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孩子的梦(下)【文/此生如梦】

2021-03-20
来源:中国作家联盟

41花样年华

就在高考的前一个月,我得到一个老校友的通知,说是星期五下午几个老同学约见面,一起去虹山公园玩。这天下午一放学,我如约地去了那里,好久没有到水边玩过了,今天来这里果然别有一番景象。才走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就感觉到了一阵阵清凉的风,空气里透着芳草的气息,湖边都是绿幽幽的树和青青的草坪。跟同学们汇集后,我们就在堤岸上游玩,拍照,尽享着大自然的美好。这几个老同学都是跟我很要好的,加上我,共三男三女,而其中一个男的便是我曾经的同桌李龙,一个女的便是小芳,见到他们,我沉闷的心情活跃了,身体也活跃起来。除了谈学习,我们就是照相。一会临水而照,一会靠树而照,一会坐在草坪上照,一会扶栏而照;一会大家一起合照,一会两人合照。大家都是一脸的微笑,别人是什么心情我不知道,而我却是好久没有过的温馨和快乐了。跟他们站在一起时才发现,以前这几个个子小小的男同学,如今已是一个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了,比我们几个女生都高了一个头了,特别是李龙,以前一个小不点样,没想到才两三年的时间竟会长出如今的一米七的个头,跟他们在一起,显得我们这几年都没长个子了似的。玩到傍晚,夕阳西下时,我们都各自散了。正当我一个人走着,回想着很多小时的事时,后面传来了李龙的声音:“王小艳,等等。”

“咦,你不是走了吗,怎么来了?”我感到惊奇,想必他还有什么事找我吧。

“好久没好好在一起聊聊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他笑着说。

“那早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们呢,都等着吗?”我向远处看了看,却不见他们的踪影。

“就我们俩,我也是临时起意的,他们都走远了,只知道你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便追了过来。”他说得很自然,我却觉得他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跟着他,我们来到了超市,他说自己买菜回去做。“回去做?你也是住在外面,没住校吗?”

“是啊,在外面没那么吵。”他边说着,边挑着菜。然后问我转学的原因,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我已不想再提,便只是随便答道:“想换换环境,也换换心情就转了。”

“我真不理解,好不容易才考上民中的,干嘛要转到那么个学校。”

“那个学校的学费比民中低,环境和老师也不错的呀。”我不以为然地答着,然后问他的学习情况,聊着,我们已买了好几样菜,便出了超市向他的出租屋走去。他也是在民中读的,可我们走的方向却离民中越来越远。“你到底住哪儿呀,这么远,上学会方便吗?”

“我就是特意找在比较远的地方,那样安静,早晚还可以跑跑步,锻炼锻炼。”

“原来是这样,的确考虑得很周全,不像那时我们只想着离学校近一点方便上学。”

“你是女孩,离近一点是好些。”他说得头头是道,像个经历了世事的长者。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上民中吗?”他一本正经道。

“难道你的分数可以上一二中?”

“是呀,你一直不知道吧,第一年我们一起报考了市里第一等级的二中,可你改报了第三等级的民中,我却不知道,结果我没考上就复读了一年。”

“还是没考上二中吗?”

“我的分数达到了二中的分数,可我还是选择了民中。”

“啊!为什么?”

“为了你呀!”

“为了我?”我很惊异而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眨眼地盯着他,希望他再说一遍,是不是我理解错了。可他只是微低着头,不再说什么。

远远地看到一座不高的山下有一座三间两层的房子,整座房子都刷着白灰,跟别的房子有些不一样,看上去已经陈旧,想必也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是平房,可房檐两边却是龙凤呈祥的拐角,龙凤也是刷的白灰,与别的老房新房都不大相同,所以我便盯着那房子看了良久。李龙指着那房子道:“我就住那里。”

“哦!那房子很是特别呢,有多少人住啊?”

“只有我一人。”

“啊!你一人住这么一大栋房子,不可能吧。”

“是真的,房东一家都搬到新房了,而这里比较偏僻,除了我租的那间,其它的都还没租出去,暂时只有我住。”

说着我们已经来到了房前,也许是听说这房子里没有别人的原故,加上天色暗了下来,我感觉到一丝的深幽和荒凉。李龙住在楼上的左边一间,我们从房子后的楼梯上了去。打开房门,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蛮温馨的样子。那墙是光滑亮白的,不像外墙避是灰白的。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紧靠着门对着的一面墙,床周围的墙壁上都贴了绿色花纹的墙纸。床上的被子也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床头的旁边放了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两摞书和一个笔筒,门的这一方则放了一个一米左右高的碗柜,碗柜上整齐地放着各种厨具。柜旁放着一张收起来的方桌。“真就你一人住吗?怎么什么都收得好好的,像是有人帮你收拾的一样。”

“有谁帮我收啊,都我自己收的,要劳逸结合嘛,收拾干净一点自己心情也会好一点。”他笑着说,而我却是对他的这种生活态度感到佩服,因为我平时就很不爱收拾,只要还能看得过去,我就是置之不理的,而他,是一个男孩,竟有这般心思去做这些事。我也帮忙着跟他煮饭做菜,他道:“我记得你很会炒菜的,小时候曾在景老师家吃过你做的菜,到现在都还觉得好吃。”

“哦?那时你也在吗?”

“是呀,大家都说你做的菜好吃呢。”

“呵呵,当时我都不知道是真好吃还是假好吃,只是大家都说好吃,害我不好意思地勉强把那碗饭吃完。”

说着菜已差不多做好了,李龙出去买了几瓶啤酒回来。

“买这么多,你很能喝吗?”

“没有啊,我平时都不喝的,但今天你在,得好好尽兴尽兴啊。”

“你喝就行,我可不会喝。”

“不会也得多少喝点,不然我一人喝没什么意思。”说着他打开一瓶给我满在碗里,自己另开一瓶直接提着瓶子就喝。我怎么从来都没发现,曾经那个小男孩子竟有这么多好处,细心起来比女孩子还要细心,豪放起来就像一匹狂奔的野马。突然间觉得眼前这个人好有魅力,像一个老练的男人而又带有几分霸气。“你不是说不会喝吗,怎么看起来很能喝的样子?”

“男人喝啤酒就得这样喝,不然就没意思。”他豪爽地说着,两腿成八字形分开着,提起瓶子就往嘴里送,一口气就喝了半瓶。我试着抿了一口,除了一丁点甜意,就跟大家说的马尿味差不多吧,我本不想再喝,可看到他如此豪迈,便勉强慢慢地喝完了那一碗啤酒。这时地上已有了四五个空瓶子,而李龙稚嫩的脸蛋已变得通红。“你别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醉了才好,醉了,我才能把我多年来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他似乎真有了几分醉意,“你知道吗,为了你,我硬是来民中,一二中我都不去了,可是你呢,却转到另一所学校,你知道吗,当我在学校里再也看不到你的身影时,我像发了疯一样到处找你,有人说你撤学了,有人说你转学了,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失望,多伤心。”

“你喝醉了,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我打断他的话道。

“我很清醒,小艳,”他居然这样叫我,我的心霎时变得柔和而甜美了,他接着道:“我本以为不能守护你三年,那么守护你两年也是好的,然后你考上什么大学,我也随后一年到,到那时,我们便可毫无顾忌地谈恋爱了。……”他说得那样恳切,酒后吐真言,也许是因为喝了那么多酒他才有勇气说出这些话吧,我听着,眼里禽着泪花,原来一直有这么一个人默默守候着我,而我却一直不知道,还曾荒谬地想要找一个可以弥补自己心灵空虚的人。我有些觉得遗憾,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如果那时选择的是他,不是长顺,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努力,不出现这么多毁灭我前程的波折?

收拾好碗筷后,我让他好好休息,准备离去。可是他却从后面抱住了我,下巴紧紧地贴在我肩上,“小艳,别走,陪我,小艳,我爱你,我舍不得你走,答应我,别走。”他一口的酒味,却是没有一点酒意,只像个孩子似的向我撒娇。我知道他是真心的,可是心里矛盾着,我该留下来吗,那是不是意味着接受他的爱,而现在的我跟长顺的关系都还没理清楚,我能授受这份爱吗?

最终我还是留了下来,或许是因为他离不开我,或许是我自己也害怕离他而去后的那种凄凉吧。“好吧,那我们看书吧,不要浪费时间了。”我对他说,其实我更不想浪费的大概是他的时间吧,因为他还有一年的拼搏机会,而我是没有了,我不想因为我而浪费了他的宝贵时间。“好吧,你也快高考了,得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他还不知道我现在的成绩已经不是当年的名列前茅了。

我们各自看起书来,我的书是翻开的,我的眼睛也一直盯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心里却一遍遍想着他刚才说的话。我想,他的未来计划也将是落空的,因为他会考上他理想的大学,而我却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像病人一样,只有我自己了解自己的情况。

夜深后,他停下了学习,我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没想到我终于把压在心里多年的话全说出来了,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吗?小艳,我喜欢你,你知道吗?几年以来我一直都默默地爱着你,可你却从来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的脑子里,你努力学习的态度更让我敬佩,也让我敬而远之,我不想因为我打扰到你。”这时的他已没有一点酒意了,说话时那认真的态度也让我感动不已。

“我不值得你这样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没有勇气告诉他自己跟长顺的事,只是觉得自己跟他是不可能的,他只跟我弟弟一样大,这便是我给他最充分的理由。而他却坚信着我跟他是有未来的。正当我感到彷徨时,他亲了我的脸一下,这虽已不是我的初吻,却也心跳加速了,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他的脸像先前喝了酒那样红。不知怎的,我眼里禽满了泪花,或许是被他的天真所感动了,或许是为我们根本没有未来而惋惜。也许看到我的泪花,他便想要呵护我吧,双手拉着我的手亲吻起我来,此时我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他只不顾一切地温柔地亲吻着我,而我也是热烈地迎和着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逢场作戏,就是喜欢这样的感觉。正当我们都很投入时我竟想到了曾经跟长顺如此的情景,我是什么人,怎么能这样朝秦暮楚?于是使劲推开他,从床头跑到床尾。他一下子像吃了解药一般清醒过来,“对不起,小艳,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他走到我跟前双手拉着我的双手道,“对不起,我真该死,怎么能这样呢,我们都还是学生呀。”

“不,不怪你,李龙,是我不好,对不起。”在感情方面是我对不起他,真不忍心看到他这样责怪自己。“我们睡吧,不早了。”我道。

“好吧,那你睡床上,我靠在桌上睡。”

“这样怎么行,我们都睡床吧。”我道。

“那样好吗?”

“我相信你。”

“嗯,好吧。”于是熄了灯,我们便一起睡下了。他右手搭在我身上算是抱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只知道这样在他怀里是幸福的。不知不觉,我们睡着了,当我醒来时天已开始发亮。他还在甜甜地睡着,我没吵醒他,给他留了张纸条:继续努力,有缘自会在一起。


42梦的破灭

高考临近,同学们去医院做了体检。当我检测完眼睛后,那位医生感叹地说:“简直是稀有动物啊,高中生里竟还有视力这么好的人。”

“五点几?”

“五点三的五点二。”

“对呀,真是稀有动物了,这么多人里我也遇到了一个。”

听医生这么说,我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自责,本来视力好我应该高兴才是的,可是我却发现,全市这么多考生眼睛都不好,可见我是多么不用功,我所付出的努力也许还不及别人的十分之一,这样的我又如何考出好成绩呢?我知道我平时都很注意学习姿势,坐着时腰总伸得直直的,眼睛离书本总保持着一尺的距离,可这视力的好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学习实在不够努力,也活该成绩不如别人。

高考后,老师在电话里告诉我,我考了三百四十多分,可能连安顺学院都上不了,不过安顺学院会有几个复考名额,到时注意去复考一下,还有机会进去。

虽然那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可我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去面对,也许我本就没那么坚强吧,我一个人昏沉地呆在没有窗的黑漆漆的小屋里。“希望,它有时比火星还容易熄灭。对于一个年轻人,只须一个刹那,一整个世界就会从光明变成了黑暗。”(丽尼《鹰之歌》)。好几天里,我不会饿,也不会渴。我感觉整个世界就像这个屋子一样黑,在黑暗里,我没有思想,没有表情,完全是一个活死人,这种感觉大概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到吧。我整天就这样半躺在床上,四肢无力,浑身松弛,像一团烂泥一样堆在床上。我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在想,我在混沌的世界里呆了整整一个星期。如果早知道我的结局是这样,那我宁愿从小就是个学习普通的孩子,那样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一个从小就优秀的孩子当他一败涂地时,他的痛苦将是别人的十倍一百倍,别人是无法体会的。

父亲这时正生我的气,并把气出在母亲身上,而母亲看到我这样,虽不高兴,也没说什么。她见我整天不吃不喝便有些担心,就硬是叫我下了床出了那黑黑的屋子帮着她做些农活。我每天就跟母亲干着活,好长一段时间,我像个傻子一样,毫无目的和情感地只知道干活吃饭。

有一天,李龙竟然到桃林里找到了我,他见我肩上担着水便一下接了过去,我带着他朝我们家的小房子走去,一路上我一言不发,只是突然感觉原来今天的天气是那么晴朗,天空是那么蓝,树林里的空气是那么怡人。把水担到家后,母亲仔细地打量着李龙,大概是看到我精神好多了,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趁我不注意时,母亲对李龙说:“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们家小艳自从高考后就整天闷闷不乐,你如果有时间请帮我多来看看她,让她早走出阴影。”

“您放心吧,伯母,不用你说我也会来的,只是也许没有人想到她会落榜,她的痛苦是可想而知了。”

“唉!”母亲只是一叹,不再说什么,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我一阵心酸,躲到一边等心情平复了才走到他们跟前。

后来,每天李龙都来树林里找我,帮着我跟母亲干活,而他的来与不来似乎与我无关,我每天跟他们一起干活,却从不说一句话很像个闷葫芦。这天下午,天气太热,李龙便骑着摩托车去买了几瓶水来,他递给我时,我叫他先放着,一会再喝。没想到他竟大声吼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嘛,几天以来一直把我当空气,现在还不领我的情,你讨厌我就直说呀,别这样像冷战似的。”

我虽然对他突来的火气感到意外,却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蹲着拔草。

“李龙,她最近一直是这样,你别多意了。”母亲解释着,李龙却伸出手止住母亲往下说。他两手握住我的肩膀把我拽了起来,“王小艳,你听着,你是个大傻瓜,十足的傻瓜,没考上大学有什么了不起,你可以再来一年或者有更好的路等着你去走,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责备自己?”我不眨眼地盯着他愤怒的眼睛,他眼里涌着晶莹的泪花,而我的眼泪瞬间也大颗大颗地流了出来,但除了眼泪,依然像个木头一样站在他面前。“‘事情是这样的,就不会那样。藏在痛苦泥潭里不能自拔,只会与快乐无缘。告别痛苦的手只能由你自己来挥动,享受今天盛开的玫瑰的捷径只有一条:坚决与过去分手。’(选自《方与圆》)你不想快乐,谁也帮不了你,你如果还想活着,你就自己快乐起来,别让别人跟着你痛苦!”说完他甩手走了,而母亲看着我痛苦的样子也回到了百米以外的小房子里,没人后我瘫坐在地上痛哭起来,那种哭简直是疯狂的,我似乎要把好久以来的一切痛苦全部从这哭声里释放出来,虽然这哭声是撕心列肺的痛,可是我知道哭过后我就会好起来的,如果你这样哭过你就会知道那虽是痛的却是和过去一切痛苦的诀别。

这后来的两天李龙没有来过,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像别人一样看透了我,放弃了我。不过我没有怪他,我很感激他,这两天我谈不上快乐,虽然还是没跟别人说过一句话,心情却是明显的舒畅了许多。

第三天李龙来了,我的心情却是莫名地愉快了许多,他的出现像是阴天里的一缕阳光,我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慢慢放下了落榜的伤痛,而李龙也被家人默认为我新的男朋友。说是新的,其实旧的还存在着,可是明显的家人都很希望李龙跟我交往。

一个月过去了,村里一个同学来叫我一起去复读高三,我还没说话,父亲就道:“我是怕再读一年还是这样,白白地浪费时间。”

“我不读书了,想读的话我早就去安顺学院复考了。”

“什么复考?”母亲忙问道。

“听说高考没考好的人想去安顺学院的话,还可以再考一次,可以破格多录起几个。”

“那考过了吗?”

“肯定早过了。”我很不在意地回答着。

“你怎么不去考呢,你真是……”母亲生气地进了屋。

“安顺学院?破格录起?宁愿不上学我也不会这样去这样一所学校的。”我在心里这样想着,感觉那是多么卑贱的行径。

那时村里一个和我同龄的女孩自杀了,是因为她出门打工回来就变得奇怪了,像有神经病一样总是想寻死。死的前一天晚上帮她母亲劈了很多柴,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跳了河。对于这个女孩的事,大家猜想可能是在外面被欺辱后,精神受到严重的创伤。父亲说:“人家是自尊心强的人,遇到不幸便不想活了。不像有些人,连点自尊都没有。”听了父亲的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跟父亲顶起嘴来:“爸,您是在说我没自尊吗?您知不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呀。是,我是因为跟常顺鬼混才会导致学习下降,可是我的出发点是为了给这个家增加收入,为弟弟他们考虑,要是家里条件好一点儿,我至于想那么多,至于走错路吗?”说着,我眼泪四溢。

“谁要你想那么多啊,我们只希望你好好读书,为这个家争光,可你呢,丢底败性的。”听了父亲的话,我哭着跑了出去,到了自己住的小屋里放声痛哭:“没有谁能理解我,老天爷,你知道吗,我的出发点是为了这个家呀,可他们都是怎么看我的,爸爸怎么能说那样的话,我是他女儿吗?早在小的时候我稚嫩的心灵就承受不起这个破碎家的压力了,曾经也想离家出走或者死了算了。可是再怎么说他们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我要是一死了之,倒还解脱了,可我不想像姐姐一样带给他们巨大的伤害,可他们却是这样认为我。爸爸,您怎么可以认为我是个没自尊心、苟且偷生的人呢?小的时候,你们爱吵架,可我认为你们是最爱我们的,跟别的父母一样,为我们无私地奉献着,可现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样对我们,你们还是小时候我们的父母吗?”想到这些,我痛不欲生。每当看到电视里主人翁为了别人而活着时,我心里就会产生共鸣,有多少人会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一个孩子一下子从特别优秀变成堕落不堪,对于父母来说的确很难接受,可有时做父母的也应该站在孩子的立场上想一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变成这样是否都是孩子的错,如果事出有因,那我们能不能尽可能不要在言语上伤害到孩子,要知道,有时候大人的一句话会让孩子感觉掉进十八层地狱,从此颓丧、自甘堕落,甚至是结束自己的一生!“建立良好的亲子关系,注意孩子的感情饥饿和皮肤饥饿;不要对孩子说,你这不行那不行,真诚地称赞孩子的优点;实事求是地评价孩子的才能,不给孩子盲目制定目标;不在精神和肉体上驾驭孩子,真正将他们当作朋友。”(选自《没有不对的孩子只有不对的方法》)这是我多年后体会到的真理,曾经我也是多么渴望能有这样的父母呀,很小的时候能感觉父母满满的爱,却不知从何时起就只有责备了。

上大学一直是我的梦想,可我已没有任何再去读书的理由。想到家里没有房子,想到已不小的弟弟,我决定去挣几年的钱帮助父母起房子。正如舅舅所说,“小龙已不小了,房子都还没有。”高中几年来,舅舅的话一直在我脑中回旋,曾经多少次我在上大学与不上大学之间挣扎,现在考不好了便只能是随波逐流地走出学校了,哪能容我考虑复不复读,没有复读过的我不知道复读是什么滋味,也不想去尝试。

一天我们家收到了由广东一所学校寄来的通知书,看到通知书,父母没想到女儿竟然还能考上大学,特别地高兴,便到处去给我借学费。父亲便打电话给在外地的二舅借钱,可二舅一直不支持我上学,这次他也找借口拒绝了。听说学生可以贷款上大学,于是父亲便去找到村干部冬有大伯谈贷款的事,可大伯告诉他,那是一所私利大学,贷不了款,还说:“那种学校别去读的好,读出来还不是一样打工。”父亲本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听他这样一说,便不再考虑让我去读了。

这时我想到了常顺:“我跟他的关系还没说清楚,读不读书是一回事,我可以借此机会跟他了结关系。”于是我拨通了常顺的电话说:“我要去广东上学,需要一万多块钱,你给我寄过来吧。”

“一万多!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你是不是不想拿,不想拿你就直说,不要找这么多借口。”

“这么多钱,你叫我一下子去哪里找啊。”

“不想拿是吧,那我们就分手。”

“不是我不给你,我真的找不到这么多钱,你也知道,这一年来我也汇了不少钱给你。现在一下子上哪找这么多钱啊。”

“不拿就算,我们从此一刀两断。”说完,我一下把电话给挂了,他没钱,这是我最想要的答案,如果他有钱反倒会让我心烦意乱了,现在可好了,这样自己跟他的关系算是清了,过后,我把电话也停用了,跟长顺不再有任何联系。“最毒妇人心”连我自己也认为自己好坏,对感情感到疑惑了。我在日记中写到:“都说,变的是时间,是空间,情意地久天长,可今天我却发现,情也会变,没有什么地久天长。我渴求摆脱那种感情的束缚,当初接受他的好,难道只因我需物与力?难道就没有一点真情?毕竟曾经拥有,岂能如此狠心?为何不忠贞?感叹情随事迁。

爱情,它是什么东西!不过随风而起,一切都没有意义,情,它没有永恒,也许,一切都是我想得太美。它像一杯茶,第一开让人生畏,第二开让人渴望,第三开让人沉醉,第四开让人乏味,第五开让人怨烦。2007-8-15”

这段时间,母亲看到我跟李龙走得很近,心里很是高兴,因为我不再那么痛苦了,更重要的是,我不再跟常顺联系,她的女儿不会再嫁到山里去受苦,他们也不用再因为我而蒙羞。她满意着说:“李龙是个好孩子,看来我女儿命不该苦,他家离我们家不远,交通比我们这还好,虽然家里不是很有钱,可比常顺强多了,这下我总算放心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这高兴,跟常顺都好了两年了,还会变,何况这短短的时间。”父亲的话让我感觉有些刺耳,可仔细想想,他说的又何尝没有道理呢。别说现在我对李龙没有任何爱意,就算有,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变呢?


