家的同学才行。如果大家不服这个班长,那这个班就会一盘散沙。”老师语重心长地解释着,我听着有些失望,但老师的话让我很信服,因为这也曾是我经历过的事,“我知道了,伍老师,我能理解您的想法。”

“理解就好,你现在先努力学习,有机会我再推举你,好吗?”

“好的,谢谢您。”

“好,那你去吧,希望你能理解老师的难处啊。”

“我知道的,谢谢您,我走了。”通过与老师的谈话,我心里舒服多了,我感觉这位老师就像自己六年级时的语文老师一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公正不阿。到了选举班干部这一天,我没想到老师虽然没让我做班长,却让我做了红卫兵委员,虽然是一个闲职,因为是老师特别推荐的,已经足够引起大家的关注。我更加敬佩这位老师的处事能力了。老师这样做,既满足了我不甘落寞的心理,又满足了老师选举班长的原则。于是这年我像换了个人,别人也主动跟我一起聊天学习,我自己也爱问问题了。连跟我分在一个班的高一时的同学都对我刮目相看了。

说来也是巧,我曾在书店看过的英语试卷,有一次老师竟拿来测验。测验结果,我只是在作文上丢了点分,其它的没有一个错误。为此老师还专门在班上表扬说:“这些题能完全做对,说明她对所学的语法已经完全掌握。”此后,好多同学都拿英语题目来问我。我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重新绽放了,我的学习状态的确得到了很大的改观。到了半期考试,我还进了班上前五名。跟我进了同一班的高一同学还说我像是在跑步,去年是用走的,今年却跑得超过了别人。其实我去年又何尝没有跑呢,只是那种没有人在意的跑,只会让我永远跑不到尽头,让我感觉有气无力,于是慢了、停了也没有人知道,只是我自己仍然是累的,身心的累让我的身体也感觉前所未有的累。

这一年学校正在伸办“示范性高中”,学校各方面的条件都在改善。新起了两栋学生宿舍,以前不堪入目的厕所及周围的一片荒地已改修成一小围树林,走进去还有回归自然的感觉。学校的大门也正在改修,不久也会变得很漂亮。学校里有两个宽广的操场和一个圆形田径场,每次举行活动,三个场上都会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特别是田径场,它的周围栽满了树,在北面还有一道道石阶,运动会时,这些石阶便成了拉拉队的座位。场上用沙子铺了一圈周长三百米的跑道,圆心是一个大大的草坪,从高处望,它就是一个四环形的圆。平时,特别是清晨,这里便成了同学们学习的广阔天地。每天天刚亮,在这儿看书的人便逐渐多起来,有的坐着看,有的在跑道上信步着看,有的站在边上的树下看,有的坐在石阶上看,……同学们用不同的姿势向同一个目标冲刺着。而大多数老师的道德水平和教育素质都很不错,所以我现在已不再埋怨自己进了这所学校了,反倒只怕自己跟不上时间的步伐。我在日记中写到:“我,喜欢我的学校了,我感谢她,教给我比知识更重要的东西。当一次次感动的泪水盈眶而出时,是我的学校——民中,我不再小看她,不再抱怨自己,我真的爱上了她,我要为她而努力,我要让别人知道,民中其实很不错。现在我为自己能在民中而自豪,我有信心从这里腾飞!2005、6、21”学校常常举行各种活动,也常常让学生看一些思想道德教育的片子,这篇日记是我在学校的电影厅看了电影后写的,我觉得学校除了传授给学生书本知识外,还用各种方式对学生进行思想教育,条件的原因,这是小学和初中所不能办到的。

开家长会时,每个同学的家长都来了,很多同学的家长都穿得很体面,特别是城里同学的家长,很多都打扮得十分洋气,女的像三几十岁的少妇一样年轻漂亮,男的像贵族老板一样神气,同学们就像几岁的孩子一样拥在父亲或母亲身边一起上楼进教室去。而我的母亲兴许是操劳过度,兴许是平日淌收拾打扮的习惯,一脸苍老的面容不说,一身宽大老套的衣服,脚上一双陈旧的解放鞋,完全一个穷乡巴佬样。起先还高兴地挽着母亲的手腕的我看到同学们投来的鄙视的目光时,手自然地松开了,指母亲进了教室后,我便走远了,曾尝过所有人冷眼的我真的很害怕别人那种冷酷得要把人凝固起来一般的眼光,曾几何时,我已不再走自己的路,也很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时间差不多了,家长会快结束了,我不在门口,母亲找不到我怎么办?可是别人的眼光我该如何对待?踌躇许久后,我决定去门口等母亲,高一一年我已受了那么多冷眼,遭了那么多冷落,也不怕今天这点,况且别人要如何便如何,我何必去在意,这才是我。

当我来到教室门口时已不剩几个家长了,他们一个个地问着老师自己孩子的情况。母亲也去问了,班主任笑着看了我一眼依然笑着对母亲说我今年进步很大,半期考试还进了前五名。母亲从来都对我很放心,听到老师这样说也只是感觉满足。她哪里知道,老师的这一句夸奖是我花了多少心血才换来的。

让人想不到的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才正要开始,没有人能预料,包括我自己。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我想在这里重新开辟我未来的路。


37孤独遇爱

高二的上半学期结束后,一是不想回家,二是受室友的影响,我也想挣些钱,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我便在城里找事做。这往后的事是我最不想提起的,因为那是我人生的低谷。正如黄永玉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痛苦是说不出口的,且往往不愿说。”

找了一天,什么活也没找到,我有些失望,经过那些小饭馆时,我想,要是这些饭馆招人就好了,可是都没有招工牌。干脆随便问问,兴许运气好,别人会收留我也说不定。于是我鼓起勇气进了一家饭馆问道:“老板娘,请问您这儿还要不要人帮忙?”

“人手多着呢,我们家还嫌人手多了呢!”老板说。我又失望地走出了饭馆,老板娘看了看我说:“唉,你是不是小丝丝呀?”

“不,我不是。”

“她哪里是小丝丝呀?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老板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老板娘,可老板娘没有理睬他,继续说:“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把你当成小丝丝了。对了,你这么小,怎么就出来找活干了,没上学了吗?”

“不瞒您说,我还在上高中,可是家里条件不好,想出来挣点儿钱。”

“那你上着学,怎么赚钱呀?”

“我准备打假期工的,却找不到。”

“是这样呀,真是个好孩子。要不这样吧,你先帮我一天看看,做得好的话,以后有空就来我这儿上班吧。”

“真的吗?太好了。”我高兴地跟老板娘干起活来。老板仍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老板娘,老板娘也不理会,只顾着笑盈盈地指点我做事,她是个胖胖的女人,个子不高,笑起来盘阔的脸上有两个大酒窝,给人一种富态美的感觉。而我也希望老板就此打住,那样我才算是找到工作了。

老板娘对我很好,吃饭时总是夹很多菜给我,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势,我感觉她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以后我便每天快乐地在她家干着活。