43心之所向

曾几何时,我认为父母是鼠目寸光的,而且他们的面子才是第一位的,他们想不到要给孩子们一个怎样的将来,只知道现在没钱,孩子们不上学能减轻负担,去上私办学校他们脸上也无光。我们家的每个孩子都遭到同样的待遇,从没改变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想,每个孩子都会选择一个和睦的家庭,选择能把子女未来放在第一位的父母。如果真的关心孩子的未来,只要孩子以后有前途,公办私办又有什么关系。也许每个家庭,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要是父母能看得远一点,当初姐姐也不用白白丢掉性命。

很多时候,父母总是在我面前夸村里的几家孩子多么多么争气,都是大学生。一次我听不耐烦了就说:“那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小时候成绩不比谁好!你们总是这样说,意思是你们的孩子没人家的孩子乖吗?就你们那种态度也能供出大学生?”父亲听了生气地说:“我们什么态度?又不是说不供你们。要说对不起,也只能是对不起你姐,我们不应该让她这么小就出去,可是你,我们是尽了力的。”听了,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我觉得自己说这话好像是过分了点,可是想起他们对自己、对姐姐和弟弟读书的态度,再想想他们所说的那几家家长对孩子的态度,便也不觉得过分。

村里的几家人,出了几个大学生。八叔家的两个孩子成绩一直都是中等的,小的那个还曾几次复读,因为有亲戚关系都选择了对口的专业读完大学,并有了很好的工作。一家是有钱,大女儿成绩一般,听说是用钱圆的大学梦;二女儿成绩一直很优秀,可也曾复读过几次才考进了她理想的大学;他家的宝贝儿子成绩一直很差,供读了好几个初三才勉强考上了一所普通高中,最终还是没能进入大学的门。另一家没有钱,也没有关系,但是每个孩子的成绩都很优秀。他们家也是四个孩子,大人又没做什么生意,也没打工,就靠每天种田地养活这一大家子人。提到这一家,让我想起了作家冯骥才的《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这一家父亲外号叫“地瓜”,矮小的意思。而母亲则高高大大,他们夫妻俩走在一起总让人觉得丈夫比妻子要矮两个头。他们也像《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里的两个人一样感情很好,他们一起干活,一起出门或回家时两人脸上总有幸福、和谐的笑容。曾经叫我跟她一起去复读高三的同学就是他们家的大女儿。在上学的时候我就常看到这对夫妻早出晚归,不管是早晨还是傍晚,累还是不累,有钱或是没钱,他们总是面带幸福的微笑。他们身上的担子或者背上的箩筐总是压弯着他们的腰,可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一点埋怨和辛苦,总是那么和平,那么幸福。他们的女儿考上的也是一所普通的师范大学,却也去读了。有这样的父母,孩子能不争气吗?

多少次,我想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不再回来,不再跟父母有任何瓜葛,不稀罕这种廉价的亲情,可理智告诉我那是很自私的事,我怎么可能做到?当我想到当年自己曾许过的诺言(替姐姐照顾爸妈,以一个人的能力来完成两个人的任务)时,便只好认命,告诉自己:父母再不好,也是赐与自己所有一切的人,孩子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不可记恨和抛弃父母的,就像父母不可以抛弃自己的孩子一样。


44孤寂与辛酸

一天,母亲认识的一位阿姨介绍我去广东给她的侄女打工,说是去当话务员,在那里还可以学电脑。能学到东西,还可以有工资,听到这么好的事,大家自然很高兴。这位阿姨是基督教徒,是我们当地基督教的宣传者和领导者,母亲便是在苦闷时去教堂里认识她的。她的长相、性情,就连神态都很像王老师,是那样真诚,那样和蔼可亲。她见我一脸沉闷的样子便说:“小艳,你人生的道路才正要开始,有很多事还等着你去做。但人生没有平坦的大道,只要你学会乐观地对待生活,那么在你的人生道路上将会是一片光明。”“人生的起点真的才开始吗?可是我一直认为自己已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到底是终点还是起点呢?”我沉默着,思索着。看着这位阿姨这么好,想必她的侄女应该也会很不错,可能会是一个很好的老板,想到这些我便毫不犹豫地决定去广东。

到广东只需要两百多元车费,父母给了我四百元,看着父母多给的钱,我心里没有温暖多少,也许我更希望父母能多给我一次上学的机会,而不是打工上路的车费。

这一天李龙没有来送我,我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给他,因为他还要继续上学,会有美好的将来。

97年的八月二十六日,我只身来到了广东。老板娘是个白白胖胖的女人,她扇着扇子,后面还跟着一个高大油黑的男人,天气的炎热,让老板娘感到难受,在车站的人群里找到了我,.她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瞅着眼睛傲慢地说:“走吧!”然后脖子伸得直直地向车站外走去。那男的笑着跟我说:“坐了一天的车,累了吧!”

“不累,只是广东的天气好像比贵州热。”我笑着回答,觉得老板似乎比老板娘要随和。

上了车后,是老板娘在开车,看着老板和善的样子,我便放大了胆子,好奇地问到:“怎么不是老板开车,而是老板娘?”

“我不是老板,我只是员工。”那男的忙解释到,笑着看了看老板娘,老板娘脸上显出不高兴的神色,什么话都不说继续开自己的车。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不敢再作声。

和我一起工作的有老板娘和老板的侄女儿小丽,小丽比我还小一岁,可已经干这行一年多了,她对电脑很熟悉,打字特别快,而我对电脑则是生疏得很,连工作需要的表格都不会用,多半是她们教我。看到小丽打字这么快,我就羡慕地说:“你打字这么快,什么时候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没想到老板娘却傲慢着说:“我看你啊,永远都不可能像小丽一样快的。”我听了心里虽不舒服,可毕竟自己距人篱下,只好忍了。见老板娘这样对我,小丽也不给我好脸色,一次小丽凶吧吧地说:“你怎么这么笨啊,一样都不会!”我听了再也忍受不了几天以来的怨气,生气地说:“你以为你比我聪明吗?只不过比我早出门而已嘛!”“我就是比你聪明,怎么样?”我做不好,怎么讨厌我都行,就是不能说这种有损自尊的话,我跟她闹翻了,老板娘也整天看我不顺眼。

后来,那位介绍我来的阿姨打电话过来问我的情况,老板娘生气地数落我的不是。那位阿姨便劝说着她,让她耐心点。在电话里,我接了阿姨的电话,她叫我慢慢学,告诉我初来咋到受点气是正常的,叫我要学会忍耐。听着她那母亲般温柔和关心的话语,我情不自禁地哭泣起来。挂了电话后,老板娘生气吼道:“你哭什么哭,我们虐待你了吗?”我只是抽泣着,不说什么,老板便劝说着老板娘。我感觉在这里简直度日如年,于是便抽空去街上找工作。找了几天都没有一个适合的工作,便只好打电话给在浙江的堂哥,堂哥让我先去浙江再说。我向老板辞职,老板一分不少地给了我几天的工钱,加上从家里带来的共四百多元,想必也够用到地点了。在走之前,我在小丽的床头的墙壁上写到:“真正成熟的高梁只会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只有那些尚未成熟的才会把头高高地扬起。”我觉得自己没有机会在她面前证明自己,但也不想这样白受了她的气。

老板娘叫一名员工送我去车站,到了车站后那名员工就回去了。当我去买车票时,才知道没有到浙江台州的车。向别人打听后,我又来到广东总站,一位名副其实的老乡叫我去坐他们的车,说他们的车是最后一班,很快就要出发了,车费是四百元。我就只有四百多元,“那一路上不就没有多少钱可以用了吗?”我犹豫着,“你们的车是不是直达台州温岭啊?”“是啊,我们是老乡,怎么会骗你呢?”他用地道的安顺话跟我说着。直达的话我就不必担心钱不够了,便跟着他离开车站到了另一个地方。我有些怀疑会不会受骗,他便带我去看了他们的车,长长的大巴车上已经有很多人,他说那些人都是到台州的。那么多人都坐的车,应该不会被骗的,我想。于是交了四百元,也得到了一张车票便上了车。我身上只有三十多元钱了,不敢乱花一分,车出发前已是下午四五点钟了,今天我还没喝过一滴水,没吃过一颗饭,可还是没有去买吃的。第二天十一点过,到达福建车站,驾驶员叫我下了车给我转了一辆到台州的车,“不是说直达台州温岭吗,怎么要转车?”

“我已给你买了票,不也一样的吗!”

“到温岭吗,不到的话我没钱转车了。”

“能让你到台州已经算我有良心了,我只知道开车,卖票的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去找他。”他说着便上了车开着走了,我像一只被主人抛下的宠物,一人呆呆地站在那儿,无奈地看着主人的离去。

还好,他给我买了到台州的车票,不然靠着衣袋里这点钱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不知要怎么过。到台州的车还有一小时才出发,而我的嘴巴已干涩得似乎没有了一滴口水,嘴唇也干得像要裂开了一样,肚子也空空的,整个人没一点精神。再不吃东西,一上车不知又什么时候才下车,那非得饿晕不可。于是便进了车站旁的一家餐馆,餐馆里有很多好吃的,可是我只能看,我包里的这点钱可不能再花了,不然下一站不知会怎么样。一个比我大一点的服务员招呼着我,我问她最便宜的吃的有什么,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困窘,热情而带有几分同情似的说:“最便宜的就是稀饭了,五毛钱一碗。”五毛,太好了,看着那白白的粘稠的稀饭,我不由得吞着口水。于是服务员乘了一碗满满的微笑着放到桌上,“谢谢!”我由衷地说道,知道她有意照顾我,她只笑着说了声不用谢便坐到一边了。我慢慢地一口一口吃着,这么饿了,我真想吃快点,可是几十个小时没开个口的我,嘴巴似乎已不那么灵活,连张嘴吃饭似乎都有些困难了。

饭吃完后,碗里连一颗汤也不剩。我精神多了,从不知道米饭能有这么大力量,心里有些庆幸,至少没有像被饿过饭的外婆们那样,连口米汤也没得喝。

上了车后,我问驾驶员,这辆车是不是直达台州温岭,他说只到台州高速路口,还得转车才能到温岭。“唉,不知道下车后该怎么办,都没钱了。那个卖票的说直达温岭的,却让我转了一次又一次车。”

“你从哪里来,他收了你多少钱?”年轻的驾驶员问。

“广东,他收了我四百元钱。而我身上刚好有四百多元钱,买了票基本上没钱了。”

“四百?你不是在车站里上的车吧?”

“是呀,我又不知道,他说他们是最后一班车了,就跟着他去了。”

“从广东到台州最多两百多就够了,他坑了你了。”

“是呀,他还说是我老乡呢,却这样吃人不眨眼。”我生气地说。

“他们没把你扔在福建就已经不错了,有些被扔在半路的多的是。”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还真算幸运的了。到了晚上,人人都在吃着东西,我虽然很饿却也只能看,那一碗稀饭经过一天的消化已经不凑效了,心被饿得发慌也只能硬撑着。昏睡着,又过了一晚,天亮了,别人又开始吃东西了,可我就是连一口水也没得喝。年轻的驾驶员正吃着方便面,他的箱子里也还有好多吃的东西,我想开口给他要一点,最终却开不了口,何况开了口他也不一定会给,还反倒让整车的人笑话。能不能去偷一点呢,哪怕是一点点,可这是多么荒谬的想法,车上这么多人,况且我又如何做得出这种事呢?可是我实在太饿了,常盯着那些吃的幻想着如何才能得到。又到了中午,人们又在吃东西了,驾驶员又在吃东西了,我坐到他身旁,想鼓着勇气给他要点吃的,可还是开不了口。“你晕车吗,怎么看你嘴唇发白?”他问道。

“不是,这两天我都没吃过东西,没钱了。”我希望这样说能得到驾驶员的同情,他会主动给我一些吃的,可他并没有。这时,我竟想到那些自己曾疾恶如仇的小偷:到了山穷水尽、生不如死的时候,又怎么还顾得了是否是取之有道呢?

到了台州高速路口,驾驶员叫我下了车。眼前有两条路,我该走哪一条呢?最后我选择了那辆车继续前行的路。我担心他们又把自己甩在半路不管了,因为这时似乎每个人都是不可信的。走了几步,一位好心人叫住了我:“走下面这条,那是高速公路,危险!”我看他没恶意,便回头走下面一条。我来到了台州市里,这时天已渐黑。我提着不算沉重的包,沉重地走着。说不算沉重是因为我包里只有几件衣服和几本我喜欢的书,其中有一本是陪伴我长大的字典,上了那么多年的学,我就用过一本字典,到这时虽已很陈旧却仍是一页不少。小时把它保护得好好的,是因为母亲说它很贵,让我别弄丢了,长大后还保护得好好的是因为我觉得这字典已有了灵性,跟我息息相通,我要查什么字,什么拼音,几乎是一翻就到,而它就像一个老师,一个益友那样给我解掉心中的疑惑。所以很多较新的书我没带,这本陈旧的字典却不能丢。是呀,我的箱子里没一件值钱的东西,却都是对我而言最珍贵的。其中一样便是我的小八宝盒,小八宝盒是一个四四方方十多厘米长,头十厘米宽的酒红色里带有花纹的小盒子,它从什么时候在我身边的我已记不清了,它像字典一样是我的老朋友了,那里面装着我的心愿和牵挂。

提着包无力地走了一段路程便来到了台州市里,这里灯火通明,公路宽广,街上却没有多少人,也看不到什么商店之类的,我得找个公用电话打电话给堂哥,可哪儿有呢?这时看到两名打工下班的妇女我便上前问她们,她们对我一翻询问后,就用家乡话说她们也是贵州的,是老乡,又是老乡,对于老乡我已不觉得那么可亲了,可还是期许能遇到好人。她们热心地带我去找电话打,可电话拨了几次就是没人接,她们就让我先去她们家住一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吃一蜇,长一智,我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又有什么企图,所以试着再拨一次号码,没想到这次终于拨通了。堂哥知道我没有钱了,就叫我先找个旅社住下来。

谢过两位老乡后,我来到一家旅社,最便宜的房间要二十元一晚上。我打了电话后,身上刚好只有二十元了,一分不多,如果都用来住店,就没电话费联络堂哥了。我告诉服务员,自己被人骗了,身上只有十元钱,求她让自己住一个晚上。于是她找来老板了解了情况,没想到老板是个好讲话的人,答应让我住一晚上。我高兴极了,终于不用露宿街头了。服务员带我来到一个小房间里,房间只有十多平米,长方形的,铺了一张单人床后没多少多余的位置,床旁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杯子,虽然小了点,简陋了点,但对我来说,已经是老天爷对我的最大恩惠了。又累又饿的我洗好脚后躺在铺着凉席的硬邦邦的床上,“真是舒服啊,从来没有感受过躺在床上是如此的舒服!要是能有一碗饭,哪怕没有菜。”我在心里美美地想着,其实没露宿街头已经很好了,此刻的心情还是蛮舒坦的,因为当一个人了解自己走在黑暗中,即便在黑暗中举步为艰,也只能面对不可逃避时,他就会很坦然地面对,虽然这黑夜还很漫长。

一会儿后,服务员说有人在找一个女孩,不知是不是找我的。我便去了解情况,只见几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你是王小艳吗?”“是呀,是呀,你们是——”我觉得莫名其妙,但清楚绝不是坏事。“王明的妹妹是吧?我们是王明的朋友,他叫我们来找你的。听说你没钱了,是吧?”“哦,我的钱被骗光了。”我低着头说。于是他们带我去吃夜市,我点了个鸡蛋炒饭,这顿饭真是太香了,没有饿过肚子的人从不知道一顿很普通的饭竟会如此美味,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从不知道生活的美好。要是只有我一个人,绝对一口气就把这盘香喷喷的饭吃完。我很感激堂哥的这群朋友,“我饿得快死了,谢谢你们请我吃这顿饭,以后我会好好报答你们的。”我心里这样想着,别人却不知道这顿饭对我而言是多么美好的晚餐,如果不是他们来,我还要再饿一晚。

第二天,堂哥的朋友给我付了去温岭的车费,就这样我终于可以很快到达堂哥那里了。到达地点又是晚上九点多了,晴朗的夜空中繁星点点,不远处城市里灯光点点,如同天上的繁星,又是一座繁华的城市,这跟我的老家安顺是不可相提并论的。晚风徐徐地吹着,让刚下车的我感觉空气清新,全身上下轻松了许多。一大群司机围着要载我。“等一下我哥会来接我的,只要我打电话给他就行。”

“那你快打啊,打了如果没人来接你的话我们送你去。”

“我没有电话,要去找公用电话。”

“用我的打吧。”“用我的打吧。”“用我的。”他们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那要是有人来接我呢?”

“要是有人来接你,你就给我们电话费就可以了。”也许是这段时间太倒霉,我提高了警惕,“多少钱一分钟?”我问。有的人说打了拿两元钱就行,有的人说拿一元。我觉得他们都是趁人之危,想乱宰价,即使是一分钱我也不想多给。其中一个便说:“用我的打,两毛钱一分钟。如果你哥不来接我我就送你去,来的话就给话费就好。”“这还差不多!”,于是我便拨通了电话。堂哥来后,那人竟要两块钱的电话费。“不是说好两毛钱一分钟嘛,顶多就五毛钱。”

“哪有那种好事啊,这么说我是白给你打了。……”

“给他吧,给他吧。”堂哥说,“有没有,没有我从这里拿。”没办法,我只好给了他两元钱。

回到他们租的小房间里,把包放下后堂哥便带我去饭馆里吃饭,我已经很饿了,第一次只身出远门,就被饿得这么惨,就遇到这么多不顺心的事。真是深刻体会到“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这句古训。

两天后,长顺得知了我的消息,和他的一个朋友来找我。我早已做好了面对他的准备。他叫我跟他出去走走,我犹豫着跟在他后面。我们都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路,最后在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停下了。长顺没说什么就准备亲吻我,我本能地闪开了。长顺看了看站在远处正看着我们的那个朋友,便没再对我做什么肉麻的动作。“你真的那么恨我吗?你一下子叫我拿那么多钱,我哪里有啊!你原谅我一次,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我们那时已经说好了,我们早就分手了。”我平和地说。

“看来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绝情。你可知道,为了你,在外面我从没正眼看过别的女人。”他说着,眼里闪着泪花,“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吗?”他近乎绝望地问。我埋着头,没有出声。他似乎已得到了答案,绝望地说:“好,分就分,但是我给你用的那些钱,你打算怎么办?”

“我以后有钱了会还给你的。”

“我不要。”他坚决地说,“从来都不曾想过你会是这么无情的人,你说分就分,说爱就爱,你的爱就那么不值钱吗?”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当初也许是太寂寞,也许是一个人太无助,才会接受你的爱,我对自己的轻率感到报歉。”

“呵呵”,他冷笑道,“你是说你从没爱过我吗,那你是在甩我吗?”他生气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过了吗?我会去找你爸妈,你相不相信,我会烧了你家的房子?”他的朋友叫他快点,他便倒背地走着说:“我今天中午都是向老板请假过来找你的,我很忙,改天再来找你。”说着他伤心地快步离开了。而我则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刚才说的话,“他真的会去找我爸妈,烧掉我家那已不成样的房子吗?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堂哥家呆了几天后,堂哥一下班便带我去找工作。可找了几天都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于是我们来到介绍所,我选择了一个前台收银的工作。我非常喜欢这项工作,因为这份工作可以让我学习一直最向往的电脑,还可锻炼交际能力,学会做生意,更重要的是我这个高中生终于“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不必跟别人一样去做些粗活。

来到宾馆里,老板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他一本正经,让我写一下自己的老家名称,我按他的要求写了一排字,他看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有一周的适用期,一周后再确定你是否继续做下去。”一旁的妇女瞄了一眼我写的字,“哇,这字写得真好啊。”老板依然不作声,一本正经的样子,“您是在骂我吗?”我谦虚道,却也知道自己的字的确写得不错。“什么骂你呀,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可是个直肠子。”那人说着傲慢地离开了,对我这个新来的人很不屑。不过我还是为得到别人的赞扬而心里暗自高兴,这还得托六年级时两位老师的福,没有他们的影响,我也不会写出这么好的字。想到他们,我便有一丝难受,他们曾对我抱有多大的期望,可如今的我却辜负了他们。

接下来,我每天认认真真地跟着老板学习怎么工作。老板是一个满头花发的老人,对我很好,就像爷爷一样的亲切,一天过去了,他握着我的手说:“你在这儿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也觉得老板出奇的热情,可心里还是期许着有一个像爷爷一样好的老板。

几天后我下班回到自己房里,没想到老板也跟进来了,他从包里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给我,并做出不寻常的举动。“我不要,我不要。”于是他又掏出包里所有的钱,少说也有几千元,一股脑地塞给我,并做出爱媚的动作。

“对不起,我不做这种事的。”他听后慢慢装回包里,有些失望和尴尬地说:“不做算,不做算,啊。”等他走后,我终于松了口气,但是我开始担心起来:“原来他对我那么好,是另有企图的,这个老色鬼,以后叫我怎么面对他呀。”

过后,一起吃饭时都觉得不自在。一天我们一个开票,一个收钱,竟然有一间客房没有收到钱,我以为他收了,他以为我收了,结果我们都没收,第二天我还退了什么押金给别人。于是不但少收了一个房间的钱,还把自己的钱给了别人。于是老板就以这个理由把我叫去打扫房间,可是我很不甘心,打扫卫生的话,我不是白上了那几年高中。

帮这样一个老色鬼,还做这种活,特别是看到那些“小姐”和那些色鬼勾勾搭搭,还出卖自己的身体,我就觉得恶心,认为这里简直就是禽兽之地。“小姐”这个词曾是我多么喜欢的称呼,可是在这里,“小姐”却专指以出卖肉体为生的女人,我开始讨厌人家这样叫自己。一次一个男的对我说:“小姐,请给我一包沐浴露。”我不高兴地扔给他,“我不是‘小姐’。”那人笑了笑说:“你不是‘小姐’,那你是帅哥吗?”“我,我是服务员。”那人听了,微笑着走了。

这时李龙打电话来了,他责备道:“你怎么出门也不说一声,害我去找你你却不在了,到底我在你心里有点地位没有?”

“你好好读书吧,我是不想打扰你,所以没告诉你。”

“我以为你会复读的,然后我们在同一所学校也好有个照应。可是现在……”

“我们有各自的路,希望一年后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你现在在哪儿,看可能的话我来找你。”听着李龙的话语,我觉得自己身处烟花之地,不想告诉他自己的处境,便挂了电话。

过了几天,我辞职带着三四百元的工资离开了那个烟花之地。我不好意思常去打扰堂哥家,于是变得流离失所,还好,这几百元够用一阵子了。

我不好再打搅堂哥们,便回到了那个介绍所。介绍所里不再有类似的工作了,于是介绍所老板叫我去一家小饭管当服务员。我是不喜欢的,可是为了生活,我别无选择。这个小饭管很简陋,可我也还算习惯,老板也有些色,但有老板娘在,便不敢对我怎么样。我每天就是洗洗菜,洗洗碗,扫扫地等。有一天一个客人拿着开瓶器调戏地叫我给他打开酒瓶。可我却不高兴地说:“你自己开吧,我正忙呢!”于是他便向老板娘告状,老板娘也叫我给他开,可是我没有顺从。“酒店里的那些服务员不都是给客人开瓶的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开?”那个客人生气地说。

“这里又不是酒店,你想要那种服务就去酒店啊?”

听后,那人火冒三丈,不吃就走了。我得罪了客人,老板反倒很欣赏我这种个性,没有责怪我。倒是老板娘很生气,接下来的日子都没有好脸色。于是我又决定要走,老板娘也不高兴地负了我工钱,算起来还少几十元钱,可钱在人家包里,人家不给也没办法。提着沉重的包,在三十多度的气温和烈日的照耀下,我又走上了另找工作的路。从小到大,只要被太阳晒久了,我就会头痛。此时即便头痛了,眼花了,我也得撑着走下去,浙江这种地方,走到哪都热,除非有风扇或空调,不像我们贵州,很热的天气,跑到屋檐下或树下就不是很热了。经过一个“洗头店”时,“洗头店”的老板娘叫住了我:“喂,过来,”我看了看她,她化着浓妆,肩膀和大腿都露着,穿着一双很高的高根鞋,看起来很妖艳。“过来呀!”她笑着用手招呼着我,“你是不是在找工作呀?”

“是呀。”我有些疲倦地说。

“我这里正缺人,到我这儿上班如何?”她说。

“你这里要招什么人呀?”无知的我想着可能会是给人家洗头的,心里有些不情愿。

老板娘把我拉进屋,再叫过一个打扮跟她差不多的姑娘说,“跟小林一样,就是给客人捶捶背了,洗洗头的。”我环视了屋子,不像那些理发店一样有镜子,有理发用品,倒是一间屋子被隔成了几小间,就剩门口一小点儿可以坐上几个人的位置。“如果你在我这儿上班,我会把你变得像小林一样漂亮,工资还会很高。”老板娘说着,一个男人进了来,那个叫小林的姑娘两手一伸搭在了那男人的肩上说:“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想死人家了。”说着往里走去。老板娘的话自然很吸引我,可看到这一情景我便知道是做什么了。我拒绝了老板娘出了门来,老板娘一下变了脸说:“你继续饿着肚子去找工作吧!”她的观察可还真细致,连我肚子饿,也看出来了。身上是有点钱的,可是我现在没工作,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到饿得不行是舍不得花一分钱的。“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我心里想着,断然不理她而去,心里满是傲气,可一回神,肚子饿得咕噜叫,唉,饿成这样还傲气得起来,真不是人了。留心一看,这种“洗头店”还真不少,每隔几个店就有这样一个店。更让我吃惊的是,有一个二十左右岁的也打扮得很妖艳的小姐竟勾搭着一个担着粪桶的五六十岁的老头不放,老头半推半就地放下肩上的担子被小姐拉进了“洗头店”。我看着,甚是恶心,一个花样的年轻女孩竟也能对这样一个人献媚,当真是看钱不看人的。当我从那店门口走过没多远,听见后面有老头的声音道:“又不是我要来的,是你拉我进来的,现在钱少又把我赶出来,真是的。”我回头看,他正担起自己的桶嘴里唠叨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显出一脸的无辜和委屈。

我继续拖着酸软的腿前行着,有招经理的,可那需要大专文凭,有招护士的,可我什么条件也达不到。“想还在学校时,医生、教师我都不屑,而现在就是一个小小的护士,我也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我看着招工牌痛苦地想着,仕途的绝望和生活地艰难让我变得失落而狼狈。浙江的初秋,气温还是那么高,累、渴、热、饿让我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于是我走进一家超市出口处坐了下来。天气晴朗,万里碧空,我却感觉眼前一片迷茫,这时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世界的开始,天外天的上帝想造人之前,他先造出了牛

他给牛八十年的寿命,让牛什么都不用做,只跟人耕种就行

可牛说要给人耕种,那么累,还不如少活些时间

于是上帝尊重牛的意思,就只给了它二十年的寿命

上帝第二次造的是猴子,准备给它十年的寿命,让它逗人欢心

一样不用做,只知吃喝玩乐

猴子说那么好的事,它想多活些年数

上帝是仁慈的,便也答应了它的要求,只是让他走路不能像人一样直直的,必须低人一等

于是给了猴子二十年寿命

上帝造的第三样是狗,为了公平,他准备给狗二十年的寿命

让狗听命于人,为人看家

狗很不满意,凭什么给人看家,干脆少活几年吧

上帝说,可以,便只给了狗十年的寿命

第四就是造人了

上帝说为了公平也只给人活二十年

说有狗帮人看家,有猴子逗他快乐,有牛替他耕种,活似快乐神仙

人就高兴地叫到,太好了,那请上帝让我寿命长些吧

上帝问他想活多久

他说,这么好的日子,越长越好

上帝看出了他的贪心

没说什么就答应把那三种动物的寿命加起来,再加上他的二十年给他

于是,上帝自愿给人类的前二十年是轻闲自度过的

得到牛的二十年是像牛一样累的

得到狗的二十年就是老年了,只能看看家

得到猴子的二十年就只能像猴子一样只能逗小孩子笑了

“唉,为什么那第一个人要那么贪心,不然让我只有二十年的寿命,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受苦,那么我将不会有学业的失败,一生都是成功的了!”我竟这样傻傻地想着。

超市里空调开放着,我感觉如从烘箱里解脱出来似的,身体的舒适让我的心情好了起来。朝超市看进去,有很多营业员在里面站着,我马上想到在这里找一份工作,于是问了门口的保安,保安说现在不招人,如果招的话,一定会贴出纸来的。我多么渴望能在这里上班啊,可一个平凡的工作对我来说都是那么遥不可及。不过就一份工作,可在饱一顿饿一顿的人面前,它却是比平常人当官还要重要。“姐姐,保佑我找到一份工作。”我在心里说着,不相信有阴间、有神灵的我在绝望中只能寄希望于连自己也不相信存在的事物。我没有求佛主,也没有求菩萨,只求了姐姐,因为在我心里,如果真有神灵,那姐姐一定会更积极地帮助自己。此时我只能自己鼓励自己,“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我告诉自己,一定会找到工作的,痛苦只是暂时的,“奋力向前,哪怕时运不济;永不绝望,哪怕天崩地裂。——艾柯卡”。

终于,有一个看起来较高档的饭管招服务员,我便去应聘了,也还顺利,老板把我留下了。这里生意冷清,一天没多少活干,事情做完了还可以看电视,虽然工资不高,但于我这样什么都不会的人来说也只能是这样了。店里除了老板,就一个厨师和一个老大姐,人不多,相处也和睦。

老大姐喜欢化妆打扮,穿的衣服也很时尚,虽然四十多岁了却漂亮而有气质,对我很好,常常会跟我说些心里话。厨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帅小伙子,自从我到店里都没看到他说过几句话。从老大姐那里得知,他被女朋友甩后就整天这样闷闷不乐。这倒是让我很佩服,至少他是个痴情的人。当老板和大姐跟他开玩笑时,他总是苦笑一下,慢慢地我也开始主动搭讪起他来,有时安慰他,有时取笑他。跟他说过几次话后,他也开始主动跟我说起话来,我明显地发现他比之前开朗多了,话多了,也爱笑了,还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他女朋友的事,没有别人时,他还告诉我,老大姐常跟老板鬼混的。

一天早上,厨师睡过头了,老板便叫我去叫醒他。我叫了几声他都不出声,以为他睡得太沉,听不到,便打开门,准备进去叫。哪知门一开,便看到他光着身子站在床上正准备穿衣服。“啊!”吓得我大叫一声,双手连忙蒙上了眼睛。“你怎么不出声啊,害我以为你是睡着的。”

“谁知道你会进来啊,再说我穿着短裤的呀,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吗?还不走,再不走,小心我要使坏啊。”他三分玩笑七分真地说,吓得我直往楼下跑去。

老板虽是个和善之人,却也有些色,平时都倒还正经人一个,可一个中午大姐出去了,厨师睡觉了,只剩我还在扫地,老板便在他的卧室里叫我过去。我忐忑不安地过去,老板躺在床上半晌没说一句话,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也许是看到我仿备的样子,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地上,让我扫扫。就在这件事过了没多久,老板便炒我鱿鱼,说是生意不好,不需要这么多人。我想我做事不会比那位老大姐差,而走的却是我不是她,大概如厨师所说,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吧。

几次丢掉工作都是同一个原因,我讨厌外面这些色狼,以前从来不知道这外面的那么多人都是那么好色,特别是这些老板,不顺了他的意,他便把你炒鱿鱼。可我就不信不出卖身体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在外面的一切是那样艰难,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老家,回老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何况我怎么能回去呢,回去每天靠着父母、看着他们的脸色过日子吗?不,我不会那么没出息,即使是饿死我也不会回去,因为那个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不再是我避风的港湾了,何况这点困难且可把我压倒呢,身心俱惫的我此刻似乎还是无畏的,前面的路会如何?也许饥饿难忍,也许流离失所,可我不会退缩,我只能迎着风浪一直向前冲,去寻找那个心中的彼岸。“要是你无法避免,那你的职责就是忍受。如果你命里注定需要忍受,那么说自己不能忍受就是软弱,就是犯傻。(选自《简爱》)”我告诉自己,我不能软弱,我要坚强。这时的我正如《简?爱》里说的:“对一位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来说,一种奇怪的感受是体会到自己在世上孑然一身:一切联系已被割断,能否抵达目的港又无把握,要返回出发点则障碍重重。冒险的魅力使这种感受愉快甜蜜,自豪的激情使它温暖,但随后的恐惧又使之不安。”

我又来到介绍所,介绍所是交30元钱一个月内包找工作,而我还不到一个月已经回到这里几次了,介绍所的老板都拿我没办法了。这时一位园长来招幼师,而我的条件刚好符合,老板连忙把我介绍给了她。我觉得幼师这个工作好,虽然工资才700元,只有住处,生活费自理,但是这个工作至少干净利落,不会有色狼。

一路上,我想象那个幼儿园里有孩子们的嬉戏打闹声、读书声,下课时孩子们一定在那专为他们准备的乐园里玩。到了幼儿园后,我看不到小孩子们的娱乐场所,也听不到孩子的嬉笑声,倒是听到从屋子里传出一片孩子的哭声和嘲杂声。随着园长走进屋子看到的是一些破旧的桌子板凳和一堆哭哭闹闹的孩子,离桌子不远处一名年轻的姑娘正给一个小孩擦屁股。“这些孩子怎么这么吵啊?”我问园长,园长说:“刚开学都是这样的。”这时我有些失望:“这些孩子看起来真是可怜,我不是来幼儿园,是来到孤儿院似的。”到了中午,园长有事出去了,孩子们一个个被带到楼上吃饭。孩子们吃的是东瓜汤泡饭,那汤里看不到一点油,有的孩子碗里有一两块东瓜,有的就只能吃光饭。看到这些,我心里有些痛,孩子们的父母怎么忍心让孩子在这种地方?吃完饭后有的扒在桌上睡觉,有的则继续哭。其中一个小男孩虽然小却懂得讲卫生,可能是有些感冒吧,鼻涕一直流却总会给老师要毛巾擦干净。可那唯一的毛巾却是又黑又硬,那小孩的鼻子被擦得红红的,几乎要去掉一块皮。我轻轻地给他擦拭着,真不忍心把那硬硬的毛巾放到他鼻子上,生怕弄疼了他。“这里没有毛巾了吗?这毛巾又旧又硬,小孩子的鼻子怎么受得了?”我对那位年轻的老师说,她不以为然回答说:“这些小孩子不会用什么好的,你拿一块新的出来,他们马上就弄脏了。”看到这位老师这样的态度,我更加对这个幼儿园失望了。她还对我说:“园长叩门极了,每天都吃些东瓜、南瓜的。”也许是那时的我本就苦,再看到这些苦楚的现象,就更加想逃避吧。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洗好脸后,我便准备离开,我把自己洗脸用的毛巾递给那位老师说:“我这毛巾不要了,留给孩子们用吧。”可她却说:“你自己带着吧,这些孩子能用出什么干净的啊!”我把毛巾放在桌上,提着包走了。来的时候是园长用车带来的,可走的时候,园长却故意不送我回去。我上了一天班,不仅没得到一分钱,还倒贴几元车费回到介绍所。

一时找不到工作,没办法只好回到堂哥家,他们说这一段时间长顺一直在找我,而我在心里庆幸着没被他找到,是呀,虽然现在我过得很艰难,可是我不能出卖自己的感情,不爱他了,就不要在依赖他。

堂哥带我去一个大厂里上班,1000元一个月,大家住一个寝室,在食堂里买饭吃。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孤独地坐在一张桌前吃饭,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这种感觉比在学校时孤独多了,在学校时至少还有那么个把个的同学陪着我,而在这里真就是形单影子的,眼前的所有都是如此陌生。干的活也不算轻松,更重要的是还有组长束缚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感觉这像犯人一样在做牢役。于是我又卷起铺盖走人了。出了厂门口,我不知该去哪里,总是去打搅堂哥又不好意思。这时看到一个食堂门口老板娘在那里洗碗,心想:“她会不会留下我呢?”我慢慢走了过去不抱多大希望地问:“老板娘,你这还招服务员吗?”曾经这是我多么瞧不起的工作,可是现在我却只能渴求着别人能接受我。没想到老板娘说还要人,我心里一下高兴起来,假装谈条件地问工资待遇。老板娘说给七百元每月,管吃住,我说:“我先回去想想,想来的话明天再来。”其实我这时已不用再考虑了,别说有七百,就是六百我也会来做的,人到了无路可走时,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

第二天我来了,这里连老板和老板娘一共有五个人,加上我就六个了。一个是厨师,一个是男服务员,一个是老板娘的亲戚。不知怎么的,这位亲戚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可我不在乎,还是很尊重她,因为她年纪和我的舅妈相当,而且长得有些像。在这异地他乡的,也许是想家了,看到一个跟自己亲人相像的人便觉得亲切。我曾这样告诉过她,希望她对我不要那样冷漠,可她依旧是那样,跟厨师说这说那却不肯跟我说一句,要说一句都像命令似的。没几天一同洗碗时她冷冷地告诉我她要走了。虽然还是那样冷漠,可我却心里一阵暖意,她肯告诉我说明她并不讨厌我,“为什么要走呢?”我感到奇怪,她沉静着道:“你来之前我都要准备走了,是人手不够我才勉强多呆了这一阵,现在你来了,我便可以走了,我有其它事要做,我女儿比你小一两岁,她最不喜欢我干这活,这手一天泡在水里,冬天来了,弄不好就会开裂。”听了她的话我不觉得打了个寒擅,深秋时节已经开始冷了,手从水中伸出来时迎着凉风便觉得冷得有些僵硬了。“是呀,能做别的就做别的吧。”我是真心对她这样说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惋惜着,我又何尝不想做点别的事呢?