转眼春节到了,老板娘的四个儿子全都从外地回来了。看他们的母亲对我这么好,他们也对我很好。他的大儿子长青长得也不错,也很聪明,就是见了女孩子不爱说话,所以三十岁了还没有女朋友。从他们的举动,我看出了老板娘的心思,她想凑合我跟长青,也了了他们的一桩心事。可是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比我大八九岁的人,我可是一个学生。他的二儿子已经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了,三儿子长顺有女朋友但正闹分手。四儿子长春跟我一样大,还没女朋友。他的四个儿子中,老三最爱跟我说话,还和我开玩笑。开始我就知道他有女朋友,而且此时的我已不想再找“保镖”,他对我再好,我也没感觉。一天,我正在洗菜,张霞也在,长顺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我转过身差点撞到了他,吓了一跳。他突然伸开双臂,我赶紧双手蒙上眼睛蹲下,“你放心吧,我不是要抱你,我是要洗手。”张霞和长顺的一个朋友笑了起来,这一瞬刚好被老大看到了,他似乎有些吃醋地走了。过后,张霞说:“人家对你好像有意思噢。”“管他的。”我嘴是这样说,可心里的确有些忐忑不安的。

长顺他们虽只大我们一两岁,说话做事却显得成熟多了,在他们面前,我们就像娇羞的花骨朵,什么也不会也不敢说。而他们则常在我们面前讨论哪个客人胸部大,哪个客人的臀圆,常常当他们说到这些话时,我或者张霞和室友在时都装作没听见,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一天早晨,室友来了,她在一旁看我做事,长春抬了一碗面过来吃,看到室友,他便道:“你吃过没,没的话我下面给你吃。”

“你怎么这么黄,除了黄色,别的颜色也很漂亮呀。”室友红着脸娇羞地说着。

“黄色?他没穿什么黄色呀,你怎么说他黄?”我打量着长春,他黑色的皮鞋,黑色休闲裤,白色上衣,哪有一丝黄色呀。

“真笨,她都听出来了,你竟没有!”长春嘲我说到。

“什么呀?”我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说他下面给我吃。”室友凑近我耳朵小声说,我听了还是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见我还一无所动,长春笑着走开了,张霞便诡异地小声道:“男人的下面,懂了吗?”我听后十分窘异,天啦,这太牛了吧。我瞪大着眼睛看着她们俩,然后继续做着自己的事,似乎那种话是充耳不闻的,于我们这些学生而言真是太不雅了。

时间一天两天的过去了,长顺对他的女朋友不理不睬的,反倒和我有说有笑的。一次她不顾一旁有人,从后面抱着他,以求他的欢心,可他却看了看我,硬是把她的手松开了,还不高兴地道:“让开点吧,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我们已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只好失望地离开了,而我却有些莫名的不安了。

一天我回到家,对母亲说:“那老三对我好像有些意思。”母亲听了笑着说:“只要你对他没意思就好了,这样,以后你在那里上班,他们家对你也会好一点。”听母亲这样一说,本以为母亲会担心的我感觉轻松多了。

不知不觉地,我被公认为他的女朋友,他以前的女朋友也不再出现,他说他会帮助我读完大学,我觉得这样刚好给家里减轻了负担。这有些出乎老板娘的意料,不过对她来说,她最初的阴谋是得逞了,反正一样是她未来的儿媳妇。

为了我,长顺放弃了前女友,别人的忠告(怕将来我会变心)他听不进去,为了我,他会做一些傻事,买连他自己都未吃过的水果,上街时我看中的衣服因为太贵,舍不得买时,他总会过后给我买回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这些衣服这么贵,不必这样破费,你对我太好,我会有压力。”我说。

“再没钱也不能亏待了你呀,那样我会过意不去的。”

长顺的好,让我感到又幸福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接受长顺的好,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的爱他。而我其实已经走入了沼泽地,在漫漫地沦陷着,只是连自己也不知道,在甜言蜜语的世界里,在花红柳绿的人群中,我却在默默地沉入沼泽。

晚饭后,一个客人跟我们一起坐在炉火旁,他诡异地对长顺说:“你该洗头了。”一开始我看了看长顺的头发,他今早才洗的头啊,头发乌黑光亮,倒是说话这人,一脸油黑,头发短短的,却感觉不到是干净的。长顺看着我诡异地笑着说:“还早呢。”

“你要洗头吗?”那人笑着问我,一脸的戏谑。

“我刚洗过。”我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最近在这饭馆里耳濡目染,一点都不懂就真是傻子了,可我却装作不懂,毫无表情地回答着他的话。

“她只是一个学生,不懂你在说什么。”长顺有些脸红地看着我说,我一脸的无辜,不再说话,就像真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早上,长顺打电话叫我去虹山公园,我叫了同学张霞一起去。张霞说:“听说他是有女朋友的,你跟他交往,这样妥吗?”

“早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在大家都公认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后,我也改变不了什么。感情的事是相互的,既然长顺选择的是我,我只做好现在的事就行,至于过去和将来,我管不着,也就顺其自然吧。”我们说着到了公园,远远的就看见了一棵系满了红绸的树。“这里怎么会有这样一棵树,以前都没有的,是不是许愿树啊?”我好奇地说。

“应该是的吧,等一下我们就去许愿!”我们跑到树下,注意一看,红绸上还写着字:“王小艳,祝你幸福!”“王小艳,祝你快乐!”“王小艳,我愿与你到白头!”“王小艳,我爱你!”“王小艳,此生你是我的”……看到这些,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含泪环视四周,看到了长顺,他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从来没有人会为我做这些事,能遇到这么一个人,夫复何求呢?“王小艳,你怎么这么幸运啊,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张霞感动地说,“真是让人嫉妒死了。”周围的人很多,都被这棵系着红绸的树吸引了过来。“王小艳是谁呀?”“王小艳是谁呀,真幸福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我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公主一样受到大家的关注,自从上了高中,我一直像根默默无闻的小草,如今我却像一棵珍贵的灵芝,得到别人的关注和爱戴。感动的泉水在心里流淌,我心里的那一丝顾虑彻底被消减干净了。就在这时,我竟发现景老师和几位老师竟然也出现在了树下,正在看写着字的红绸。我一下子慌了神,准备逃离,长顺突然拉住我的手说,“喜欢吗?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完成的。”长顺高兴地说着,可我正回头去看景老师,景老师也在看我们,那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伤痛和绝望,像断了线的风筝,欲飘欲坠,最后落到无边的地方。“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喜欢吗?”长顺问。

“没,没看什么,我饿了。”我慌了神,说话也是慌的,像是发生了什么让我难以接受的事,而我又何尝不是在逃避这一切呢。

“那先去吃东西,待会再来看。”说着把我拉着离开了人群。

“喂,等等我,真是的,把我当空气吗?”张霞追着说。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想到长顺为我所做的一切,又想到景老师那充满伤痛和绝望的眼神,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我六神无主,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这是怎么了,景老师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不会在乎我在做什么,也不会在乎牵着我的手的人是谁。这一刻,我已不愿再相信景老师还是爱我的,我甚至希望是自己感觉错了。

也是这一晚上,景老师失眠了,这是我多年后才知道的,景老师的很多事我就在告诉你故事时顺便说了吧,虽然那些事我都是到最后才知道的,我就一并说了吧。景老师回到家没吃饭就上楼睡了,他的母亲叫他下来吃饭,他说在外面吃了的,其实他根本就没吃过。他在床上想着白天看到无的一幕,他有些不相信,他但愿是自己看花了眼。可事实就是事实,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这死丫头到底在做什么,她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呀,怎么牵着一个男孩子的手,她真的把我忘了吗?不可能,不可能这样的,一定是我理解错了。可是那明摆着呀。我得去问清楚。”一大半夜了,他始终睡不着,总是这样想着,特别是想到我小时对他的一举一动,在想到今天的事,他心乱如麻,恨白天没有拉住我问清楚,恨此刻为什么会是晚上,要是白天他大可以立刻问个明白,省得受这一晚的煎熬。而在另一边的我何尝不是一样。

四下里已很宁静,人们都睡了,我的门却被敲响了,“开门!”是长顺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我不安地问。

“我睡不着,想跟你聊聊。”他小声道。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我已睡了。”

“快开门,不然我翻进来了!”我听后慌了神,坐起来看了看门上的天窗,窗子是打开的,天啦,绝对进得来。没等我回过神,他已双手扶上窗户,右腿一搭翻了进来。

“喂,你这是做什么?”我的心在砰砰地跳,又一次预感会发生什么。可当我预感的一切真的要来临时,我又能怎样,我真的能把他的一切好都抛之脑后跟他翻脸吗,我做不到,我心太软,真的做不到。

“叫你开门你不开,真是的,害我费了这么大劲。难道还怕我把你怎么样吗,再怎么样,难道你不爱我吗,还不能完全相信我吗?”