虽然这份工作我不是很喜欢,甚至是讨厌,可为了生活,我必须做,而且是认认真真地做,每天起早睡晚,默默地做着每一件事,老板娘他们最喜欢我切的土豆丝了,她说我切的土豆丝像一根根牙签,又细又长,而且粗细均匀。每次我切土豆丝时他们都会朝我的刀锋看一眼,然后脸上都是满意的笑意。老板和老板娘都希望我长期做下去,便告诉我以后会给我加工资。但他们哪里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加工资,我相信自己以后会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这个工作不会做太久的。我常想起老师曾对我说过的话:“凭你的能力,没有什么事会难倒你的。”这样我便对生活充满希望,我相信自己不会永远这样下去的。是呀,人活着就得对自己充满希望,如果只是安于现状,那么永远也只能停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那段日子,为了每个月给家里汇些钱,又加上工作不稳定,我常不舍得花一分钱,衣服更是难得买一件。所以身上总是穿着那几件纯粹乡巴佬的衣服,也没有对自己的面部做任何保养。一次,我给两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女医生上菜,女的对着我说:“大婶,请再给我们加一个西红柿炒蛋。”这话激怒了我,我不高兴地看着这个女人,胸中的怒火像要燃烧起来,那男的便道:“人家这么年轻,你是怎么叫人的。”女的说:“哦,我看错了,你穿这衣服我以为是那位大婶,不好意思啊。应该叫你大姐才对。”对于她的改口我并不满意,心里有些难受“我有那么老吗?我才二十二岁,她应该也要大我七八岁才对,她怎么能叫我大姐呢!”

她这一声“大婶”、“大姐”的,倒是把我给叫醒了,我这么年轻,是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了,难怪我说我还没结婚老板都不信。第二天不太忙的时候,我便请了假出去买衣服,来到一个不大的商场里,我一件件地看着,有喜欢的款式便首先看价格。一看一百多两百多,我就立刻放下了,一个服务员跟着我看了几件后都没耐心再跟着我了,不过她不跟着还好些,我可以自然些,想怎么看便怎么看。最后我看重了一件绿色的风衣,八十五元,价格对我来说还是太高了,可想找件更便宜自己又喜欢的只怕是没有了,于是提着衣服到柜台心痛地付了钱。从小到大我从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可是为了回到我应有的年龄,我只好割舍身上仅有的那点钱。第二天我就穿着新买的衣服上班,穿这么贵的衣服上班我还真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可为了改变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我必须得穿。厨师看了说:“哟,真是‘人靠衣装’啊,换了身衣服人就变了个样啊。”

“还不是老样子。”我嘴里这样回复着,心里却孤傲道:“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好呢。”自信,一直都那么自信,不管是在生活上,感情上,哪怕处在生活的低谷中,我一直相信自己有能力去摆脱困境。有时自信就像黑夜里遥远的一颗明灯,虽然它是昏暗渺茫的,但能引领你走向光明。

一天,小龙来到食堂找到了我。我已经两三年没见过他了,看到他,我欣喜若狂,忙跑到门口,还没等他说话,我就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小龙也很高兴,他想笑,却强忍着只是一脸的喜悦,似乎在什么时候也要保持着他的绅士风度,没像我一样咧嘴释放自己兴奋的心情。他好像已把我曾做错的事全忘了,一字也没提,说的全是一些什么在外要注意安全,干活小心之类的,完全像个大哥哥样,而不是弟弟。他把准备好的钢笔和一本小小的五笔打字手册递给我道:“没读书了就学点别的东西,这本书是教你如何用五笔打字法打字的,你看看去学学电脑,对你一定会有用的。”看着手中的东西,我很是感动,小龙是如此心细竟什么都为我想好了,倒真是很像哥哥的。而此刻我更是坚信自己不再读书是正确的,继续读书只意味着我是自私的,是呀,我怎么能再读下去,读下去只意味着我的家庭更加贫苦不堪,弟弟们的未来将因为我而一无所有。

小龙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光亮的头发长到肩头,挺帅的,也很有个性。我盯着他的衣服道:“你这身衣服多少钱?蛮好看的。”

“衣服加裤子一共两百多。”

“两百多!这么贵!我身上的这一套一百多点儿,我都觉得好贵,你真舍得花。”

“两百多也叫贵?真是土包子,还好意思说呢,自己打扮得像个乡巴佬样。在外面不像在家,穿得太土,人家会欺负的,该打扮打扮了。”我虽觉得小龙说的有理,可想到要花钱,便发愁了。小龙走后,我把那两样东西装得好好的,睡觉时就拿出那小本书来看看,每次看这两样东西时总会感觉很幸福。独自在外的我感觉很孤独,弟弟来过一次后就没来了,可看到他给的东西,我就感觉他是在我身边的。

这时的我连个手机都没有,十几天过去了,弟弟也没来找过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真想他,于是我跑去打公用电话给他。“喂,小龙,你在哪呀,怎么这么久也不来找我?”

“我离你那可不是一两步路就到的,况且我最近倒霉透了,哪还有时间来找你。”

“你怎么了?”

“我没工作了,老板差我的七八千块钱也不给,我正忙着找生活费呢,对了,你有钱没,先给我一点生活费。”

“那老板不给你工资怎么办?就这样算了吗?”

“我去找过劳动局,可劳动局说我们没有签劳动合同,他们也没办法。”

“这怎么行啊,那我们找工作时老板都不跟我们签合同的,这么说的话是不是他们不想给就不给了!”

“所以呀,咽不下这口气,我就请了几个人去砸了他的小轿车。”

“那没被发现吧?”

“放心,他知道是我干的,但找不到我。”

“那就好,就该教训下,给它砸个乱七八糟没?值不值那几千块钱?”

“当然要砸值那点钱,我砸了车还请大伙吃饭呢。只是把钱花完了,现在正愁钱用。”

“我也还没发工资,怎么办呢?”

“就知道你没有,那没事了,我再找朋友借借。”

从那次电话后,我们很难联系上了。到后来我才听他说,为了躲避那个老板,他在温岭市呆不下去了,只好到别的地方找工作,可是合适的工作总是很难找,找工作那几天他也是饱一顿饿一顿的。听到弟弟也受了这些苦,我恨极了那老板,别人用劳动换来的钱他凭什么不给,又不是白要他的。弟弟见我为他心疼,他便说:“饿一下算什么,几年来,我不知饿了多少次,要怪就怪老爸把我逼出门的时间太早,才会吃了那么多苦。”

“好像每个人注定要吃这么多苦的,你也别找不到怪怪老爹了,我出门晚,可我也一样被饿。一个人在吃苦的同时也是在成长呢。”小龙听了只是斜下眼,没再说什么。

一天我不小心割破了手,那个男服务员赶紧找来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我贴上,他脸上一脸的心疼,眼神全集中在了我的手上。一旁的人都看着我们笑,我虽有一丝的感动,却只随便说了声谢谢。受伤的手碰到水便会更疼,甚至难以愈合,于是我请了一天假,便到街上玩,好久没有这样轻松了,心情无比的愉悦。无意中看到一家宾馆正急招收银员,我就找到老板娘问了问各方面待遇,老板娘听说我是高中毕业便急着叫我来上班,可食堂的工作还没辞,只差几天就满一个月了,我让老板娘等我几天,老板娘也敷衍似的答应了。

回到食堂里,我依然认认真真的做事,只希望这几天的时间过得快一点。

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到了,吃饭时,我向老板娘辞职,老板娘很意外,并问原因,我说家里人叫我回去结婚。本来,老板们都想凑合那个男服务员跟我的,听到我说早在家里已经订了婚,他们便感到惊讶。这时刚好那个小伙子把筷子伸进了醋碗里,老板开玩笑说:“你在吃醋呀。”

“是呀,我比较喜欢吃醋。”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还没有反应过来。

“喜欢吃醋好,不吃醋别人怎么会知道你喜欢人家呢?”大家都在笑,他看了我一眼,也只是惨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眼看只有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我告诉他们,过了年再回来。老板娘无奈地答应了,吃完饭便一分不少地付了我工资并告诉我到时回来给我加工资。我很感激老板娘对我的赏识,可这活不是我想做的,即便加再多的工资我都是不想做的。

七百元钱,这是我出门以来领到的足月的最多的工资,汇回家300元,还有400元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生计。于是我来到了这家宾馆,做了收银员。

这时我对电脑还很生疏,只会打一点点字。所以刚开始是老板的儿子和儿媳妇教我。小老板倒还很有耐心的,就是小老板娘对我很凶,还故意刁难。收银员要打扫大厅,一次在我拖地时,小老板娘说:“这里都还没拖到呢。”我注意一看,就手掌那么大一处没有拖到而已。一次,小老板看见自己的老婆对我态度不好,便用浙江话叫她态度好一点。可她说:“刚开始就要给小工们一个吓马威才行。”我喜欢这份工作,所以受点委屈也忍了,况且这时的我已算是“饱经风霜”了,不会再像开始在广东时那样“弱不禁风”。于是我长期在这里做了下去。也该长久一点了,才一两个月的时间,我就换了五六个地方,浙江三四十度的气温,每天提着衣物在大街上走,实在不好过。这半年来,每次我肚子已饿得咕咕叫或是上街看到好吃的,我总舍不得花一分钱。不过我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我相信一切困苦都是暂时的,我记得景老师曾说过的话,要在外面闯出自己的天空。

这一天下班后,因为寂寞,我又打开了一直跟着我的小八宝盒,那个小红包还是那样鲜红那样耀眼,曾经我把它视如珍宝,视为我向上的动力,而今,它只会勾起我学习上得意与失意的回忆,看着它不再感觉荣耀了,只有婉惜和遗憾。那个代表着景老师的小饰品也仍然完好的存放着,看到它,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曾经我把它忘了,连同一切美好的梦想一起忘了,却是一直好好地保存着,走到哪带到哪,而如今它也只能勾起一切美好与痛苦的回忆。它曾经的主人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于是我突然有给景老师打电话的冲动,景老师接了电话问道:“谁啊?”

“我是——”我停了停装作开心地说,“我是王小艳。”

“哦。”景老师随便答应了一声。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号码的吗?”我轻快着声音说,似乎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外面是不好过的。

“得到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奇怪的。”他的话出乎意料地冷漠,他从没对我这样冷漠过,这么多年以来他在我的印象里都是灿烂地微笑着。

我笑了笑,觉得很压抑,心里像落在了深厚的冰块上一般冰冷。“现在你们一切还好吧?”我不知该说什么,却不想挂断电话。

“好呀,一切都好。”他的话是那样少,只是回答着我的问题,似乎一个字也不肯跟我多说。

“那我下次再打电话给你啊。”他如此冷漠,我不挂电话也不行了。

“好,再见!”说着挂了电话。那声音冷漠得让我心寒。变成现在这个样,他怎么还会瞧得起我。如果能回到当初,我决不再去轻易去爱一个人,因为轻易去爱了以后你就再没有资格去追求自己的真爱了。看着手中的小饰品,我只想放声哭一场,我真是厚颜无耻,怎么还有脸打电话给他或者其他老师呢?可是景老师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如果从来都没喜欢过我,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如果喜欢过,又为什么这样绝情?现在我并不奢求什么,只是想慰问一下他而已,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想着景老师冰冷的声音,失落而痛心,“不对,是我甩了他,他连甩我的机会都没有。”我像被对方打了还说自己也给对方施了同样的力那样安慰着自己。躺在床上,沉思前事,似乎是在梦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涌着。过了很久我还总是回想景老师那冰冷的声音,回想以前跟景老师相处的日子。他从没向我坦白过,因为他是老师,我是学生,可是他的关心,他的笑容,他的举动出卖了他,我深刻知道他曾爱过我。可如今……越想越伤心,泪水默默地布满了我的脸颊,我突然有要扔掉这小饰品的冲动,却又犹豫了,可是如今它还有什么用,它如今只会代表着他的冷漠,代表着他冰冷的声音,于是我狠狠地把它扔到了窗外,痛苦而不能放声的我干脆把电话卡也取出来给扔了,如果是有钱人,我想能扔的便不只是卡了,而是手机。不是生景老师的气,而是觉得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真情。

这一晚上我做梦了,在梦里,姐姐拿着我写的日记问:“你放在心里的他是谁?你真的很爱他吗?你的遗憾又是什么?”

“别提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说。

“你如果真的爱他,姐姐可以帮你。”在梦里,姐姐说。

“真的吗,姐姐?”在梦里,我想到死了的姐姐一定有法术,喜出望外地说,“就是景老师呀,你是不是用手一画,我就可以跟景老师在一起了?”

“那你的遗憾是什么呢?”姐姐问。

“景老师就是一个遗憾呀,还有就是我没读完书!姐姐,你是不是可以让我回到从前呀?”我似乎看到了希望。可转眼间,姐姐竟不见了。我的心突然如刀割,哭着找姐姐,“姐姐,你去哪儿了?你不是说要帮我吗?姐姐,你不要走,姐姐!”我一下子从梦中醒来,心还在痛得似乎在滴血。

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像一场梦一样,这一生,我只能把他藏在内心深处的小角落里了,即便是师生之间的感情也不可能再有了。多少时日过去了,我还是一静下了就想到他,然后想到他冰冷的声音,也常常梦见他,梦醒后还想马上睡着继续与他相见,因为一切都只能是梦了,就像梦见姐姐一样,即使只是梦而已,我也会感到很开心、很幸福。我知道这不是没尊严,因为我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一个人。他不喜欢我,我便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奇怪,长顺跟他一样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可是为什么我就只梦见他了呢?长顺再也没到我脑海里过了。


45学会勇敢

后来,我跟所有人失去了联系,没有人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也不想给任何人打电话,我似乎封闭了记忆,我从来不会想到读书时的事,不会想起同学和老师们。特别是高中时的老师和同学,就算是我比较喜欢的,也从来不会想起,我似乎未曾经历过三年的高中一样。可能是新的环境抹去了记忆,更可能是我在无形中故意压抑着痛苦难遨的时光,但不管如何,至少这样我能真正地过得平静,活得快乐,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得从过去的不堪中走出来,你才能重现光彩。

这时的我生活上有了保障,除了汇回家给父母的钱,还有一点儿多余的,我开始打扮自己,买了些化妆品和时尚的衣服及饰品。俗话说“人靠衣装,美靠靓妆”,慢慢的,前面的大姐大婶的称呼就变成了小妹妹、小姑娘了。很多来住宿的人都对我投来欣悦的目光,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打扮和不打扮会有若大的不同,似乎打扮与不打扮能让人有十岁的悬殊。曾经一个比我还小的小伙子趁我不注意时亲了我一下,然后红着脸跑了,而一个二十八九的曾几次对我说了些跟了他保证让我过幸福日子之类的话。可我从不放在心上,对别人所谓“幸福”则是不屑一顾,因为这幸福里包含着财富,我虽然穷却也从来没想过要嫁一个有钱人纵身一跃变成个富太太,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有人说我这是单纯,有人说我这是傻,可是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就是我。各种形形色色的诱惑,对我来说就像我不喜欢吃的火龙果摆在桌上一样,再耀眼、再引人注目也吸引不了我。每个人都向往被别人赞美和倾慕,我也变得乐观了,每天开开心心地上班。

乐观不代表不会孤独。到了中秋节,老板娘发给一人一箱月饼和一箱苹果。吃着月饼,我想到了在家的父母和小旺,不知道他们中秋过得怎样。家里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月饼,可惜太遥远,不然就带回家给他们吃,他们会多开心。小龙也联系不上,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是一个人在过中秋节?

不知道如何打发寂寞的时光,只要有空我便看书。身边没有什么好书,可是也舍不得花钱去买,只好在下班时到书店去看。这时的我不敢奢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作家,只知道我是喜欢书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便是了。常常一到书店就几小时不出书店的门,有的书告诉我要乐观地活着,有的书教我如何做一个成功的人,有的书教我如何为人处事,有的书让我感动流泪,有的书则让我深深懊悔自己曾做错的事和走错的路。

一个中午下班后,我依然向书店走去。不料到了书店门口,小老板(老板的儿子)竟从后面叫住了我。原来是别的服务员有事请了假,老板自己又有事要做,他只好骑着踏板车来追我。“他怎么会知道我到这儿来了?”我很疑惑,不过顶头上司有求于自己,自然是乐意且得意的,便笑着答应了。哪知小老板刚才脸上有求于人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上车吧!”他用命令似的口吻说。他表情的剧变让我有些不舒服,有求于人还要摆出臭架子。到了宾馆,他还是那样的语气说:“你上到晚上九点,我来接班。”说完便快速离开了。“真是的,老板又怎么样,有求于人还那么嚣张!害我今天看不成书了。”我埋怨到。

上这种班是二十四小时制的,二十四小时内只要守在吧台里就好,二十四小时后便有二十四小时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一天看到晚的书不免让人感觉疲倦,可是有什么更好的事来打发时间,消磨那些孤寂的时光呢?一个人盲目地走在街上,盲目地看着一个个店,却从来都不进去的,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我从不踏足半步。不是我对那些本无兴趣,而是我怕自己进去看了会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但又舍不得花钱时的心情是极难行容的,反正不好过,索性就别去看了。可是看到“电脑培训”那样一个招牌时我却站住了脚,并进去问了学费和学习时间的安排,结果交四百元钱就可学会办公的,而且时间没有固定规定,有时间便去学,随时都有老师会指点。我毫不犹豫地决心要去学,不过没有立刻交学费,因为身上从来都不装上百元钱,总觉得装那么多钱在身上是不安全的,或是那钱会去得很快。隔日我便装着钱来交了,虽然那是我舍不得花的,在这里我觉得花得值。电脑,曾是我多么向往而又不可得的东西,老板家那收银的电脑除了登记和记账什么也不能做,想要学点东西,我是必须得交这学费的。不上班的那一天我早早地就来到了学校里,然后按老师的指点翻着书一篇篇地学着,一个多月后,一般的办公软件都学得差不多了,一分钟也能打七八十个字,老师也夸我学得快,这是我分秒必争的结果。为了放松一下,我便申请了一个QQ号,学习累时就跟别人聊聊天,这的确是消除疲劳和解除无聊的好方法。可是我加的好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属马的,我知道这是因为景老师是属马的,也许我希望在这些属马的里面能有一个是他,虽然我早已告诉自己,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我还是希望在某个角落能有他的存在,我一个一个地加了又一个个地删去,因为那些都没有景老师的一点影子,偶尔有一个可以安慰下自己的最终也因视频后一点不像景老而把他删去。寻找影子的人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爱人和被爱一样幸福!可这又是多么可笑的事呀,明知天下之大,我怎么能找得到他,就像天下那么多电话号码一样,我如何能找得到我想找的那个人,何况即使找到了又能怎样,不也还是那样冷若冰霜的语言吗?