“不是,只是我还是个学生。”

“傻瓜,相信我,跟了我,我会给你我所有的一切。”他双手拉着我的双臂,亲吻着我的唇,这就是真正的谈恋爱吗?我害怕而又似乎是向往的。他把舌头伸进我嘴里,不断搅和着,他的手开始温柔地摸着我的身体。随着他欲火的强烈,我一下子推开了他,我们像触电了一般。“想要我嫁给你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我一直都说我要给家里起一栋房子,你要答应我以后我们有了钱给我爸他们起一栋房子。”

“我答应你。”

“我喜欢读书,我不想因为你而撤学,如果我考上大学,你得支持我。”

“合情合理。”

“听说你们那里属于山区,我绝不去你们那里生活,你要答应我以后买房子在平的地方。”

“这个你不用说,我都会做的,因为我从没想过要回到老家去。”

“还有就是你要答应,永远对我忠心不二。因为我爸爸是个拈花若草的人,害得我妈妈一辈子痛苦,我讨厌这种人。”

“还有没有,别说是几件事,就是十件、一百件我也会办到的。”长顺肯定地说。

“那要有字据为证,不然我怎么相信你啊。”

“好啊,立吧。”于是我拿出纸笔写上了这几个条件,并让长顺也在上面签了字。

“好了,这下你可以完全放心了吧,我会对你负责的。”说着又一融情跟我亲吻起来,此刻的我不可能一点顾虑都没有,可我对男女之间的事却是感到好奇的,在这一刻似乎我更是想尝试一下真正爱情的滋味,于是抛开一切杂念,由着他或是柔情或是猛虎一般的爱抚。我不太记得清当时的细节了,只清楚的记得,事完后,我发现床上有血迹,我慌忙说:“不好,我的月经来了。”

长顺看了却惊喜而微笑道:“傻瓜,那不是月经,是处女膜破了。”

处女膜?我有些惊惶失措,原来是不是处女真的有区别的,只是从此我不再是处女了。我心里有些许的失落,我的清白之身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不见了,一生终不会再是处女了,而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我可以依靠终生的吗?

“我也把我的童子之身给你了,以后我们就是不可分离的一体了。”他依然满足地笑着,我只是听着他的话,却也没在意他是不是童子之身,其实是不是又能怎样呢,我又何尝去在意过他曾经有过多少个女人呢,也许我更在意的是这个人能不能守护我的一生吧。


38何为爱

第二天,当我走到学校门口看着学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彷徨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王小艳!”是一个很熟悉而又已久未闻的声音,我心里一震,凝神一看,是他,真的是他,景老师。他一脸的严肃,失去了以往的平和与微笑,“跟我来!”说完,扭头朝学校一旁走去。我慢步跟在他后头,跟他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我心里有些痛,与其说是为别人对自己的失望而痛,不如说是因为自己跟景老师从此再无关系而痛。走到一个人较少的地方,景老师停了下来,依然一脸的严肃,我走近后便用着急、疑惑而又似责备的口吻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低头不语,我一向不会撒谎,而这一刻我也不想向他撒谎。“看来是真的了。”他吸了口气,停了停道:“你一向是好学的人,这会怎么也糊涂起来了,你要知道,我们,你的老师们都对你抱着很大的希望,你交男朋友,势必会影响你的学习。更重要的是我,你怎么可以对我……”他没有把话说完,我猛地抬头看他,也许我很希望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可他最终没说,忧伤似乎胜过着急。我又埋下头喃喃道:“不会的,有了男朋友,我还是会好好学习,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我似乎说得似乎很自信,心里却有一丝的担忧。

“你听我的,先不要谈恋爱,好吗?”他近乎渴求地道,我看了看他,想到他已有女朋友便道:“景老师,谢谢你的关心,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也会有感情,就像你也需要女朋友一样,我也需要有男朋友。在我上学前有他给我准备好早餐,放学后有他陪我逛街,陪我玩,那样我便不会孤独。”

“孤独?玩?以前你不是不喜欢玩的吗,你孤独也可以跟女同学一起呀,为什么一定要找男朋友?”他痛心而失望道。

“同学怎么跟男朋友比呢。”我差点流出泪来,狠着心肠道,“你不过就我的老师而已,一直都是,没必要这么关心我,我的未来如何,我心里有数。而你应该做的是像以前一样,保持着你一个老师该做的本分,不必来管我!”我的语气是如此平和,心里却似浪潮翻滚着。

“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你好自为之吧。”说着他从我身边擦肩而去了。我的眼泪终于可以一涌而出了,我爱了多年的人最终和我结束了,霎时间,我眼前一片昏暗,而我的未来似乎也要从此变得暗淡无光了。

景老师离开我后,打了电话请别的老师给他代了课。他向别人说他有事,其实是一个人跑到我们学校后面那个僻静的山上去了。山上还有别的人,或是情侣,或是种地的。他找到一个离别人较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想着我冷漠的表情,想着我的话,他起坐不安,干脆就躺下,初升的太阳本给人温暖的感觉,可此时他只觉得阳光刺眼,他闭上眼睛,想着我跟他相处不多却让他难忘的一幕幕,他的眼泪忍不住流着,阳光照射得那一滴滴的眼泪直射光芒,而每一滴眼泪里都映射着我的影子。

一个人在山上消沉了几小时就下山来了,他不知要去哪儿,性步走在大街上,最后进了一个餐馆,当老板问吃点什么时,他犹豫了片刻,要吃什么呢?还真没想过,“先给我来瓶啤酒吧。”服务员上了盘花生米,他就这样喝着,可今天他喝酒不像平时那样慢慢的喝,总是大口大口地灌,一会就完一瓶,又来一瓶,喝了几瓶后还嫌不够,干脆就叫了白酒,他告诉我,那是他第一次喝白酒,虽然感觉那酒很涩,感觉很不舒服,可他不顾一切地喝,想借酒消愁,可真的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因为是饿肚酒下肚,又是混合酒,没喝多少就醉了,为了不醉倒街头,他便结了账离开了,最后是怎么到家的都是模糊不清的。他的母亲见了又是心疼又是责备地说:“真是长大了,学会喝酒了啊。”

而我也并不好受,作为学生的我只能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可一天下来,老师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整天都浮现着他和长顺的身影,心里除了矛盾,还充满了罪恶感,我是学生,我得好好听老师上课,可越是有这样的罪恶感,心里越是痛苦,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这些学习以外的事。一天两天地过去,我每天到教室打打瞌睡,就回到长顺家。我也活得一天比一天更累,我发觉我错了,可是人生的路只要踏错一步就步步皆错了。