一个晚上是我值班,到了凌晨两点左右,当我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一个男的突然走进了吧台,吓得我赶紧从睡姿一下变成了坐姿。“你干嘛,三更半夜的,跑进吧台做什么?”我急着问,注意一看,这个人是在这里开了房间的。那人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走,去房间去。”我使劲才把他的手挣开了,一见他那色迷心窍的样子,我一下子又急又恼,“你妈的臭男人,你以为每个女人都一样是给你们男人玩的吗?”“小声点儿,小声点儿,这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一个乐嘛,何必那么认真嘛!”他小声地说着。

“你给我滚,”我边骂着边把他推出了吧台,“你妈的,你们就是禽兽不如的东西,你赶紧给我滚,我一眼都不想见到你个畜生。”我骂个没完,那人也唠叨着上了楼去。我对客人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这分钟却再也忍不住了,就是可惜从小不怎么会骂人的我,这会竟有力无气,不知道怎么个骂法了。保安闻声从另一边赶来,见我气急败坏的样子,便道:“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依然很生气,保安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回去睡了。我一人坐在那里想:“原想这是一个合适我的地方,现在看来,一样走入了狼窝。但是现在我别无去处,我只能坚持呆在这儿,除了这里,我还能做什么呢?”想到这些,我觉得孤寂和无助,自己身在异乡,又举目无亲,虽有堂哥他们,自己一肚子的委屈却也不必跟他们说,我感觉这世上无一个知己,没一个可诉说心事的人,有什么事都只能一个人忍着撑着。这时的我真的很傻,就这么大胆,不怕别人来报复,再讨厌也应该委婉拒绝呀!

也是一个夜晚的十二点多钟,最后的两个客人在两位小姐的陪同下到吧台结账,他们要求把剩下的一百八十块钱退给这两位小姐,我告诉他们,跟他们一起的一位客人开了一间房就去了一百二,剩下的六十元钱必须在退房后再退。“钱是我付的,凭什么要退给他,我说给这两位小姐就给这两位小姐。”一位客人醉话连天地说着,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搭在小姐的肩上。“是呀,钱是这位客人的,谁住房,你找谁要去,把剩下的钱给我们。”一位小姐说。

“我只知道你们是一起的,刚才那人开房时已经说了,一起算的,剩下的钱明天退给你们俩就是了。”我话音刚落,一位客人把酒瓶摔在地上,瓶子被摔得粉碎,那声音清脆而刚烈地在大厅里回响着,如同火药爆炸一般。玻璃片洒了一地,酒也溅了一地,他吼道:“敢不尊重我的女人,把账单拿过来,我看看是不是你在账目上搞鬼了,怎么就没钱了。”说着在吧台上拿了一叠账单去。

“那不是你们的账单,那上面还有未结的账,小心弄丢了。”我说。“啪。”另一位客人把酒瓶又摔得粉碎。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五十多岁的保安在一旁劝阻着。

“你们要造反了,是不是,我这就打110,看你们要飞天了不成。”我是被吓到了,可我不能向他们示弱,表现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提起电话拨打起来。见我拨了电话,一位客人像一下子吃了醒酒药,缓和下来说:“算了,算了,咱们明天再来找她算账,今天太晚了,说着便一个扶着一个出了门。”我把电话挂了叫到:“那账单要是弄丢了一张,找你们算账!”为了出一口气,我吓唬着他们,其实那账单已经一点不重要了。受了客人的气,我心里很难受,不过还是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这算得了什么,以后的事还多着。”是呀,只有勇敢向前,才能挪开身边的绊脚石。

到了凌晨两点多钟,刚才凶神恶煞的其中一位客人来了,这时他一点儿酒意也没有了,微笑着对我说:“刚才不好意思呀,喝多了点,我把单子送回来了,您看看有没有少,少的话,我去找找。”说着把那叠单子放在了吧台上。我一面假装翻着单子,一面带有讽刺地说:“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刚才那种女人也值得你们这样大动干戈,她们是什么货色,说给你听,也不怕你告诉她们,要年轻没年轻,要美貌没美貌。”

“你说的是,我们不就是喝多了点,才会那样失态,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啊。账单没少吧?”

“算了,你回去吧,太晚了,账单的事就算了。”我有些得意了,同时对“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了解更加深刻了,我一定要坚强,要勇敢地面对所有人,绝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绝不!心潮澎湃着,感觉自己在成长。

一次,一个湖南女孩来住店,看她长相普通,化妆那样浓,穿着那样露,我就觉得她不会是什么正经人。几天后,从她口里得知她是被男朋友骗来的,她的男朋友要让她做“小姐”,她很伤心。原来是我以貌取人了,我很同情她的遭遇,劝她快回家。可她说:“我爱我的男朋友,为了他,我甚至可以牺牲生命。”

“你爱他,可他爱你吗?”我说道,不知这姑娘是天真还是傻。

“我跟他是在网上认识的,在网上,他说他爱我,可以为我做一切的。所以我也可以为他做一切事情。”

“甚至出卖你的身体吗?”

“是的,只要他是真心爱我的。”

“你想,他对你会是真心的吗?他要是真心的就不会叫你来干这种事,他要是真心的就不会把你当作摇钱树。”我有些着急,想不到她是一个如此纯洁天真的女孩,只可惜就要成为一个妓女了,世界上怎么还有比我更傻的女孩啊。

这时,老板娘走了过来,了解了女孩的情况后也劝这个女孩千万不要受骗上当。

“你们都认为我应该放弃他吗?”女孩天真地问。

“这种人不值得你爱他,赶紧回去吧。”我恳切地说,“其实我们俩是陌生人,可是我这人真的不愿看到像你这么一个纯洁的女孩沦落风尘啊,请你相信我,好吗?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那我再想想吧。”说着她向楼上走去了,好久,我这心里还在为她着急着,“还想什么呢,赶快回家吧。”我很担心,似乎这女孩是我的亲人一样。第二天,她终于坐上了回家的车,我缓了口气,她总算没有走上歧途。

在宾馆待时间长了,我了解到这些“小姐”都有各自的苦衷,才会做这种出卖人格肉体的事。她们像小仲马写的《茶花女》,虽然她们不是全都有茶花女一般美丽的容颜和苗条的身材,但迫使她们做这种事的原因决不比茶花女的要好。有的是因为离了婚,心灵受到打击,有的是因为家居深山之中,环境不好,文化素质低,有的是刚出门时上当受骗,以至沦落风尘。我不再像之前那样鄙视她们,觉得应该鄙视的是那些臭男人,放着老婆在家不管,自己以工作的名誉出来寻欢作乐。

曾经有一个比较自爱的男的,让我估且先这样说他吧,他在吧台前跟我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表示跟我很熟了,便有让我陪他上床的意思。“我们宾馆里比我漂亮的小姐不少,你怎么不去找她们?”

“她们都是乱来的,我不敢呀,怕生病,我一般都不找他们的。”

“呵呵,你很自爱嘛。”虽然我心时已很鄙视他,却是一脸的理解和微笑。

“不自爱可不行,听说生那种病的话可不好治。你愿意吗?”他试探着。

“如果我愿意的话你还会这么放心吗,你就知道不会生病吗?”

“呵呵,我知道你冰清玉洁,完全放心。”

“那请让我保持在你心里的清洁吧,我是不会愿意的。”他听后点点头带着失望和尊重离开了吧台,而我自许地感觉“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

宾馆里有一名“小姐”,大家都叫她小胡,她带着一个四岁大的儿子一起生活。孩子的爸爸是当地一个比较有钱的老板,可人人都说他是个“野种”,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他的爸爸是个有妇之夫,因为在外拈花惹草,跟小胡有了这个孩子。老人们能接受这个孩子,却决不接受像小胡这样的风尘女子,更何况自己还有一个知情达理的好媳妇。为了孩子能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小胡答应把孩子交给他们家来抚养。可孩子毕竟四岁了,整天吵着要妈妈,常常打电话让妈妈去接他。一次,在宾馆的大厅里,小胡在电话里听着孩子的哭喊声,涕泪连连,可她还要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对儿子说:“扬扬乖,听妈妈的话,在那边要听话,妈妈有时间就来看你。”

“我不要妈妈来看我,我要跟妈妈住在一起。”孩子伤心地哭着。

“扬扬乖,听妈妈的话,妈妈不能跟你在一起,你在那里,有爸爸爱你,有爷爷奶奶爱你,妈妈没有钱,养不了你。”

“不嘛,我就要妈妈,我就要妈妈。”

“你给我闭嘴,你再不听话,妈妈就再也不来看你了。”小胡忍不住哭了起来,在场的人都看得热泪盈眶。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老板娘虽然也很同情她,却也在吧台这里大声地跟我说,“当初叫她把孩子打掉,她就是不打,以为这样能跟人家大老板在一起,现在好了,骨肉分离。”

一个下午,当我坐在吧台看书正看得入迷时,小园被一位客人拽着从餐饮部走到了巴台前。“给我开个标间,要床最大的。”那男的四十左右,说话硬生硬气的,可见是刚发了脾气的,小园跟别的小姐一样,是陪客人喝酒的,此刻她正挣扎着,试图摆开那只拉着自己的大手。我不敢出身,按照吩咐,给了他一个最好的房间。他拿了门卡把小园拽着向电梯。“我不去,我不去,求求你,放过我吧。”看着惶恐、无助、泪流满面的小园,我心里咚咚地跳过不停,太霸道了,太没人性了,别人不愿意就算了,他怎么能强迫别人呢?正当我热血烧灼时,主管大声嚷道:“人家刘老板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别的小姐想沾都沾不上,你就好好侍候人家刘老板,不会亏待你的。”

“周姐,你知道我从不卖身的,求求你,帮我给刘老板说说,只要不上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就要上床,其它的可以不要。装什么清高,嫌老子长得不够帅吗?老子今天还非要了你不可!”刘老板怒气冲冲,像个魔鬼一般的恐怖。

“小园呀,听周姐一句,在这种地方你干净不了,乖乖的听话才是聪明人。”说完,小园被拉进了电梯。

“周姐,这不好吧?”我对主管说,希望她能想想办法。

“你懂什么,第一次过了,以后就好了。”她说着带着一种近乎成就感的微笑走开了。

“小园,你也是一个自爱的人,可是陪别人喝酒聊天这种事怎么能做呢,就像那个铺着床的房间,你进了房间想不上床怎么可能呢?”无能为力的我呆呆地站着,不敢想象此刻在房间里的这两个人会是什么情形。

像主管说了,过了第一次就好了,那天过后,我看到小园化的妆比以前更浓了,穿着也更露了,她来到巴台前问我借了打火机点着了烟。“小园,我以前没看到你抽过烟呀!”

“是呀,刚学会的,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向我喷了一口浓浓的烟雾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带一句:“你也小心点,这里面没有好人!”看着她烟雾缭绕的背影,想着她说的话,我无力地后退了一步,假若有一天也有这么个蛮横不讲理的也这样对我,主管也会像劝小园那样劝我的,那时该怎么办?一想到这里我就不寒而立,虽然我没去做小姐,可是在这种地方就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不能长期呆在这种地方。

终于到了年底我可以回家了,可以离开这种地方,越来越迫不及待地等着回家的那天。这时我考虑着要带什么礼物回去给家里人,带给小旺的礼物就是那早已准备好的四十元一盒的水彩笔,那样贵的笔,是我们小时不敢想的,那时能有一盒四块钱的就很不错了。而现在并不是我不看重这四十元钱了,而是觉得送给弟弟的,贵就贵点吧。他和爸爸的衣服回家再买,可妈妈的衣服一定要挑一件漂亮的、特别的。下班后我便去服装店里挑衣服,走了好几家店终于挑了一件两百多元的羽绒服,两百多元,这可是我舍不得花的数字,没有人知道,大街上的大饼引得我的肚子嘟嘟叫时,我还是舍不得买,可对于母亲,我只想以最好的东西来回报她,知母莫过女,她的一生有太多的心酸和无奈,作为她女儿的我,多想弥补她一世的不幸,只是我的能力总是有限的,我所能做到的和我所想做的相比,简直就是沧海一束。至于小龙,好久没联系到了,不知他回不回家。

上车的前一晚上,我竟梦见了景老师。好久没梦见他了,真是奇怪,这时竟会梦到。梦里,景老师跟很久以前一样,时不时地看看我,而我也依然碍于学生身份,不敢表露对景老师的爱,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依然是当年那般的无奈和深厚的情意。梦醒后,我就睡不着了,好久没梦到景老师了,今晚怎么会突然梦到他呢,记得一本书上说过,对方进入你的梦里,其实也因为你进入了对方的梦里,难道景老师有时也会想起我吗?

由于记忆的封闭,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景老师了,虽然我不再奢望跟景老师还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希望景老师能在自己的梦里,跟以前一样,只要能看到景老师就行,哪怕只是在梦里。他的冷漠我没有忘记,但我不恨他,因为是我自己堕落了,活该被别人冷落,我只能“种瓜得瓜不卖瓜——自食其果”了。


46生活冷暖

2008年的十二月底,我坐了两天两夜的车终于回到了家,第一眼看到母亲时,我看了看自己的包,为母亲准备的衣服会适合吗?才一年的时间,她怎么就苍老了这么多?我心里一阵剧痛,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黝黑而带有很多黑斑的面孔和一身陈旧而宽大的衣裤,我以为自己在外过的是苦日子,而他们在家里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她竟老得这么快?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一直都是那么爱着自己的家,虽然曾经多么想逃离,最终也许是爱把我留了下来,也许我从来就没真正讨厌过自己的家。我也爱着自己的家乡,因为那里不仅有宜人的气候,美丽的风景,还有一个个热情的乡亲。

可是这次回来,似乎全变了。在路上遇到冬有大伯,我笑容满面地跟她打招呼,可没想到他只是阴沉着脸,硬着声音说:“回来了?”然后埋头做自己的事。我这才尝到了“用自己的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的滋味,这个人在我年少时可是最热情的一个,每次见到我都是一脸的笑容,而现在却是一脸的阴沉,好像他是贵族而我是贫民一样,我以为是因为这几年他当了村长后变牛了,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常常遇到这样的人和事,我心里一阵又一阵的酸处,觉得世间一片昏暗,我的家乡也不再有以前那样灿烂的阳光,一切似乎变得阴冷和无光。

考不上大学我还有其它路可走呀,这些人怎么就这样目光狭窄?出门在外时,外省的人总说我们贵州是“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天无三日晴”我不服,总是告诉他们贵州有多美,家乡的人有多好,可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我突然明白,一个人周围的一切好与不好跟他的财富是成正比的,财富越多,那么他周围的一切就越美好;反之,越贫困,他的世界越黑暗无光。黑暗的环境让我想走出去,至少我不会再用自己的热心去对待别人的冷脸。后来遇到此类的人多了,慢慢的,我不再笑着去对待村里的人,除非我觉得正直不阿的人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不然就视而不见。

这个世界变了,我似乎也变了,变得冷漠了,跟别人一样冷漠。看了这么多生活的冷暖,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我变得成熟了,也更加坚强了。

在一次跟小龙和李龙进城往返的途中,交通阻塞了,我们便骑着摩托车绕道而行。不料在一个小村小巷里我们没有了去路,因为那是通往人家户的路。如此只能掉头了,可是这路实在是窄,路边还堆满了大石头,两辆摩托车被卡在这儿前进不了,也后退不了。小龙和李龙想方设法地使劲尽可能地把车头掉回去。烈日高照,连站在一旁的我都热得出了汗,更别说他们俩了。正在他们俩有些恼怒的时候,我却忍不住地笑个不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小龙说。我还是不停地笑,像个不知世事喜欢看热闹的孩子。也许是被我感染了,他们俩也笑了。我当时的笑也许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我却觉得一个人能在逆境中保持微笑,那么他的世界里将不会有太多悲伤和烦恼。在心理学上有一种系数叫作“乐观系数”或“悲观系数”,这种系数的力量占实际现象的百分之二十。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有乐观的心,他比平常会多百分之二十的机率遇到开心的事;反之,如果一个人心情“郁卒”,也会比平常人多百分之二十的机率遇到痛苦的事。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保持一颗乐观的心吧。

过完年,我又无声无息地跟着小龙到了浙江,我依然回到宾馆里收银,虽然那还是危机重重,但小龙告诉我这是一份好工作,像我这种书呆子只能去干这,别的做不了。想到刚出门那时为找一份好点的工作流离失所的情景,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去宾馆收银了。还好,虽然有时会有无聊的人向我示意,最终还是被我婉言拒绝了。此时的我只知道每天上班下班,能多赚一分,少花一分就是现在的责任,至于未来如何,从不敢想。

可是很多事情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有些事是我们想不到的它就是要来,有些事是我们预测好的,它偏偏要发生变化。


47李龙到来

七月底,晚上九点左右,我竟接到了李龙的电话,他说:“我现在在高速路出口处,你来接我吧。”我感觉自己听错了,或者说话的人打错了电话,仔细看手机,的确是李龙的电话,“喂,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高速路出口呀?”

“大溪呀,快来接我吧,到时我再跟你解释。”

“你不是在读书嘛,怎么跑到这儿了,那你在那别动,我来接你。”

躺在床上的我赶紧起身,穿上拖鞋就往外跑,同事小蓉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老家来人了,我去接他。”

“看你这急样,是不是男朋友呀?”我来不及回答她就已经出了大厅。这晚的夜色真好,在高温的浙江,夜晚穿着短袖在外迎着扑面而来的风真是爽。我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感觉身子很轻,没多久就到高速路口接到了他。看到我时,他远远地笑着看着我,而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虫中笑。”这是多么美的画面啊。

我们一路走着,趁我不注意他就亲了我一下,然后边走边盯着我看,我也默默地打量着他,他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一条黑色休闲裤,背上背着一个大包,一个文文静静的书生也到这种打工的地方了,我感到一丝丝遗憾,却是没说什么。已经是很晚了,我只能招乎他在我的寝室里睡了,还好有两张床,其中一张是小蓉的,今晚只能将就着了,让他睡我的床,我睡小蓉的。

原来,他也落榜了,没被他报的浙大录起,而其它学校他又不想去,便问了弟弟我的所在地,不声不响就来了,为的也是给我一个莫大的惊喜。而他的目的是达到了,这种惊喜让我忘却了孤寂,忘却了过往,也默认了这个男朋友。

“你猜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报浙大吗?”

“浙大是名牌,以你的成绩是可以的,可惜了。”

“不是因为我的成绩,是因为你。”

“因为我?”