自古红颜多薄命,老板娘在室友和张霞中挑中了张霞,因为张霞相对要长得标志些,便让我牵红线,把她介绍给老四。我认为这样也好,到时我们俩也好有个伴儿。张霞知道后没几天便跟长春成了一对,也许她跟我一样,是冷清而落寞的。

过年了,常顺买了一箱很优质的苹果给我带回家过年,还把自己的手机给了我,以便与我联系。回到家,父亲觉得有些不对,一个老板怎么可能送小工这么昂贵的东西,而且我还多了一个手机。我一直觉得自己跟母亲无所不谈,便把我跟长顺的关系告诉了她,没想到她一下子把这事告诉了父亲,父亲顿时雷霆大发,把舅舅们都叫了来,舅舅们说我要是同意这个“梁山人”就不认我了,二舅还快言快语地骂我是傻子,是猪脑袋,找人怎么不看地方。我当时眼泪四溢,伤心别人的斥责,痛苦要在爱情与亲情中做决择,最后我哭泣着答应不跟他来往。第二天,母亲带着我到长顺家把自己的东西收回家。我出了门时回头看了正在打扑克的他一眼,他也不舍地正看着我,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我总是心软的,忍不住流出眼泪,即便我认为在别人面前流泪很丢脸,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抹去眼泪,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而他什么也不敢说,只是继续打着自己的牌。

跟着母亲,我回想着跟长顺相处的这一段日子,特别是想到长顺那含泪的眼睛,我流了一路的眼泪。来到家,父亲看着不开心的我,更是生气,我每天对着生气的父亲,再想着对自己百般体贴的长顺,感觉从未有过的孤独。

过完年,我们一家和舅舅们一起去坟上挂纸,长顺的电话又打来了,听到长顺的声音,我差点哭了起来。

晚上,我睡不着,满脑子里都是常顺,也许每个人都有叛逆的心理,越是别人不同意的,自己越是要去做。而思想这个东西就像海棉里的水,你把海棉扭得越紧,水就越往外流。于是我产生了一个念头:私奔。我偷偷地跑出了家。家人发现我离开家后,父亲大发雷霆,把有关我的东西全部扔掉,甚至是把他买给我的小录音机也砸得七分八列。那是父亲买给我方便学英语的录音机,小巧玲珑,蓝白相间,得到它时我就像一只得到胡萝卜的小白兔,高兴得欢蹦乱跳,父母也欣慰地笑着。当时的我只知道父母一定会很生气,很伤心,却不愿去想他们会伤心到何种地步。是呀,很多时候人总逃避现实,显得格外自私。


39陷入深渊

高二下学期开学了,我不敢问父母要学费,于是长顺给我交了学费。我以为可以借此无牵挂地上大学,虽然这对长顺而言像是一种利用,可是我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他,跟他在一起,用他的钱自然也是问心无愧的。

可是一切不是我想的那样顺利,那时,只要上课,我就想睡觉,无论我多么想学好,就是想睡,就像吃了催眠剂一样,一上课就打瞌睡。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我落下的课也越来越多,成绩大幅度下滑。我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坏学生,此时若有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也许我也只会低着头,无可辩驳的。

因为我,母亲不知流了多少泪,花了多少心思,即便父亲说从此不再有我这个女儿,母亲还是一直在思考拯救我的方法,也许每个人都知道我是在走绝路,而我自己又何尝没有一点点清醒的时候呢,只是已走到这一步,我又能怎样呢?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直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一天,她突然把小学的王老师给叫来了,她知道王老师是我最爱的老师,兴许我会听她的话。也许母亲已没什么好的方法能挽留我这个倔强的孩子了,但哪怕有一丝希望她都要试一下。看到王老师,我无地自容,却是已无路可退,我流出眼泪扑过去抱着王老师说:“王老师,对不起。”对不起,这句话是我整天昏昏沉沉以来对每个人说的话,我感觉自己简直是个罪人。

“没事的,傻孩子。”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老板娘看到这种情况,显出了担心的神色。这天我的好几个同学也在,王老师和我们一起吃了一顿饭后把我叫到没人的地方说了很多话。她着重劝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把书读下去。我泪流满面地点着头,在一个关心自己的老师面前,我只能答应,不可拒绝。可是我能不能做到,连我自己也没有把握。

王老师和同学们走后,母亲说要上街买东西,便叫了我一起去。我一直沉默着跟在母亲后面,后来母亲开口了:“你如果想要继续读书,必须注意不要让自己怀孕。”

“怀孕?”这对我而言是个多么生疏的词,可是我还是懂得的便惭愧且焦虑地问:“那我要怎么预防呢?”

“目前的情形只能靠你自己控制了,那也就只能吃避孕药了。我听说避孕药只要按量吃,不会有多大问题的。”母亲能想得那么周全,说明她早已想好了。跟着她,我们来到了一个成人用品店前,可是我却加快脚步直意地向前走了。“成人用品”,我可还是个学生,叫我如何进入那种店里?母亲几步追上我,责备道:“知道不好意思了?早的时候怎么就不会不好意思呢?”

对于母亲的指责,我是心痛的,可,的确是我错了,我只能埋着头,羞愧难当地站在母亲面前。母亲是个保守的女人,她犹豫着也不好意思进入那种地方。“快去买吧,我等着你。”

“我不去。”穿着校服的我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是个学生,打死我也不会进去的,别人会怎么看我,我强忍着眼泪坚决不去。母亲拿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回到那个店里,而我则离得远远的,生怕别人会发现那避孕药是为我买的。几分钟后母亲出来了,我还是一们的难为情,母亲倒是显得比进去前轻松多了。她把药递给我,交待我用法用量。

我把药藏得好好的,没让长顺知道,如果他知道可能会对我有所顾忌,或者设法阻止我,或者跟我吵闹,或者直接不让我上学。

而事实上,他一心是想我读书的,特别是看到王老师跟我的亲密关系后,他更知道我的学业是不可断掉的,他告诉我,如果我考上大学,他就赚钱一直供着我。他对我一如既往的好,甚至在之前对他爱的猜疑现在已经变成了确信,确信他深深地爱着我,并可为我出生入死。相反的,我时不时还会想到感情中的过客,我甚至还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不过我告诉自己,只要他一辈子对我这么好,我就一辈子好好对他。

到了五一小长假,一大早的长顺便带我回他老家去看望他奶奶。贵州是个多山的地区,是我成长的地方,从小听着“云贵高原”这个词长大的我却从来不知道这高原到底有多高。车子行驶了两三个小时后我们进入了大山环绕的峡谷地带,外面风景不错,山清水秀,空气清新,就是视野不是很开阔,怎么远眺都是一座座高山。不知不觉的,车子竟然爬起坡来,身子感觉都倾斜了,我本能地拽住身旁的长顺,感觉这车要翻了一样。

“别害怕,驾驶员技术可好了。”长顺道,眼里显出一丝不安。

他是在担心我会因这样的环境离他而去吗?不,我得给他安全感,让他放心。于是我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即便这样,那车抖得厉害时还是让我心惊胆战的。

经过一路心惊和颠簸,我们终于下车了,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长顺买了几斤水果和几包零食作为看望奶奶的礼物,我问他为什么不多买些,他告诉我,还要走半小时的山路才到家,买多了拧不了。我想走就走吧,至少不用像坐车那样害怕。说是走,其实就是爬山呀,山路狭窄崎岖,脚爬软了也得硬撑着,不然一软可会摔下山去,那可是会粉身碎骨的。一路上走过了一些村寨,那些房子多半都是茅草盖的土墙房,有些还在半山腰上。我们一路走着,没多少言语,长顺脸上略显沮丧。我尽可能地把他的家想得又小又破还在那陡峭的山腰上,大概想得坏些才不至于到时失望。