“是呀,我来浙江不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了吗?只是我最终还是没考上。”

“你别这么说,这样说我会有压力,再说了,真这样的话你就太傻了,我是个打工的,随时可以换地方,换城市,说不定哪天跑到北京上海去也不一定。”

“才不会,我为了你来浙江,你也会为了我不离开浙江呀。”

“你真是傻子,出门在外的身不由已,哪里算得准。那你没考上要回去复读吗?”

“不去了,我早就决定了考不考得上都要来这里。我父母叫我去读别的学校,我不去,叫我复读我也不去,我只想快点到你身边。”我看着他不言语了,他接着说:“现在大学生多的是,也不缺我一个,不是吗,只要有本事,我相信不上大学一样能混得很好的,不是吗?像你这么好的成绩都可以不上大学,我又为何一定要上呢?”

“我不是不上,是没考上,唉,我的学习就像我那一次跑步,开始时很轻松,到后来很拼命很努力,到最后还是失败。”

“你说的是哪一次跑步,有一次我看到你跑步了,你知道吗,我在一边既为你心痛又为你加油,我看到你累得不行了,可是你还是坚持跑到了终点,当看到别的同学把你扶住后我才喘了一口气,看到你的坚持,你的勇敢和坚强,我的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当时你在?”

“是呀,我一直在默默地为你加油!”

“你说要是我的学习也能像那次一样坚持到最后该多好!所以你不能向我学习,你要坚持下去!”

“你要相信,一个有本事的人不上大学一样会成功的。”

“别傻了,哪有那么简单,不听话到时你就知道苦头了。”

……

第二天他就到外面找工作了,而我依然上自己的班,他是个有骨气的人,只想着快点赚钱养活他,也养活我。他什么也不会,文凭又不够,两天后,只好进了一个绣花厂做了学徒。他们厂里有卧室,他却常跑到宾馆里跟我睡同一间屋子,我上夜班时他就在大厅的沙发上睡,一直陪着我到天亮。很多次他的同事问他晚上都上哪去时,他便说:“去时代宾馆了,我女朋友在那里。”别人听后开玩笑似地说:“哇,找上宾馆小姐了,那可是不用干活都可以了。”

“别胡扯了,他是收银的,不是小姐,而且她是我从小到大的同学。”他带着自豪的语气说着。

“怎么样,工不好打吧,等开学了你还是回去读书吧。”

“谁说我要回去读书了,我觉得现在很好的,以我的能力干嘛非得去读书?”

“不去,以后你会后悔的。”

“决不后悔,以后你别再提了,除非你也去上学。”

“我都出来这么久了,那学校是那么好回去的啊,趁早你还有机会。”

“别说了,我不要这样的机会。”

拗不过他呀。

他还是铁了心要打工了,九月份开学的时间已过去了,我们都认了。

每逢节假日他就用自行车带着我去很远的地方玩,在一起,我们常常是欢声笑语的,几个月里,有李龙的陪伴,我觉得自己很幸福,一切过去的开心与痛苦都烟消云散了,一切与我们两无关的人也不记得了。

这一天下午他回来时说要送我一样东西,可我看到他手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东西,这么神密?”他调皮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举到我眼前摇晃,浅蓝的手帕上绣着一幅鸳鸯戏水。“好漂亮啊,一小块手帕上有山有水有树,特别是这两只显眼的鸳鸯色彩鲜艳,绣得太好了!”

“怎么样,喜欢吧,今天我们绣的就是这手帕,一绣出来我就想到要选一块最好的来送给你。”

“喜欢!谢谢你。”我感动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亲了我一下说:“傻瓜,谢什么,以后我还会给你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我们跟别的男女一样,常常卿卿我我的,这个晚上,我没上班,我们便在我的寝室里谈着情话,午夜时分,当他热烈地亲吻着我,身体的血液都在澎湃时,我却说出了一句话:“我们分手吧!”他一下子坐到床上,无奈地看着我,“你怎么这么杀细胞,要开玩笑也得在平时呀。”

“我没有开玩笑!”我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我自问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种时候我就不能接受你。我想我们也许不合适吧,与其让你失望,不如早分了的好。”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有些发怒了,“我一直做什么都为了你,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还说得这样轻巧,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快,我受不了了。”

“我是说真的。”我含着泪花说,我知道自己说这话很不对,可似乎有一种隐形的力量让我一定要说这样的话。李龙听了夺门而出,我独自在床上躺着想着他为我做的一切,想着他的话语和欢笑。我流着眼泪,问自己为什么要哭,自己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我的感情总是这样多变,我真是个坏女人。想着李龙此刻一定伤心至极,这么晚了,他一个人能去哪儿,这么冷的天,他穿着一件T血就跑出去了,会不会着凉,想到这些我赶紧跑下楼去找他,到大厅时,上夜班的小蓉说:“怎么,吵架了?”我勉强笑下便跑出门去,“他往左边走了。”小蓉说。我便朝左边跑去,没多远的地方,他坐在那手里拿着根草在地上画玩。看到我来了,他起身拉着我向回就走,他说:“想好了吧,你爱我,是吧,你离不开我。”我没说一个字,只是跟着他回到了卧室。“都这么久了,你别再矜持了好不?”说着把我放到了床上,我该怎么办?再拒绝又得伤了他,于是我告诉自己,他是个好男人,可以依靠一辈子。这种事在我生活中似乎已不是第一次上演,而我却总是感到迷茫。

一次李龙告诉我,他的同事们都很羡慕他,说他有个宾馆的女朋友,还能天天住宾馆,我却告诉他说:“其实我想换个工作。”

“为什么,这份工作轻松干净,最适合你做,更重要的是外水可不少。”

“还说呢,就因为那些外水,虽是得到不少钱,却是天天提心吊胆的,要是哪天被老板发现了就难做人了。老板他们都不喜欢小蓉,就是怀疑她在账上做手脚。他们现在这么喜欢我是因为觉得我单纯,等哪天怀疑我了也不会好过的。”

“先做吧,没事的,到时再说,如果这样你就退缩了,困难的事还多着呢。”

“是呀,也只能这样了,况且老板一天赚那么多钱,我们所得的不过九牛一毛,也不是什么违背道德良心的事。”


48婚事办砸

人的预感有时就是很灵的,就在十几天后,老板娘发现了小蓉在账上作了涂改,怀疑就是做了手脚。我接了小蓉的班,老板娘让我在客人退房的时候叫她。我心里急得似火,不知道如何是好,要是叫了老板娘来,小蓉不知得承担多大责任,要是不叫,我又如何向老板娘他们交待。最后我选择了不叫老板娘,当老板娘来问我时,我替小蓉掩饰了过去。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样,老板一家人不再信任我,对我就像对小蓉一样,不再亲切了,甚至有时还特意对小蓉很好来冷落我。跟李龙谈到这件事时,他说:“你真傻,你完全可以叫老板娘与客人对峙的,那样,你在他们心中还是个单纯的员工,而小蓉也不会怪你,因为那事的确是她做的,她应该自己承担责任。”

“她跟我一样是在别人碗下讨饭吃的,叫我不管不顾的,我做不到啊。”

“唉,你就是心软,最后吃亏的总是自己。”

“我真的做错了吗,我真的不应该把自己陷入现在的困境吗?”

“也不是说你错,只是这样的话,我怕你受气呀。”

“做了就做了,反正快过年了,大不了明年不在他们家干了。”

一个晚上的九点,我在值班,突然一大帮警察来察房了,还好,早的时候得到了老板的通知,说今天会有人来检察,所以该登记的都登记了的。

可是没想到他们竟从楼上带下了一男一女。“他们两个怎么没登记啊?”一个警察严厉地问道。

“他们是刚进来的,说先上楼再下来登记呢。”此刻的我心急如焚,幸亏找到了这么个合理的借口才不至于哑口无言。

“胡说,他们说是昨天住进来的了。叫你们老板来,罚款三百元。”这时老板来了,一个打了支烟又笑着说情后最后罚了两百元钱。等那群警察走后,老板发火了,老板娘也在那喋喋不休地数落我,我知道他们是把上次包庇小蓉的账放到一起来算了便跟他们解释着说:“这两个人说他们会出去一两天,他们的房间付了账只需留着不许别人住就好,哪知今天他们竟然在里面的,我不知道呀!”

“这两百元从你工资里扣,下次再有此事,罚多少你们自己承担。我都通知过你的,你竟还办出这样的事来。”老板只是扣我的工资还好,就是以前对我的亲切变成现在的冷眼,简直像一把把刀刺向我的胸膛,此时的我真想对老板他们说:“老板,曾经我也为了你们拼命地留住客人,当把一把把钞票交到你们手里,看到你们满意的微笑时,我是多么开心呀。我是对你们不够诚实,可是你们做老板的哪会理解一个员工朝不保夕、常饿肚子的痛苦呢?”这样的话只能在我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有哪个老板会听一个对自己利益有侵犯的员工说这样的话呢?

受到老板的冷落是员工最难熬的事,两个月过去了,我终于忍到了年底结了账跟李龙回到了老家。

一天我和李龙进城里买东西,竟在街上看到了景老师跟他的哥嫂还有一个女的,不用说,那女的便是他的女朋友了。当我看到他们时,景老师也看到了我,我赶紧避开他的视线,拉着李龙转身就走。“快走,景老师他们在那。”

“他们在他们的,打个招呼怕什么?”李龙边跟着我走边说,而我不理会他,只是快速离开那个地方。景老师,曾经我是多么深刻地爱着你,为你哭,为你笑,为你改变,为你奋斗,如今我们已有了自己的归宿,这大概就是天意弄人。

没多久,两头的老人们就忙着给我们办婚事,我邀请了跟我能联系上的最要好的几个好朋友,别的就是王老师,王老师问我请了别的几位老师没有,不能不请他们,因为多年来他们一直挂念着我。

“请他们不好吧。”我说。

“有什么,像张老师,景老师他们都是常常念到你的,要是你不请他们,会让他们伤心的。”

“我早让他们伤心了。”

“没事的,虽然你没考上大学,可在老师们的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第一的好学生。你请他们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吧。”

我们农村办酒多半是两边都要办的,女方比男方早办一天。我家办酒这天,我邀请的人只有景老师没有来,他只请人送了贺礼来,我心想,他是把我看扁了,瞧不起我了。可这只是瞬间的念头,在别人的祝贺声中我觉得自己将是最幸福的新娘,李龙他是个多好的人呀,会是一个好丈夫。

晚上十二点左右,该走的亲戚走了,该睡的也睡了,我也许是因为盘着头发不习惯,也许是要结婚了,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这时母亲叫我了:“小艳,快起来,你们老师来了。”我的老师?有什么老师这么晚才来?

我出了门来一看,是景老师,他软软地坐着,靠在桌边,像发了窖的面粉一样不成形状。我走近他,分明闻到了他满身的酒味,他脸胀得通红,一定喝了不少。“景老师,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也不来吃饭。”他微微抬头看着我,什么也不说,起身拉着我就往外走了。还没休息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着我们,“我去去就来!”我回头对母亲说,母亲只是满脸的疑惑和担忧。

他拉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往前走,往村外走,走路时还偏来倒去的,我用力扶着他,生怕他会像瓷器一样掉在地上摔个粉碎。一路上他只在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对我?”。大晚上的,到处一片漆黑,摸着白油马路,我们一直这样走着。我不知道景老师怎么了,我希望他是为我而醉该多好,可我想那是不可能的。“我们要去哪?”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问。

“去哪都可以。”他醉醺醺地说,等于白说。这时一辆出租车经过我就招了手,让他带我们进城找了个旅馆。我把他扶睡下后,给他倒水喝,他只是一句句地说着同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景老师,是谁让你这么伤心,她一定很美,才会让你这样,她比我幸福多了。”看着景老师,我这样想着,他多俊的脸庞,过了这么多年,岁月好像很抚爱他,一点也没让他变老,一样貌比潘安。而我们永远都只有过去了,明天我将是别人的新娘。守着他的时间过得如此快,天要亮了,我得走了,接新娘的车还在等着我,可是他现在还是昏昏糊糊的,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正当我犹豫时,他睁开了眼睛,酒意已经去了大半。“王小艳,是你吗,我是不是看花了眼睛。”

“景老师,是我,你怎么醉成这样。”

他看了看四周,“这是哪儿?你不是结婚吗,怎么会在这儿?”

“是呀,可是昨晚你喝醉了,没办法只好给你找个住处。好了,你醒了,我也可以走了,花车还等着我呢。”说着我便转头准备走,可是一只温暖的大手拉住了我,我的心灵一下子升腾起来,这是许久未有的感觉了,我的心在砰砰地跳,这让我感觉似乎回到多年以前,只可惜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纯情的小女孩。“几年没见了,你过得还好吧?”景老师问。

“还好,刚开始时觉得有些不适应这个社会,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习惯了。”我埋着头,觉得很压抑,为了改变这种气氛,我努力抬头笑着说:“景老师,你好点了吧?”

“是啊,我好多了。”

“哦。”答应了他一声,我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坐到床边上,沉默了片刻。“您现在上课还‘因此……因此……’的没有啊?想那时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一节课不知要说多少个‘因此’。”我竭力改变着那种沉寂的场面。

“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口头禅,那你还记得那曾个告诉我喜欢我的小女孩吗?”我听了一愣,知道老师是在说自己,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脸上一阵灼热。此时的我们就像两个老朋友谈着陈年的事。“您的女朋友是不是那天那个,你是不是因为她而醉成这样的?”

“那个?不知道她是哪个的。”景老师微笑着说。

“哦,也对,景老师眼光那么高,肯定是要多选几个的,这一点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喜欢的那个人你也认识啊,可是我从很多年前就看中了人家,可是人家心里没有我。”

“景老师一直没结婚,原来是在等她哦,她一定很漂亮吧!她是谁啊,我怎么会认识呢?”

“她是我的一个学生。”景老师依然微笑着神秘道,“曾经在走廊上她呆呆地看着我,曾经常跑到我家来找我,曾经告诉我,她喜欢我。”听到这里,我的眼睛湿润了,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他说的这些让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以前和景老师相处的那些画面,但我不敢相信他指的是自己。

“对哦,以前喜欢景老师的学生一定很多,这也不奇怪了。”我强颜欢笑却擦着眼泪说。

“曾经她靠在我背上,紧紧地抱着我,曾经在中学的操场里,她理都不理我就跑进教室,曾经她写信告诉我,她只把我当哥哥。”景老师眼里含着泪花看着我深情地说。

我擦了擦眼泪,笑着鼓起勇气说:“请问,你是在说我吗?请你说清楚一点。”

“不然呢,不然还会有谁,还会有谁像你这么早熟,还这么大胆,敢跟老师谈情说爱。”他的语气温和而坚定。

“可是,你当时不是说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而且后来你还有了女朋友。”我边擦泪边说,不再强迫自己去笑。

“那又怎么样呢,我不是一直等你到现在吗?”

“景老师,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你知道吗?我会当真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说着抱住了我,“你知道吗,曾经你伤我伤得好痛,为了让你好好学习,我尽可能不去打扰你,可是你却喜欢上别的人,还为别的人放弃读书,我当时好恨你,恨你的三心二意,我也好后悔早的时候没有看好你。”我们抱着痛哭,感觉一切为时已晚。

“你不要走,走了我就真没希望了。”

“景老师,你确定你爱的是我吗?你醉了,景老师,我们这辈子注定只能擦肩而过。”我流着泪。

“小艳,我没醉,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天地可鉴的。”他双手握着我的双臂,“如果不是等你,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不结婚?”

“真的吗?可是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倒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你还爱我的,是不是?你别跟别人结婚,好不好,哪怕我老了,他很年轻。”

“不,你一点也不老,我爱你,景老师,一直爱着,可是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清白纯真的小女孩了,我现在只是一块沾满污点的石头,而你却是一块美玉,我配不上你……”还没等我说完,他用唇吻住了我的唇,我也流着泪迎合着他的热烈,心里蛮是罪恶感,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新郎还在一边等着我,可是我却在跟另一个男人……,但此刻我什么也不想管了,我该放纵一下一直以来埋藏在心里的感情了。

亲热完后,我身体懒懒的,头靠在他的手臂上,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没想到做自己所期待的事,哪怕那是不对的事,也会让人觉得如此舒坦,虽然还有很多麻烦事等着我去面对。“我陪你一起面对。”他的声音体贴而坚定,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我已垂散的头发,“你小的时候都是短头发,没想过你长头发的样子竟这么漂亮。”

“我学生发型时很丑吗?”

“没那意思啊,只是长头发更漂亮,更有女人味了。”

“小的时候是孩子,现在长大了,肯定不一样了。”

“是呀,在我的印象里你还是那个只会学习,有时还会用眼睛说话的小姑娘呢。”

“事实上我早就不是了,不是吗?对了,听说现在你是小旺的班主任,他学习还好吧?”

“不好,很糟糕,可以说他没有学习的天份。”

“不会吧,他只是比较贪玩,回去我好好教教他,他一定能学好的。”

“不可能,不信走着瞧!”

听了景老师的话,我沉默了。他的话一向很灵的,就像他当初说有的人到初二成绩就会下降,结果真是的,现在他这么说,虽然还不是很确信,却真替小旺担心。

当我们回到家时,新郎们早在那等得焦急了。“小艳,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已误了吉时了。”李龙说着,向景老师打了个招呼,所有人看着我们,我难以启齿。“是这样的,李龙,对不起,我想,小艳是我的。”景老师惭愧而坚定地说。

“景老师,你在说什么啊,小艳,你说说,我们从小爱戴的景老师在说什么。”李龙疑惑而焦急。

“李龙,对不起,我……”砰的一拳打在了景老师的头上,“枉我一直敬重你,没想到你竟,走,上车!”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叫了跟他一起来的年轻人上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的家人们一个个呆着眼看着我,“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不开’啊”冬有大伯叹息道,而我无话可说,拉着景老师走了,“哪没开呀,这不是开着吗?”冬有伯母的声音,语气里含着讽刺和眼袖的意味儿。

晚上一切恢复平静后,我们一家人静静地坐着,没有人说一句话。小旺正安心地做着作业,似乎大人们的事与他毫无关系。为了打破沉寂的氛围,我走到小旺的跟前看他做作业,并对他说:“|你好好地学,景老师说了,你很有学习的天份,就是贪玩了点儿,只要肯努力,就会学得很好。”

“可是我觉得这些数学题我都不会做。”

“慢慢来吧,不会的就问。”看到弟弟无奈的表情,我几乎有些可怜他,景老师怎么这么说他呢,他跟别人一样聪明,怎么会没天份?希望我把景老师的话反着说能让他自信些。

可事实跟我所希望的相反,小旺依然是贪玩的,甚至有时还逃学,不完成作业。我问自己,如果那天我把景老师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他会不会因为受到打击打而发愤图强?