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到家了,一个小册凹里有个小村子,大概有十几家人的样子。长顺家的房子原来是村里最好的一栋房子,平房,三间,两边带着厢房,铺着瓷砖。一座普通的房子在我们安顺随处都是,可在这却显得格外耀眼和美观。

大门开着,长顺跟我一样累,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腿进了屋去。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欣喜地迎来,一看就是位慈祥的老人。她搬过凳子给我们坐下后自己就去煮饭烧菜去了。因为太累我们都倒在床上休息了。一觉醒来,天已大黑,奶奶已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等着我们了。

奶奶给我们乘的是米饭,她自己吃的却是玉米饭,她笑呵呵地朝我们碗里夹肉,长顺笑着说:“这肉不像包管里的那么肥,很好吃的,而且我奶奶做的菜很好吃的,我从小就喜欢吃,你多吃点。”我高兴地品尝着每一道菜,的确是很香的,而且这腊肉的土香味是我很小的时候跟母亲去山里尝到过的,可怀念这味道了,在安顺可尝不到这么美味的腊肉。

饭后,奶奶跟我们说了许多长顺小时的故事,一句话就是调皮乖巧,然后又提到了我。知道我是“平原”地区的人后,奶奶回忆起了她的往事:

“我也是平原地区的人,那时因为看上了长顺他爷爷,我背叛了家人跟着他来到了这里。刚来的时候,他家很穷,一个很矮的小土墙房,吃不惯包谷饭,走不惯山路,那时还没有自来水,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担水,有时不小心担摔了还被别人嘲笑,自己却只能疼着腿再去担。

“爷爷他不帮你担吗?”我问。

“有时也担呀,可是要干农活啊,他每天干活也很累了,我也得为他做些事。晚上没有电灯,很多时候我们为了省煤油,天一黑就睡了,睡不着也得睡。”

“你们没想过搬去别的地方生活吗?”

“想过啊,我家是平宁的。我们结婚七八年后,积攒了些钱,于是去平宁找我的父母,准备在那起一栋房子父母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是我的哥哥嫂嫂们却很反对,说们我占用了他们的土地,对我们又吼又骂。谁能受得了那个气呀,一气之下我们便回到这里,发誓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山沟里,不去受那气。”

“那可以另找地点起呀!”长顺说。

“那时不像现在,有生意做,有工打,就靠种包谷和洋芋卖或喂些牲口卖钱,一家子七八个人吃饭,哪有那么多钱去买土地建房子啊。”

我们都听得沉默了,奶奶也沉默了,片刻后,奶奶说:“现在你们好了,可以跟相爱的人在一起,只要肯干就有钱赚,那时想去哪便去哪,不会像我们一样受这么多罪了。”

“奶奶,你真厉害,能在一个自己不习惯的地方生活一辈子。”我说。

“有时是苦得直想哭啊,可是只要跟相爱的人在一起,就算再艰难也都会熬过去的。”

这时我眼里禽着泪水,相爱的人,他们真是一对相爱的人,我跟长顺的爱情有这么伟大吗?

夜深了,我们躺在床上睡不着,长顺告诉我很多他小时的事:“小时的我因为调皮,又因家里男孩多,父母都不喜欢我,每次犯错父母都往死里打,只有奶奶会站出来护着我,我很爱奶奶,一直到现在,我爱她胜过爱我的父母。”

“我觉得你父母是一样的爱你的,可能是你太调皮了,所以对你严些。”

“感觉得到的,真的,我奶奶比他们都爱我,现在她这么大年纪了,我真想留在家好好侍候她,可是我不去挣钱又怎么行呢?”他似乎很伤心。

“奶奶身体很好,会有机会孝顺她的。”我安慰着他,他把我搂在怀里说:“小艳,你放心,我一定会挣很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不让你像奶奶一样苦。”

“我知道,快睡吧,太晚了。”我们都闭着眼睛,可是我却始终睡不着,长顺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当时的我想到了家人的不谅解,想到了我学习的下滑,一切是那么黑暗,像这静静的夜一样,宁人害怕和窒息。

第二天长顺带我去他的堂哥家玩,人很多,都在赌钱,“他家是开娱乐室的吗?”我问。

“才不是,你还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人闲着没事做就是赌博,不只是无堂哥家,别人家也是一样的,没事做时就患着门赌钱。”

“不怕输吗?”

“怕呀,可是越输越想赢回来,有些人最后连老婆都拿输掉了。”

我板着个脸,对这样的风气很不满。“你别担心,我不会把你输掉的,因为我不赌。”他戏谑地说着。他把我带到内屋介绍给两个女的,一个胖乎乎的,脸很白净,一个瘦瘦的,长着张俊俏的瓜子脸。说了几句话后,长顺便到外面看别人赌钱了,留我跟他的堂嫂们在屋里聊天。可是我话不多,除了回答她们的问题我没有别的话可说。良久后,胖女人对瘦女人说:“你说有些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以前那个身材又好待人又热情,他为什么就是要另找一个呢,这个身材没那么好,而且还死得像块木头,他到底看上她什么了?”我抬头看向她,刚好看到她那讽刺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

“我觉得这个很不错啊,长得蛮漂亮的。你说人家那个好是因为人家抬了几箱水果给你吧。”

“胡说什么呀!哎,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傻气呀,不然干嘛一个平原地方的怎么跑到无们这大山里来了!”

“人家这是天真,敢于追求真爱。”

……

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我,我沉默着,只对瘦女人感激在心,感激她为我说话,不跟胖女人一起嘲讽我,而这胖女人的话却伤了我的心,真的是我太傻吗,我真的不应该跟长顺在一起吗,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傻?可是她凭什么这样说我?这么个鬼地方的这么个鬼人,她有什么资格说我。我走出屋子,长顺正兴致勃勃地跟别人赌博着,我坐在一边痛苦地看着他,他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能不赌吗?越想越难过,沮丧的表情被长顺无意中瞟到了,他便停了下来,带我离开了。从那出来,我一句话也没说,心里被痛苦和无望的石头沉沉地压着。

“你别生气好吗,他们拉我我不好推辞,只好逢场作戏了。”

“逢场作戏?是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逢场作戏的?”我的眼泪滚烫地流了出来。

“真生气了,别呀,我答应你,以后再不赌了,也不逢场作戏了,只要是你不喜欢的,我一概不做,行吗,对不起,我发誓,行吗?”

“我想回安顺。”我擦干眼泪道。

“好好好,你别哭,你要去哪我都带你去。”

第二天长顺给了奶奶几百元钱,我们便回安顺。奶奶提来了一大袋洋芋给我们带走,她的热情让我们不好推辞,只好带着走了。那一段步行的路我们换着背这一袋子土豆,他背累了给我背,我背累了给他背。我很乐意为他分担,可宁我不解的是他背的路程跟我差不多他就叫累,他可是男人,将来可是要做担起一个家的负担的,他怎么能跟无平分呢。

上了车后,我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我想试试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吃苦啊,毕竟以后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听了他的话,我突然感觉身上有着沉重的负担,自从跟他交往以来,我都是享受着他给的一切,虽然知道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却没感觉到这么沉重过。

五一过后没多久,张霞的母亲把我叫去,原来他们都知道了我和张霞的事,并把张霞的班主任(也就是我们高一的班主任)也叫来了,见到老师,我像一只过街的老鼠,想躲却已无处藏身。以前心态很好,学习很努力的我淌且是老师眼中的差生,又何况是现在呢?她要如何看我,我是没有办法的,也许我甚至是不在乎她的看法的,只是此刻的我真正如她所想的,是个差得不能再差的差生了。张霞的母亲抹着眼泪,恨恨地看着我,她是在怪我带坏了她的女儿,可是她的女儿又何尝没有带坏我呢?包括我的室友,甚至是知情的所有同学,他们又何尝不是在鼓励我谈恋爱,有谁用真心提醒过我呢?老师对我和张霞责备一番后,我们便走了,而我们要面临的将是勒令退学吧。一切只能顺其自然了,我是一个坏学生呀!