后来李龙的父母带着几个人来找我们家退彩礼钱,只是钱就是两万八,还有其它乱七八糟的费用算起来可不少,而大部分已买了东西,所剩的就几千块,他的父母正在气头上,要跟我们家算得清清楚楚。我的父母只是沉默着,焦急着,不知如何是好。“伯父伯母,对不起,全是我的错,你们的钱请给我些时间,我会去找来还你们的。”

“对不起,你且只是对不起呀,你让我们家李龙以后怎么做人呀,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李龙哪不好,让你这样嫌弃他,他为你做了多少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可是你是多么狠心的女人呀,你把他伤成什么样,自从那天回去就从没出过门,也不喝一口水,吃一口饭,你怎么这么忍心伤害他呀,你就是个坏女人。”伯母狠狠地吼着我,我也泣不成声,只觉很对不起李龙,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我只能向前,不能回头了。

闹了一阵后,他们一群人陪着他们两老离开了我们家。我们家没一个人再说话,寂静得能听到屋外鸟儿在唱悲婉的歌。几分钟过后,父亲依然阴沉着脸说话了:“你到底要给我们惹多少麻烦才甘心,就不能让我们省省心吗!景老师是好,可是李龙也不错呀,他对你所做的一切我们旁人是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也难怪人家父母这么责备你。”从来我都不会对别人的指责心服过,可这次我真的无言可对,我觉得我就是伯母所说的坏女人。我感觉我对不起天下所有人,我没脸见任何人。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去找过景老师,也许是因为觉得那样太对不起李龙,也许是害怕此时跟景老师接触。可是人活在这世上注定一切都不随心所欲。


49父亲手术

过了不久,父亲经检查得了脑瘤,医生说因为检查得太晚,脑瘤已长得太大了,必须尽早做手术,不然活不了多久了。可是两三万的手术费对我们这种家庭来说是一个不可承受的数目。而手术后有可能会是植物人,也可能会瘫患,手术后的跟踪治疗费用更是一笔可观的数字。面对这种情况,家人个个都是沉默,不知该怎么办。母亲的三个弟弟听说后便凑钱给父亲做手术,可全部的钱凑起来也只够手术费,这其它的费用也是个大问题。舅舅们的康慷解囊让父亲既感动又惭愧,他自己可是从未对舅舅们好过,还曾怀疑母亲偷偷拿钱照顾他们而打过她,如今自己走投无路时却只有舅舅们肯出钱来帮他。

这时,浙江的老板打电话要求我赶紧回去,不然就另招人。为了不被炒鱿鱼,也为了挣些钱贴补医药费,我答应老板马上回去。我和小龙商量着,小龙留下来照顾父亲,我出去挣钱。“你爸爸只有十几天就要手术了,不然等手术后再出门吧。”母亲说。

“老板在那里催呢,现在我不去,他就另招人了,到时出去,这种工作不好找。”我说。

“你就让她去吧,妈,反正她在家对我爸的病情也没什么用,主要是靠医生。”小龙说。

母亲听了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隐约感觉她有些不高兴。第二天,三个舅舅和舅妈突然来到了我们家,我想:“可能是来商量爸爸动手术的事吧,还难得三个舅舅、舅妈这么齐地来我们家。”我赶紧给他们倒茶,茶倒了几杯,二舅发话了,“小艳,二舅是个直人,有话我就直说了。”二舅的话让我感到奇怪。“听说你明天就要出门了,你爸只有一星期就要做手术,你怎么能这个时候离开呢。”

“那边老板催得紧……”

“我不管那边老板怎么催,也不管你去能挣多少钱,哪怕一天能挣一万,你都不能去。”

“是呀,小艳,你怎么能现在出门呢?这么不孝,人家会说闲话的。”二舅妈说,“不知道你是怎么了,要是我们家那些孩子,听见我们生病了,虽然年纪小,都会很担心,别说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了。”

原来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脸上的笑意到此已完全消失了,心也似乎要落到地上一样,沉沉的,说不出一句话。

“他爸那个脾气呀,这些孩子从小就对他没什么感情。”母亲见我哑口无言,怕舅舅们说的话太重,便这样为我辩护。而我却对母亲的话感到惊讶,“我是因为对爸爸没感情才要忙着出门的?”。

“不管你对你爸有没有感情,反正你作为子女,不关心老的,就是不孝。”大舅仗义地说,“他再怎样,也是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年的爹,你这样走了就是没良心。”我听得泪水盈眶,我想解释,却是插不上一句。大舅妈见我这样,便拉了拉大舅,让他别再说下去。这时三舅平和道:“好了,舅舅们今天来,都是为你好,如果有什么话说重了,你也别往心里去,那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

“反正我们话说到这儿,是去是留,你自己考虑!”二舅说完,站起来就走,所有人也跟着走了,我倒的茶,一杯也没动过。母亲送他们出了门,而父亲就站在门口,听了刚才他们说的话,正在擦眼泪。屋里的我眼泪终于可以泄出来了,小龙见了,安慰地说:“别理他们,他们不知道内情,只会开口就教训人。”我知道昨天妈妈去过舅舅家了,一定是妈妈说了什么,他们才会这样来兴师问罪,我跑到自己房间里哭泣起来。我在日记中写到:“我一直认为跟母亲可以心心相印,我一直以为母亲可以看透我,了解我的一言一行。可一切不是这样,她竟用跟别人一样的眼神来看我,甚至用沉默来向我表示不满。为什么要沉默着不直说,没有人能真正了解我,我绝望得快要窒息。我想要逃避,可我能逃去哪里?我只能面对,面对这个无情而不分黑白的世界,面对没有真爱的亲情。孰为真爱?在我的词典里,真爱就是无私奉献,真爱就是了解,真爱就是以诚相待!对于母亲,我真的好失望,为什么有什么话不直接向我说,要让那么多人来指责我,我像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人人都来唾骂我。”

手术过后,父亲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医生说,过了四十八小时没有什么情况的话就度过了危险区,在四十八小时内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医生和家属都得特别小心。听到医生这么一说,我突然产生一种恐惧感,四十八小时?难道我的父亲真会在这四十八小时内离我而去?心砰砰地跳过不停,强忍着眼泪我向厕所跑去,我的眼泪一颗颗滴落在地上,“不会的,不会的,爸爸不会就这样走掉的。”我双手合十,双眼闭上虔诚地祈求着:“求菩萨保佑,求菩萨保佑!”

大家休息去后,我一人在病房里守着父亲,在这静静的病房里只听到机器的嘟嘟声和氧气罐的咕噜声,看着父亲一动不动,我流着眼泪,感觉舅舅们骂得对,自己真的是大错特错。“爸爸,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可我真的是想早一点为你赚到医药费呀。我从来没想过,也许是不敢想你会离开我们。爸爸,我并不像妈妈说的对您没感情呀,爸爸,你一向都很坚强,你一定会度过这四十八小时的,对吧。”握着他的手,我希望他如果听不见也能感觉得到,希望自己的手温能传带力量给爸爸,让他有求生的意志。

小龙和小旺也只是默默地守在床前,没有任何表情,我知道他们跟我一样,根本不敢想象父亲会这样离去,而母亲一脸的愁容,无论父亲是走是留,接下来的钱都不知要从哪儿来。有时我发现她在一人抹眼泪,也许她除了担心还在思索自己的一生,她的大半辈子去了,还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又遇到这样的事,实属命苦。而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觉无奈和痛苦,一切的不幸似乎都发生在了我的家庭里。

四十八小时总算过去了,医生说父亲闯过了鬼门关。这下,每个人才放了心。

父亲脱离了危险,大家便松了口气。我出了医院信步到了虹山公园,这里的风景似乎比几年前更加优美了,虽才二月,很多生物都才开始萌芽,这里也是一片绿荫的。而几年前长顺为我系红绸的那棵大树已经不见了,换上了新的长绿叶小树,人们总感叹的是物事人非,而我此时却觉得岂止是人非,一切都在变化着呀。湖边多了些围栏,清澈的水中央还浮着木桥和凉亭,依稀有几个人在上面玩耍着,像一幅美丽的风景画。凉亭旁有几艘西式的小船,能坐三五个人的样子,船上方还撑着各种颜色的摭阳伞,想必不少人曾在这清澈的湖面上这些小船里留下了欢声笑语。湖的北面多了些酒家,这给公园增添了些生机,远远的我发现湖的东面多了一座拱桥,横跨湖的南北岸。这桥是什么时候有的,是以前我没注意呢,还是新建没多久?带着好奇的心我走到了桥上,这桥还真有些气势磅礴,大概七八米那么宽的桥身,像一道彩虹横跨于湖面,坡度也显得格外陡峭,与水平面成45度角,桥的扶栏都是雕了各种图案的石栏,厚实而坚固,给人予安全感。这样的桥在我们这里是少见的,要说比这更壮观的还都只是在电视上见过了。桥从古至今都是诗人们倾诉感情的对向,走在桥上不觉有些诗情画意起来,于是便产生了无头的情愫。走到桥的顶端,风很大,虽已是春天,却也让人觉得一丝凉意,不过这正好吹去我身上几天以来医院里的药味儿,和医院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我展开双臂面对着风的方向,披着的长发被吹得拍打着我的肩膀,闭上眼睛,此时的我只想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赐与的美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生活里的所有一切烦心事都抛之脑后。正当我陶醉于其中时,一个声音道:“王小艳!”我睁开眼睛,是李龙,自从婚事闹杂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现在他的突然出现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可他手里还牵着个女孩,他说那是他的女朋友,她批着一头黄得发亮的卷发,一张嫩白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双美丽的杏仁眼和一张红红的樱桃小嘴,看起来极是文静甜雅。而此刻的我因为几天都没好好休息,灰头土脸的,跟她站一起显得格外苍老了。她也礼貌地跟我打了个招呼,瞬时间他曾对我说过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爱”是多么廉价的东西,昨天说爱,今天便可说不爱了,根本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他是这样,我不也是这样,他当初说爱我的话语还在我耳畔回旋,我们才分手他就有了新的女朋友,我知道他是在报复我,此刻除了自责,我怎么能怪他。

互相寒暄几句后,我们各自朝桥的一头走去。也许因为我没有真的爱过他,也许因为这是我早预料到的事,我没有伤心,只是经历过那些爱别人、别人爱的事后,觉得这个“爱”字已经失去了它最宝贵的意义,我所想要的刻骨铭心的爱不过是过眼云烟,时过事迁,人离情散,景老师他会不会今天对我说爱,明天也可以说不爱了呢?想着想着,不小心竟摔倒滚了几道坎儿。“王小艳!”听到这个惊呼声,我顾不得划破的脚,站起来就跑,似乎只想逃离所有的一切。最后我竟跑到了离几年前李龙的出租屋一百米左右的地方,远远地看着那房子,还是那样灰白,所有的门依然紧闭着,显得格外冷清和凄凉,而当初李龙如何认真跟我说的每一句话的情景也依然浮现眼前。右肩无力地靠着一面墙,感觉万事万物都一片苍茫。这时他从后面用右手搭在我左肩上,我抬头看他,他正心疼地看着我腿上流出的血,这时我才感觉到疼痛,脚踝处凉凉的,已付上了很多血。他从衣袋里拿出手帕蹲下为我包扎上,我无言地看着他,他站起来抱住我说:“小艳,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打碎的花瓶,就算再怎么修,都会有裂痕。原谅我,我们不可能了。”李龙听了松开了抱着我的手,一脸的绝望和凄凉,沉默了一阵。而我只是不眨眼地看着他,没有深情,只有内疚和渴望得到谅解的希冀。

“不怪你,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一直以为爱是可以被感动的,可是现在我知道被感动得来的爱是多么经不起考验,其实是我错了,可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喜欢景老师。”他眼里闪着泪花。

“真的对不起,我真不想伤害你。”

“让我最后一次拥抱你吧,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该祝福你。”

“你的女朋友很漂亮,相信她会给你幸福,答应我,你也要幸福。”

“会的,她就是我曾给你说过的追了我三年的女孩。我知道这个时候跟她交往对她不公平,可是除了你,跟谁都一样,那不如就选择一个爱自己的。”

“那就好,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你能告诉我,你跟景老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至少你要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好,我告诉你。我从小学就爱景老师了,爱了很多年,可我一直都在读书,我们没有真正交往过。”

“你既然爱他,为什么上完学后不去找他,却接受了我?”

“那时我一事无成,我觉得我配不上他,我也不知道他还爱着我。”

“这么说,他也早就喜欢你的了,甚至是在你还上小学的时候?”

“不,你别怪他,他从来没有表示过喜欢我,我也一直在猜疑,如果当初我敢肯定他爱我,我就不会接爱别人了。而你的出现让我很感动,也很幸福。”

“好吧,我明白了,也死心了。”

……

父亲手术后变成了偏瘫,原本贫困的家庭变得更加凄苦,看着家里的处境,我们都痛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景老师让我跟他结婚,他会帮我一起照顾家人。可是我跟李龙刚分手,怎么就能马上结婚呢,况且我怎么能利用婚姻,这会亵渎了我对景老师的一片痴心。

这天景老师带我到他的家里,他的家人看见他牵着我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木然了。吃过饭后我帮着姨妈收拾碗筷,打扫厨房。他母亲认识我母亲,所以从小我就叫她姨妈。在厨房里姨妈说:“小艳,你是个好女孩,从小姨妈就很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可是如今新存有女朋友了,我们都去人家行过礼了,如果这时新存跟了你就等于抛弃了人家,这会陷他于不仁不义的,况且那秀秀的家庭还算富裕,只怕人家不会轻易饶了新存。秀秀是个老师,跟新存也蛮般配……”

“姨妈,您不用说了,也不必感到内疚,你放心我以后不会打扰景老师的生活的。”我很平静地说着,心中却是暗浪翻滚,绝望、难受,姨妈说的一点没错,我拿什么来配景老师呢?

“你别怪姨妈,只是姨妈不想惹麻烦,何况你跟那家的关系还没理清,新存不小了,我不想他再耽搁了,我怕新存因为你又丢了这个女朋友,到时跟你又不成,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你不要怪姨妈,好吗?”

“不怪你,姨妈,您是对的。”

……

天已是漆黑一片,景老师没料到我会连夜要赶回家,姨妈他们跟他都挽留我在这住,可是我是实在呆不下去,我不想再在景老师面前强颜欢笑,更不想露出蛛丝马迹让姨妈难堪。

景老师骑摩托车送我回去,这次我可以毫无顾忌地靠在他背上了,可是心情却像几年前一样的痛苦。“手抱着我。”他说,语气里透着幸福。我双手抱在他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命运总是捉弄着我,一次次让我与景老师相遇,却一次次让我与他擦肩而过。时光像是在倒流,让我回到几年前,一样是最后的接触,一样是最后的告别,一样是撕心裂肺的心痛。

临近村口,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棵古老的柳树,身躯要两个小孩方能环抱。此时正值柳叶繁茂之期,只见叶影婆娑,零星点点。看到它我不禁更为悲伤,想到将与景老师别去,不觉痛由心来。“到柳树下停一会。”我说。

“怎么了,有事吗?”景老师说着已在树下停了下来。

树枝丢垂得很低,我却还是够不到一枝。“景老师,你帮我折下一枝。”

“哦!你要柳枝做什么?”景老师说着已伸手捞到一枝折了下来,两尺之长,细叶攀附着。

“我要用它给你做个帽子戴起来。”说着我边把柳条弯曲了来,成个环状,再把枝头由外向内,由内向外地绕着,不多时一顶环形的枝枝叶叶的帽子便做成了,我把它戴到景老师头上,他笑盈盈地用手指刮了下我鼻子道:“竟做些娃娃事。”

“你喜欢不?”我笑着问,心里却是如虫咬一般。

“喜欢,你给的什么我都喜欢。”

模糊的夜里却能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幸福的微笑,看到他的微笑,我也笑着,眼里却早已涌满泪水。

我们上了车继续往前。

到了门口,我擦干眼泪,大晚上的还好景老师看到不满脸的泪痕,我装着开心的样子道:“太晚了,我就不留你了,回去早休息。”

“这么没礼貌,我就不能进去坐坐吗?”

“怕他们睡了,就不打扰他们了啊。”

“好,那我改天再来,明天如果你没事就去找我啊。”

“嗯,会的,你骑慢点。”

“好的,拜拜!”他亲了我的额头一下便上了车。

“慢点!”我忍不住叫住了他。

“怎么了?”他又伸下脚来。

“没什么,我只是舍不得你。”我忍不住流着泪扑到他怀里。

“傻瓜,舍不得我还回来,叫你在我家你不在。”

“景老师,我不在时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傻瓜,我知道,以后不只我好好的,还会好好保护你。我走了,明天见!”他弄了弄“帽子”把它戴稳了便上了车微笑着走了,我又一次一个人哭泣流泪,人们总希望时光倒流,此刻的我却多么恨这时光倒流到这里。

推门入内,母亲和小龙还坐着,还是一脸的愁容。今天是小旺在医院看护父亲,换我们回来休息。

“小艳,你怎么了,看你懒洋洋这样子。”小龙道。他自从出门后就没叫我二姐了,一直叫我的名字,父母说过他,可他直意不改,我也听习惯了。

“我明天要出门了。”我坐到凳子上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是正跟景老师交往吗?”母亲问,他们都用惊诧的眼光看着我。

“他的家人不喜欢我跟景老师交往。”

“什么,他们家的人看起来都是明理的人,怎么会不同意呢?我看要不同意的大概是他爹吧,像个闷葫芦,原来还是个老顽固。”小龙急着道。

“你别胡猜了,是他妈对我说的,我想他们一家人都是一样的想法吧。”

“她那人看起来很和善,说话总笑嘻嘻的,怎么会这样!”小龙说。

“唉,也难怪呀,你看,人家景老师可是正式老师,小艳呢,什么也没有,现在你爸又成这个样,人家是瞧不起呀。”母亲说。

“那景老师怎么说?”小龙道。

“他不知道,以为我们会交往下去。”

“那别管那老太婆,追求真爱,只要你们俩相爱就行。”小龙说。

“我已决定了,明天就走,如果景老师来,你们就给一个让他死心的理由吧。老爸那里已渐好转,你们”我说着去了床上,而这又将是一个难眠的夜。

为了躲避景老师,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了门买了去外省的票,我的电话一直没开机,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向景老师解释我的不告而别。没有人知道这一夜我是如何过来的,睡不着,又不能起床,心痛却不能哭出声,一切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痛苦伴着黑夜而逝。可是黑夜去了,我内心的黑夜去不了。我再次无力地拖着行旅箱有目的却毫无希望地走着,这次不是身体对于物质的饥渴,而是精神粮食的落空。我相信一路上跟我擦肩而过的人都会害怕想起一个陌生人脸上那种绝望和面如死灰的表情。

我担心自己没有能力去挣很多钱,对家里贫困的状态感到无能为力,我这时才知道当初想靠自己打工挣钱起房子是多么幼稚的想法,简直就是蝼蚁撼树——自不量力,因为这个幼稚的想法,自己还走错了路,断送掉自己的学业。而两个弟弟,小旺在上学,但成绩很不好,他的学习环境跟我们是完全相反的,我们像他这么大时父母都是不在家的,成绩却很好,如今父母在家了,他的成绩却是最差的一个,母亲虽算是有文化的人,对于孩子们的学习却不怎么放在心上,平时只知忙里忙外,对小旺的管束多半也只在干活上,学习上最多只问一句作业做完没。都说“百姓疼幺儿”,可小旺的日子并不比我们小时好过,我们都出了门,就剩他在家,一切的家务都落在他的身上,特别是父亲瘫患后,一切的农活都落在了母亲和他的身上,跟他一般大的孩子,没有谁像他一样拉着牛去犁田犁地。跟他一般大的男孩每天都会有几块钱用,而他每天能有五毛钱就算不错了。母亲曾告诉我别人炒饭都只放一个鸡蛋,而小旺炒饭时总会放很多油,鸡蛋也要两个,觉得他太浪费,不懂得节约。可是有谁知道,在这样穷困的家庭里,几个月都没一顿肉吃,鸡蛋就是最美味的东西,他能不爱吗?而十几岁就出门的小龙一直自己挣钱自己用,挣来的钱几乎是用完的,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大手大脚乱花钱的人。如今的他,个头没有长高多少,这让人感到很意外。而他则是怨这个家把他逼出门的时间太早,他太小就没有一个属于自己成长的空间,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才会长不高的。而父亲一辈子最不喜欢矮小的人,如今小龙这么矮小,他也只是一脸的不满。父母对我们的教育就像对他们种的庄稼——有时肥料过多导致庄稼过于茂盛而成草,有时又因为过少而使其欠缺养分,有时又因为过了打虫期才去打虫,已是徒劳无功。以前父母在外地时,我们三姊妹是附近几个村子里人人夸奖的好孩子,当父母回来后,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沦落,这难道只能怪孩子不争气吗?“孩子的成长过程,其实就是心灵雕琢的过程,如果孩子的心灵雕琢得丑陋不堪,那是父母和和老师的责任,却不是孩子的过错(见《没有不对的孩子只有不对的方法》)。”俗话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当父母一个劲儿地责备自己孩子不争气时,不防多思考一下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会是这个样。我没有责怪父母的意思,只是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每天上着班愁着医药费,一个月一千多的工资在此时显得那样少,那样没有作用,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打电话回来问父亲病情时,母亲说父亲的脾气变得比以前更加暴躁了,不是吼这就是骂的。医药费暂时先欠着,可每天都几百元的开销,也不知怎么撑下去。