张霞家就三姐妹,没有哥哥和弟弟,她父母便要求老四做他们家的上门女婿,可老四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说是有百万富翁曾让他上门,他都不去,何况像张霞这样穷的人家。闹来闹去,老四干脆不要张霞了,还很快有了新的女朋友。张霞是伤心的,而我却是很内疚,当初我能为他们俩牵线,如今张霞受到伤害,我却是无能为力,她的父母要恨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在他们眼里是我带坏了张霞,害了张霞,而我又何止一次地在自责呢。

第二天,我的班主任伍老师就知道了这件事,叫我搬出长顺的家,不然就不让我上学了。我一直是想上学的,即便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又何尝想过停学呢!于是长顺便和我一起在学校旁找出租房,真是巧,这天刚好遇到伍老师,长顺自然地走开了,可还是被聪明的伍老师看出来了。“你在做什么?”“我在找房子。”我羞愧地说,觉得自己变成这样,真的太令伍老师失望了,他是看到我从落到升,又从升到落的老师,只是这落也太出呼他的意料了。“不要找了,你立刻给我搬到学校住,不能住外面。”从他的几句简短的话,我看到了他对学生的关心,也看到了他对一个走向堕落的孩子的失望,可他还是没有放弃,还是希望我能从错误的道路中走出来。我敬仰他,所以很听他的话,我便住进了学校。住进学校后我反倒感到轻松,也许我内心深处早就想躲避长顺每日每夜的纠缠吧。可该死的瞌睡神总是缠着我,因为这样,我非常痛苦,没有谁知道一个想学好却学不好的学生是多么痛苦,我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

小龙自从听说我有男朋友后便没打电话来过。“小龙,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原谅我,和我联系一下吧。”我总是在心里这样说着。也许小龙感觉到了我的呼唤,一天,他终于打电话来了,刚一听到他的声音,我便有些泣不成声:“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我本来也不想理你了,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不要以后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没多久,小菊结婚了,“听说你有男朋友了,是真的吗?”她笑着问。

“是的,可他是山区里的人,没有人同意我跟他在一起。”

“如果我是你父母,也许也不会同意。”我听了一脸愁容,她便安慰地说,“不过只要两个人相爱,也不一定要去那些地方生活。”

“还是你好,找到了一个好人家,没人反对,不用烦恼。说真的,你们是别人介绍的,你对他有感情吗?”我问。

“说真的,开始那年我的确不喜欢他,我很讨厌他像个跟屁虫一样,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可到最后两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不开他了。那时他在贵阳,我在安顺,好久才能见一次面,我很想他,在电话里我总是问他什么时候才回来,想他想到哭泣。”

“这样就好,不然我以为你是因为他家有钱才嫁给他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再怎么说,你比小微好多了。”

“小微?我好几年没有过她的消息了。”

“那次她回来跟我聊了好久。她离家出走后被别人拐去卖了,卖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做老婆。”

“四十多岁?不是跟她爸一样年纪了吗?”

“是呀,而且长得又不好看,就是个糟老头。一开始时,他要强暴她,她挣扎了很多次,每次都被打得遍体鳞伤,有时还被捆起来,一天送三餐饭给她,不让她出门半步。”

“那后来呢?”

“后来她还是被强暴了,强暴后那人对她很好,要什么就给什么,这样她只能跟他在一起了,后来生了个儿子。”

“唉,真够惨的。”

“不过我看她过得还不算错,那人什么都依着她,要什么给什么,身上穿的全是名牌,只是胖了许多,像个贵太太。”

“那还好,总算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是呀,我们几个从小一起玩到大,她的虚荣心比我们强多了,我觉得她变化最大了,我们俩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没变什么。”

高二下学期结束了,这半年来,我基本是在痛苦中走过来的,我不仅成绩下降,精神状态也不好。我感觉自己好累,我不想辜负任何人,可就是振作不起来。想到父母们的不谅解,想到死去的姐姐,想到一个个期待着我的老师,我万般痛苦,整天昏昏欲睡,常把手机音乐打开躺在床上像个傻子一样听着,从来不知唱的是什么,或者好不好听。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又总是睡不着,有时睡着了也常常梦见很多人在责骂我,或是我一直敬爱的老师跟特要好的同学们都不理我,我常常在梦里哭着醒过来,然后再接着默默地流泪。精神的折磨有时比肉体的折磨要痛苦万分。“强度的体力劳动并不能打击我对生活的热爱,精神上的压抑却有可能摧毁我的信念。”曾在周涛《巩乃斯的马》里看到过这句话,说得是多么真切呀,可是这种感觉也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吧。一年下来,我一面想要努力学习,一面又要承受着所有人的不谅解,也许更重要的是我对自己的不谅解,整个人变得萎靡不振,一位同学又是玩笑又是关心地说:“以为你进了馆子,天天吃好穿好,还有人爱,会长得白白胖胖,可是我觉得你却清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是不是生病了?”对于这话,我只是一笑置之,她又怎么会知道我这一年都是如何度日如年地过来的呢。

长顺看到我这样,心疼地说:“干脆不读书了,跟我出门吧。你放心,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我听着不作声,他又接着说:“你如果怕以后跟我过苦日子,你不用担心,你想过什么生活我都给你。为了你,只要你同意,我可以去卖白粉、偷抢,只要能让你幸福,你相信我,我可以为你去死。”听了这些话,我有些感动:“就算日子过得再苦,我也不会让你去干犯法的事。”

带着一颗沉重的心,我不声不响地跟着长顺去了外地打工。我没有忘记答应王老师的话,可是再读下去,我又能从这黑暗中走出来吗?


40返校

第一次来到外地的我真的很不适应,浙江的天气炎热,吃的也不一样。年轻人最容易眼高手低,因为找不到顺心的工作,我更恨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没办法,我只好跟长顺一起进了菜鱼加工厂。这是一个上千人的大厂,而年少的像我这么大的也就少数几个。我做的是人数最多也较为轻松的一门活:砍鱼。当鱼到厂里时,要从车上搬下来,砍鱼的人就按框数计算,而有些框装得较少,有的则较满,人人都要去抢装得少的那框。我总是抢不过别人,或者是不想抢。所以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做完,也是得到报酬最少的一个。下货的是几个青年男子,其中一个小伙子也许是同情吧,常把装得少的给我,有时竟还被别人抢走。而他总又另找一箱少的给我,我不争不抢,却是一脸的委屈和彷徨,他注意到了我的举动和神情,总是一脸的同情,而此刻的我害怕别人的同情,对于他的好我只感激在心里,从不正面去感谢他,他似乎从来就不要求我的感谢。干这种活,我觉得自己好笨,我甚至觉得自己真是老师说的笨鸟,而什么“天才”,什么“全能儿”,什么“黑骏马”那些都是老师言过其实的夸奖。

这天,别人都吃饭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在空旷的厂房里孤独地砍着。那个青年从百米以外走了过来微笑着说:“怎么又是你最后啊?”看着他的笑,我只想哭,眼睛里强忍着泪水,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他帮我砍了起来,他看到我的手套破了,便把自己的送给了我,依然对着我笑,边砍鱼边瞅我,而我不敢正眼看他,总是逃离他的眼神。他的笑容让我想起了景老师,他也是那么高,那么俊,那么玉树临风,如果此时没有长顺,我也许会选择他作男朋友吧。可是长顺对我很好,我不想对不起他。于是我决定不再和这个青年有任何瓜葛。一天在上楼的时候,他和另一个年轻人站在楼道上,好像知道我要经过这里似的。“你终于来了!”他微笑着对我说。我无语地站着,低着头,不敢正视他,“不能,我不能再跟他交往下去。”想到这,我把手中的手套塞给了他:“我不想欠你的,还给你。”于是头也不回地跑了,“快去追!”另一个青年的声音。他追了几步便停下了,这时我眼里又禽满了泪花,那是迷茫的泪,“到底什么样的爱才是真正的爱?到底我的真爱是谁?为什么我的爱总在随时间和环境的改变而改变?还是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爱?或者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爱!”我内心质疑着。而这个小伙子明明知道我有男朋友,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如今竟注意到我的行踪,还特意等我,难道他就不怕会跟我男朋友起冲突吗?

慢慢的,我发现自己虽与长顺在一起,心里却想着别人,夜里还常常梦到自己最喜欢的几位老师。我觉得自己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常常因此而一个人哭泣,“我是一个中学生,可每天做的事不是学习,而是上班,每天面对的不是老师,而是一个男人,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会把自己变成这样?”这时的长顺对我越好,我越是痛苦,我知道我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爱他了,难道是因为他的出现吗?为什么人的感情会是多变的?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也许不是感情多变,而是环境改变着人的心志。我心里有一种担心和害怕,我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喜欢上那个小伙子,会对不起长顺,最重要的是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朝三暮四的坏女人。我已是一个坏学生了,怎么还能再成为坏女人?我发短信给王老师,告诉她外面的生活并不好过,王老师便叫我回来读书,我问:“我还可以回头吗?”

“当然可以了,只要你还想读,一切还来得及。”

听王老师这么一说,我便告诉常顺自己要回家读书。长顺无奈地同意了,第二天便送我去上车。走到厂门口,我回头看了看,发现那个小伙子正站在远处注视着自己,我眼睛湿润了,人,有时真的很无奈,是去是留,是爱是恨,都不可能时时随着自己的意愿。有时只因要随自己的意愿,太固执,终酿成了大错。在车开动的那一刹,我竟对长顺没有一点不舍,头也不回地只希望快点回到老家,只是含着泪看着后视镜里正目送着自己的小伙子。

回到家,父亲表情冷冷的告诉我,没钱给我交学费,母亲也只是沉默着,什么也不说,而母亲的不言更是让我觉得似箭穿心。我知道他们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我多希望父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从小到大从没留级过的我在心里渴求着他们能像别的父母一样多给孩子一次机会,可父亲就像当年对待小龙的态度一样,整天板着个脸。这段时间以来,我带给他们太大的打击和伤痛,从前带给他们荣誉和骄傲的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我知道是我错了,也不好要求什么。

王老师叫我去小学找她,来到王老师的宿舍里,景老师竟然也在。见他在,我无地自容,心里难受得几乎开不了口。曾经我是多么想见到他,可如今的相见却是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像枝枯萎的花朵,丑态百出地出现在他面前。现在我已不敢再对景老师有任何奢望了,因为他在我心里一直是块完美的玉,而如今的自己却是一块污秽的石头,我们怎么可能走到一起?景老师仔细打量了我一下,我穿着一件黄色大衣,一条带彩的宽大的牛仔裤,脚穿着一双高根鞋,头发染得黄黄的,完全没有一点儿学生的样子。我只是埋着头,不敢看他一眼,害怕他的表情,害怕他的眼光,似乎他的身上会有一根根直射向我的细小的针。半晌后他道:“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读书了,在外面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像现在,我想跳都跳不出去了。”王老师听了,也许是怕这话动摇了我,便说:“那你现在也可以出去闯呀,谁拉着你了,你怎么不去呢?”我一直低头不语,景老师的话似乎是发自内心的,也许他也想去外面闯,又似乎是在安慰我或者是对我的学业无望。我的沉闷让整个空间都变得压抑,虽然王老师一直在努力打破这种气氛,一切似乎还是那样冷清,也许一个心里冷清的人走到再炙热的地方一样是冷清的。也许因为景老师在的原固,我没有提到钱的事,王老师也没问,坐了会我便向他们告辞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上下着蒙蒙细雨,一切似乎都是昏暗无光的,从我交了男朋友那刻起,我的世界里都是如此晦暗的。我眼里涌着泪水,到底我是怎么了,曾经,我为读书放弃了自己刻骨铭心的感情,而如今我却为一段连自己都觉得不对的感情放弃了读书,真是太荒唐、太讽刺、太不敢相信了。像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可这梦竟永远也醒不了了。

王老师主动借给我学费,并费尽心思给我另找了一所学校。这是一所普通的高中,学生成绩普遍不是很好。所以我也顺利地进了快班。已经开学个把月了,我属于插班生,当我第一次走进这个班时老师让大家拍手欢迎我这个新同学,我很高兴得到大家的欢迎,第一印象就感觉这个班不错,将是我重新拼搏的地方。这时的我不再穿得那么破旧,高一时的世态炎凉已让我得到了深刻的教训,我穿着长顺买的衣服,用着长顺给的手机,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跟高二时的我完全是两个人,我不再压抑自己,努力使自己开朗些,同学们都对我这个新同学很关照。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社会,包装下自己,高一时也许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孤立的境地了。

能再进入校园,我十分欣悦,那么多年的努力终于还不至于白费,我还有机会继续完成我上大学的梦。而这个机会是王老师给我的,对我来说,王老师就像是给我另一个未来的人,我很感激她,感激她理解我,原谅我,帮助我,而这些却是我的父母所做不到的。

开始时,我还觉得自己有一股冲劲儿,像以前一样,学得快,记得牢,几次测验下来,我的分数都还不错,就是很努力的同学也没我分数好。也许经过大起大落后的我已经不再那么严格要求自己了,或是对自己已没先前的信心,虽然在班上只是中等成绩,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压力了,看到别人早起晚睡地努力后还不如我时,我却有一丝的得意,认为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比别人优越的。有压力才会有动力,这是正确的,因为我感觉不到压力,慢慢的,我又开始瞌睡多起来,老师上课我总是打瞌睡,我以为是睡得不足,便每晚下自习就睡,早上也到快上课了才起床,可依然是打瞌睡。日复一日,瞌睡神的纠缠让我再次陷入担心和痛苦中,而时间不等人,高考一天天逼近,老师的倒计时也日日地挂在黑板旁,看着倒计时,我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此时的压力大得让我喘不过气,面临即将到来的高考,我却是想学却也依然的只是睡,压力似乎已不再是动力,而是把我压得很累很累,最后直接倒下。可是我怎么能倒下,这是好不容易得到的弥补机会,我怎么能辜负老师的一片苦心?可是我该怎么办?我无助地写到:“走得好,是那么几步,走不好,还是那么几步,我的人生在很艰难地过着,没有生活的积极性是不行的。多少次想要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又多少次受到别人真切的鼓励,难道不足以把我激起?难道我心坚如石?不行,我要把握命运的咽喉,我的命运是什么?难道是逆境、困境,我无语而沉默、沉默……2007、03、26、”。

“众生云云,赞叹那优秀学子。曾经不觉他们是奇才,而今只觉心中失落。多希望时间倒流,从颠落的地方开始,让别人赞叹自己。如今,我如何去把握这有限的时间?什么滋味,是感叹、羡慕?还是失落、悔恨?怎么办,我该怎么办?2007、03、29、”

“没想到就那么一念之差,我走进了那黑暗无边的地方,似乎永无尽头,孤独得想要哭,可在别人面前我只能坚强。能原谅我的还有几人?零稀还有几点灯光?在这漆黑的地方,我如何能走得下去?一切都这样死气沉沉,连那可爱的笑脸也变得阴沉,为何会做出如此不明智的选择?以至于如今昏惑无光。2007、04、08、”。我的焦虑与痛苦无处可诉,只能写在纸上,泪花在眼里打转,我却不能让它流下。

一个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没考上大学,父母不原谅我,老师不再理我,所有人见了都对我冷嘲热讽。心痛如刀割,我伤心地哭啊哭,一直哭到醒了过来,可眼看高考快要来临,梦终会变成现实,我每天都惶恐不安。

这时我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渴望有人能救我,于是发短信给王老师说:“王老师,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有睡不完的瞌睡,每天上课我都在打瞌睡,您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我希望能从王老师那里得到力量,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王老师没给我任何回应,我想:“连王老师也对我失望了,没有人会救我了。”绝望、痛苦,其实我命中注定跟姐姐一样,不能上大学,试想我真的考上大学那又如何?爸妈会有钱供我吗?我已不喜欢他,还能用他的钱吗?我又怎么可能再靠王老师借钱给我上大学呢?人家也有人家的负担。

越是临近考试,我越是感到无奈和孤独,而此刻的我似乎已完全被击垮,要考什么学校,我是一点目标也没有,也许我很清楚自己的现状,稍微好一点的学校我都是进不去的。虽然我有梦想,却也不想再做垂死挣扎,该玩的时候还是玩,该学的时候就管不住自己的瞌睡。没办法,此时的我只能顺其自然,一切似乎已成定局。可我是不甘心的,但不甘心又如何,只能面对现实,现实对我而言是残忍的,也是空虚的,就像孩子们玩儿的一只氢气球,真空没了,得有空气的填充才会鼓鼓的,不然的话就只能漫无目的、死气沉沉地在荒野里飘游。而此刻能弥补我心灵空虚的人不再是长顺,而是那个帮着我砍鱼的小伙子、那个假期里的张勇,那个我爱了好几年的景老师,虽然他们对我来说都是一幕幕从我的时光车旁驶过的风景,那画面却永远刻留在了我的脑海里。也许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这样的一些人:他与你朝夕相处,可对你而言,就像那些平凡的物品一样,见或不见都是一样;而有些人虽然只是在你眼前一晃而过,却能让你去回想一辈子。

双休日,我回到家,父亲对我还是冷冷的,他对我的希望也许就像我对自己的希望一样没有了希望。他冷冷地说:“古人说,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现在你不把心放在书上,只怕以后后悔呀。”父亲是个没文化的人,而说出这样的话,纯粹是对我的绝望或是仅剩的一丝丝希望。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深刻感受到自己给父母带来的巨大伤害。我何尝不想把书放在第一位呢,甚至是因为曾经把学习看得太重,物及必反,以至于走错了路。

一个傍晚,我跟一个同学一起去上晚自习,走到半路时天上掉下了一颗颗大大的白雨,像一颗颗冰糖滚落在地上,地面被打得嗒嗒作响。“先躲一下吧,听大人们说,白雨很毒,打到哪里哪里痛。”说着我们跑到了学校的的天梯下躲了起来,“这么大颗的白雨,我还是第一次见,今年农民的庄稼又倒霉了。”我的同学说。“是呀,那些庄稼又完了。我家的果子也没了,爸妈又白忙了一年。”白雨一颗颗在地上滚跳着,我的心似乎也在滚跳着,跳得发烫,跳得发痛,“曾经算命的人说我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如果是真的话,是不是老天爷看见我现在这样堕落,故意要惩罚我?”我无声地哭喊着,“老天爷,如果真的是我错了,那你不必这样,害得农民们又白忙一场,你生气就生我一人的气吧,就算让我去死,我也毫无怨言。”“死”对我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当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时,死又何惧呢?

正当我想得心痛时,我的同学拉了拉我说:“喂,你怎么了,在想什么,跟你说话你都没听到?现在小点了,我们走吧。”“好,走吧。”我回过神跟同学一起往教学楼跑去。进教室后,外面不再下白雨了,下起了普通的雨。“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祈求,原谅我了?”转念又想:“什么紫微星啊,我也太自以为是了。”我莫名地苦笑着,觉得自已的想法实在太荒谬了,“如果自己是紫微星就不会走错路变成现在这样了。”

长顺经常打电话给我,说有多想我多爱我,可听到这些话我只觉得肉麻,有时甚至推说忙就挂了他的电话。他一直都给我汇来生活费,第二个学期还汇来了学费,我知道自己对他已没有感觉了,也不想用他的钱,可是不用他的钱我怎么读下去?我的父母会给我吗,不会了,自从我变坏后他们有一分钱都存起来准备起房子,难道我要经常去向王老师借钱吗?不能,她有自己的家。此时,只有长顺是我唯一可以名正言顺用他钱的人,我常觉得自己不爱他却用他的钱是很不道德的行为,可我却安慰自己道:这些钱是他应该补偿我的,不是他,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不必内疚。

其实没有他也许也会有别人,命运注定我要走这么一躺。

97年的高考即将来临,语文老师给大家总结考试写作经验说:“写的时候尽量把名诗名句用上去,全国考生那么多考卷,改卷老师没有那么多经历去慢慢修改,如果你多用上一些名句,不管你的文章写得好不好,老师看到了这些名句便会加分。”大家听了心里都不舒服,认为这样对学生不公平,一篇好的文章里如果没有名句,老师随便扫一眼就给它低分,那这个学生且不冤!老师知道大家有这种想法便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这就是我们国家的考试制度呢。”

我知道自己的成绩很不好,可还是看不上那些级别较低的学校,特别是家乡的师范大学,我想都没想过要去读。在民中上学的时候,民中就有一位女老师是这所大学毕业的。她是上物理的,虽然她课上得很好,也很有能力,学校的大小事她都会积极参与,同学们也很喜欢她。可是我的一位老师竟当着全班同学说:“我们学校再差的也是贵师大毕业的,只有她是安顺学院毕业的,还厚颜无耻地在学校里强出头。”很多同学包括我虽然很不同意老师的说法,可安顺学院却成了我们永远不想进的门。也许什么时候“安顺学院”四字在我的脑海里已等同于“不知羞耻”四字,似乎走进那道大门就是不知羞耻的。况且我曾经很喜欢的教师这个职业也许已不再是我的追求,“崇高的老师”、“伟大的老师”这些词不知什么时候已在我的脑海里悄悄地消磨干净了,而这个职业已不再那么美好了。此刻的我要是进了贵师大也未必会开心吧!人没有了理想,就像鸟儿没有了翅膀,也许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了飞翔的羽翼,才会那样沉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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