几天后,母亲说,小龙因为受不了父亲的气也出了门,大家都骂我们是不孝的子女,还责怪母亲不会教育子女,父亲还在病床上,就一个个出了门不管他了,特别对我更是谩骂,说我读书又不好好读,大人也不懂得孝顺,交朋友也朝三暮四。而父亲的气也就完全出在母亲身上了,即便母亲每天给他端死抬尿,给他按摩擦洗,喂他吃喝,他还是那样爱发火,动不动就掀掉母亲手里的碗,动不动就又吼又闹。

景老师见我不在就问了母亲,母亲照我的话告诉他,让他忘记我,我心里另有喜欢的人,我这次出门也会去找他。

每个月我都汇些钱回家,每汇一次就打一次电话,第三次时母亲在电话里说:“景老师有女朋友了,那天在车上遇到他们在一起。小艳,景老师是不是变心了,如果是这样就应该跟李龙好好成了亲,也不至于现在你一个人在外孤苦无依。”

“妈,别这么说,一切都是命,随它去吧。”我心里哽咽,为了不让母亲知道我心痛便挂了电话。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如母亲说的孤苦无依,漫无目的地走着,世界之大,我却永远是一个人。而对于现在的一切,我并不像母亲那样报怨,更不会后悔所做过的一切,因为一切都是我所愿的。

到了年底,我从外省回来了,父亲板着个脸,阴沉得让人恐惧,他还没能习惯自己的残疾,我似乎看到他在像苏东坡一样感叹着:“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家里很是冷清,即便屋外充满阳光,家里一样昏暗无光。

“我爸怎么这么不高兴?”父亲不在时我问母亲。

“他自从手术后哪天不是这样。”母亲说,“这算什么,你们不在家时他都寻死过好几次,有一次听到别人说他往水库边去了,吓得我直往水库边跑,幸好追到他时,他还没到。”

“他为什么要去寻死呢?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吵架!我哪敢跟他吵,出了事别人可得怪我,这一年来他像个疯子一样动不动就对我大骂,可是我都只是忍,他变成这样心情不好呀,我换位思考也是,一个那么活蹦乱跳而且力大无比的人,一下子变成这样,他怎么受得了,而且他还会自责,虽然他总是拿我出气,我知道他很后悔,后悔他年轻时把挣来的钱都拿去糟蹋了,现在动不了了,没有一分钱。想到他如今的痛苦,我就算再生气,也只是忍着,哪还敢跟他吵架呀。”

唉,“还有什么比放荡生活的晚年更悲惨的呢?这种晚年没有一点点尊严,引不起别人的丝毫同情,这种抱恨终生的心情是我们所能听到的最悲惨的事情,因为他们并不是追悔过去的失足,而是悔恨错打了算盘,滥用了金钱。”(选自小仲马《茶花女》)。古人有呤‘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我爸爸的痛苦多半来源于他年轻时的放荡呀,身体残缺的人有可能做出超出他力所能及的事,可心灵残缺的人却只会让他一步步走向颓唐。而我的父亲难道只是身体的残缺吗?”想到这些,我心里就疼痛难耐。

“有一次,”母亲接着说,“我把他从水库边拉了回来,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去死,他就说反正没人关心,不如死了算。我就想,他是在怨你和小龙吗?好像不是,那一段时间你们都有打钱回来的,他应该不会生你们的气,再一想,应该是因为你堂哥他们,那几天刚好他们回来了,可没有谁去看望过他,他可能是伤心了。唉,也难怪他绝望,自从他偏瘫后,别说他了,连我都受到别人的鄙视和嘲讽。”

“没人看就没人看呗,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他把人家当一家人,人家可没把他当亲人。”我气愤道,“为什么在外时感觉要亲切些,在家里反倒连亲人也不是了?枉我爸以前对他们那么好,过年时只给我们五元的压岁钱,却给他们十元、二十元。”

“是呀,现在谁把他当二叔了。”母亲也越说越气愤。

“唉,算了,别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这下他知道了也好,省得以为别人多么爱戴他这个二叔。‘穷在闹市无人闻,富在深山有人寻。英雄无钱寸步难行,一个铜板噎死多少英雄汉子。’”我感叹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我发现母亲的头发更白了,这一年她除了每天忍受父亲的暴脾气,还要操劳一切事情、愁钱还债。强度的体力劳动并不能打击一个人对生活的热爱,精神上的压抑却有可能摧毁一个人的信念,父亲的信念被摧毁了,而母亲却被精神上的压抑和强度的体力活给压垮了,她苍老的面容让我一次次心痛和无奈。母亲说这一年来景老师曾买着东西来看望过他们几次,我心里除了感激就是遗憾,再如何他已是别人的老公了。

一天,我来到年过六旬的老师家看望他,老师很善于察言观色,安慰道:“人的一生呀,不知要经历多少事情,但凭你的聪明才智,不会有什么事难到你的。”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老师,您太高估我了,我现在就是一事无成。”我低头说。

“傻孩子,你是说没上大学的事吧,人生呀,不是只有上大学才是唯一的出路,不上大学你可以在平时去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比如学些技能什么的,一样可以走出自己精彩的人生呀。你要记住,现在这个社会呀,赚钱不费力,费力不赚钱。”我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老师接着又说:“孩子,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一个人,一辈子,做什么都失败,只要有一件事成功,死的时候就能安心,这件事就是子女教育问题;一个人,一辈子,做什么都成功,只要有一件事情失败,死的时候就闭不上眼,这件事,也是子女教育问题。’所以你没考上大学,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过失,你不必自责,一个人的成功,除了你自身的因素,家庭因素、社会因素都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影响。但是一个人摔倒了就要勇敢地站起来,继续向前走。记得《哈佛商业评论》一书中说过‘复原力强的人有三大特征:第一个特征是接受并战胜现实的能力;第二,在危难时刻寻找生活真谛的能力;随机应变找出解决问题的能力。’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第一点,接受并去挑战现实。每个人在成长中都会经历一个磨砺阶段,把这一阶段煞过了就一切都好了,所以你不必把太多的事放在心上。既然走出了学校,就要学会面对生活,而生活的真谛是什么?不一定要达到某个固定不变的目标,而是要不断地体验,去尝试新的东西有更多的经历。而考大学只是你曾经的一个目标,既然已是过去,那就去尝试新的东西和经历吧。”

听了老师的话,我犹如旱地得到雨水的洗礼,心里感觉轻松多了,不像之前那样沉重。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师,谢谢您,我终生的老师,多么期望能再坐在教室里听你的谆谆教导啊,可惜在我开始迷失方向时我却没来到您身边听到您的教诲啊,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我想或许也能迷途往返呀。我像是得到了重生,愉快地唱起歌儿来,还像小时候一样边唱边跳地跑着,我已经好久没这么放松的心情了。

一天早晨,我听母亲的话去看望生病的舅妈,舅妈问我是否后悔没有上大学,我想了想说:“不后悔,因为家里没钱,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想结果仍然是不变的。除非我生长在另一种家庭,另一种环境,否则我别无选择。”

“可是,那时你父母一心一意地供你,是你自己交了男朋友,他们才不管你的。”舅妈试着问我的想法。

“是的,是我先走错了路,可那并不是我愿意的。那时虽然我的成绩下降了,但还不至于跟成绩差的相比,何况谁没有错的时候呢,可是我没有一次弥补的机会。”

“那你有点儿恨你父母,对吧?我记得那时,因为你的事,你父母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也没有,毕竟是我先错了,比起姐姐来,能读到高中,我也算幸运的了,我不怨他们。”

舅妈听了,不再说话,沉默着,像在思考着什么。

看到舅妈他们都让自己的孩子去读那些所谓的私办学校,母亲报怨说:“那时小艳收到通知书时他们极力劝阻,现在轮到他们自己的孩子时,学校还没那么好,他们又这样支持。”而父亲只是沉默,若有所思似的。而母亲常常把责任推到父亲头上说:“都是你爸爸,每次都巴不得你们赶紧出门,那时我本来一心是想让你去读广东的那个电脑学校的,可他听别人说两句就不让你去读了,害我气了几天几夜。”我第一次听也觉得是父亲耳根子太软,第二次再听就觉得不只是爸爸的责任,便说:“爸爸不同意,你可以自己决定呀。”母亲就又说:“你爸那个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不顺从他,家里就没安宁。”我不再说话,只是心里在想:“妈妈,姐姐小的时候,家里穷得连油都吃不上,因为你把油藏起来留给姐姐吃,被爸爸误解后跟你又吵又闹,可当孩子们长大了,关系到一辈子的前程问题时你却不再有勇气去决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呢?”心里想到痛,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而后来仔细想想,没有谁对谁错,一切都是环境和经济的问题,如果家里环境好点,谁也不想有这样的结果。


50建房

一天,新闻播放一名破过很多案子的省级公安厅总队长时,我竟想到请他帮一下自己的父母,便以小旺的名誉写了一封信给他。信的署名虽是小旺,可句句都是我发自肺腑的话语。也许黄天不负有心人,这位总队长收到信后,就派人来打探我们家的情况,看情况属实后便亲自来探望父亲。然后找到村长商量着给我们家起房子。父母早就把五个通间的地基打好了的,是后来没能力起了才一直搁在那。文队长对村长冬有大伯说:“我们捐的钱恐怕起不了五间,农村一般都起三间吧,我们就给他起三间吧。”一旁的母亲听了,满心的欢喜和感激。

“他们家也没几个人,起两间也可以的。”村长道,“而且要让这些孩子在艰苦中学会坚强,听文总说起来,我觉得那信并不是小旺写的,因为他在学校里的成绩并不是很好,应该写不出那么好的文章。”母亲听着不由心里生出一丝气来,他这不是在挑拨离间、不安好心吗?正当母亲担心有变故之余,文总道:“不管是谁写的信,困难的情况总是真的。”

“是,是,文总真是百姓的父母官,我代我兄弟谢谢你了。”

“小旺的爸爸是你兄弟?”文总惊奇道,似乎从哪方面看,父亲跟村长都不像是兄弟。

“是呀,他是我堂兄弟。他年轻时正直、喜欢助人,力气又大,担东西没人能担得过他,一担能担一百六七十斤。我想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喜欢在外勾三搭四,桃花运旺,结果挣的钱一分没存下来,不料年纪大了又得脑瘤,害成现在这样。”

文总听了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似的,沉默片刻道:“所以说人呀,有钱、有能力时需得为穷时、动不了时打算,那才不至于走到绝境,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就是这道理呀。”

“是呀,是呀,您说得太对了。”冬有大伯道。

“既然是你兄弟,你就多担待些,房子的事就交给你了。”文总道。

没多久,两个通间便起好了,父母备下一袋核桃和一桶最好的糯米酒给文总一伙人作为感谢,又商量着办搬家酒。一天下午,父母牵着牛从地里回到村口时,便有人对父亲道:“这下要住进新房子了,恭喜了啊。”

“谢谢,承得大家关心,承得上级眷顾。”父亲乐呵呵道,正准备说下去,那个高个子大婶便道:“跟当官的是一家还是好呀,别说是起房子了,就是给了多少钱,我们这些人也也只有看的份呀。”她那口气用本地话说就是眼红了,意思是村长跟我们是一家人才如此帮我们家。母亲便不平道:“什么当官不当官的,是我家小旺写了信给上级,上级了解我们家的困难后才来帮忙的。”

“上级这么好,写封信就来了,那我们也写封信去,让上级也来帮我们家起两间。”父母听了不说什么便走了,只是母亲心里想:“那当官的有这么好心就好了。”后来母亲把这事告诉我们说:“人家都以为是那芝麻官帮的忙,其实谁也不知道他是吃鸡肉连鸡骨头都要吞下去的人。有一次,上级发放粮食补贴,就因为他通知了我们家一声,我们家就得给他送两袋粮食去,才晚了两天,他老婆在路上遇到就问了起来,害得我腿痛也忍着给他家送了去。”我听得火冒三丈,“因为他当官我们家才享受到了这么好的待遇?真是好笑,我宁愿是老村长当村长,帮了穷人从不要求回报,不像他,一肚子坏水,他自己发财就好,见不得别人好过。谁不知道他是用别人的钱给自己买了官的!简直卑鄙至及,他就是一个真正的伪君子。”后来他又对父亲说:“你家这房子,我花了不少心思,耽搁了不少时间呢。”父亲一向喜欢奉承别人,便道:“是的,大哥的好,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于是过年时便叫小龙提上两瓶好酒和只鸡去送他家,我不服气,不让弟弟去,弟弟却说:“既然大家都认为是他帮了我们,我们就顺了大家的意,免得落下口舌,让人家说我们家的不是,反正又不是多少钱的事。”弟弟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我真的看不下去。

可不管怎样,这下我总算放心了,至少父母可以住上了能遮风避雨的房子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明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论他们怎么做得不好,也是我们最亲的人,他们对我们的恩德是我们一生无以回报的。无论是父母对孩子,还是孩子对父母的责备和埋怨,都是掩盖不了父母与子女之间的那份爱的,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就像水与鱼的关系,鱼如果得不到清洁充足的水,就会影响其生长,可一切的不好,并不是水的本意。

如今我有希望,还有遗憾,遗憾自己没有向伯父证明“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这一真理,遗憾自己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梦想。

2012年的冬天,一个老同学打电话来了,他说大家在年初一搞同学聚会,叫我别忘了去,我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去便告诉他尽力能去就去,他却道:“你可是我们的老班长,不能不来的,只能是一定而不是尽力。”

“呵呵,主要是不知那天有没有空,有空一定来啊。”

“没空也得来,老同学们好多年没在一起了,也该聚聚了。”

……

最终我没有去参加,我在日记里写道:

思相见

寒窗邀汇在初一,

踌躇不止思童年。

品学优越几人及,

而今平贫不思见。

面对那些不知道自己过去的人,倒还无所谓,老师和同学是最了解我的过去的人,我怕他们问起我学业半途而废的原因,更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特别是因为有跟李龙还有景老师的关系,我害怕别人提起,那我该置身何地?

当听到成绩比较好的表弟表妹们一个个连高中都没考上时,我才知道自己当初能上民中已很不错了,我遗憾自己没有完成年少时的鸿图大志。那时考上民中我之所以有那么大的挫败感,是因为我一直都过高地要求自己了,现在我明白,一个孩子在成长中不要要求他永远是第一,只要赶得上大众的步伐,在关键时刻能奋力一击就好。我常常反思自己学业失败的历程:当生活在敌视中时,我是好斗的。当生活在恐惧中时,我是忧心忡忡的。当生活在鼓励中时,我便是自信的。当生活在受欢迎的环境里时,我便是钟爱别人的。当生活在友谊中时,我便觉得生活在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里。一个开始就很优秀的孩子,走得好他会一生辉煌,走不好他便会一生感觉自己暗淡无光。而父母不仅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更应该是孩子一生的老师。在父母(包括很多父母)心里,只要不让孩子饿着、冻着,就是尽了自己的责任。也许父母的物质条件和创造能力是有限的,但“财富并不长宜子孙”(见巴金的《爱尔克的的灯光》),我们应注意对孩子进行爱的教育和心灵的细心雕琢,时刻关注着孩子的身心健康。我们应该相信:只要我们全心全意为孩子付出了真爱(不是溺爱),孩子也会以真爱来回报我们。

二十多岁的我,年纪不算大,却也觉得人世沧桑,百无聊赖,过去的都像梦一样,清晰而迷茫,能忘或不能忘的痛苦与欢乐,皆是梦。


51又遇景老师

冬天去了,春天也就来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我背着箩筐去地里替母亲挖菜,一路上春风和煦,鸟语花香,大自然是多么美好。当挖好菜往回走,经过那片梨林时,里面有很多学生正玩得开心。曾几何时我也像他们一样,虽有懵懂的情绪,却也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希望快长大,哪知道长大后百事烦忧呀。正当我看着孩子们出神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我面前,那是多么熟悉的身影啊,抬头一看,是他,景老师。

“景老师,原来是你带来的学生。”

“嗯,天气好就带他们出来踏青。可以聊聊吗?”他微笑着,却有一丝的忧伤。

我们来到一棵树下,他帮我放下背篓后我们坐下了,我依然盯着那些学生,也许只为逃避景老师的眼神,不管那是忧伤的还是深情的。“你还好吗?”很关切的声音。

“我很好,一切都好。”我只望着远处,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

“景老师,现在你也有一个漂亮又有工作的女朋友,而且听说你们也快结婚了,你一定是好的,我不必问的。”

“可我不好,你知道这一年来我过的什么日子,每天只有看着这些学生时才会忘却痛苦。每天我除了上课就漫无目的地坐着,躺着,你知道一个人呆在黑暗的房间里是个什么滋味吗?”

“我知道,景老师,我也曾一个人呆在黑暗的地方不吃不喝,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可是你不该这样,我们已是过去,你该好好珍惜你身边的人。”我说得坦然,却是多么心痛,为他心痛,为自己心痛。

“我知道,可是我没法面对她,这么久过去了,她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可是我就是没法接受她。”

“景老师,你听我的,好好对她,她是无辜的。”

“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我努力过,可我真的做不到。后来我无意中听到我妈跟我爸的谈话,知道是他们让你离开的,我突然好懊恼,我怎么就不知道你离开是有原因的呢,还错怪你。从那时开始,我对你的恨一下转为了思念,无时无刻我不在想你。小艳,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他很是痛苦地说着。

“只能像我说的那样。”我说着站起来背箩筐准备走,我怕我的存在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你一定要幸福,景老师!”我说着便走了,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爱却不能去爱,我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不让它流出来。

“没有你我幸福不了,王小艳!”他大声叫到,别的学生都在看着他,而我的眼泪已止不住地流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52别人找上门

自从那天过后,我多了些烦忧,担心景老师不幸福,又对自己的将来感到迷茫,我的家,我,一切是那么失败和潦倒。一个深夜里,门被断断续续地叩响了,“小艳,出来,小艳。”我突然被惊醒便披上衣服起了来,母亲开了门,景老师瘫坐在门口的地上,手里还拿着个装有半瓶酒的酒瓶。我和母亲连忙把他扶进家扶到床上,“小艳,别走,小艳……”他一直说着胡话,他的脸喝得通红,衬着雪白的皮肤显得格外稚嫩。“唉,真是造孽呀。”母亲心疼地说。我热了热水用毛巾给他捂在额头上,除了心疼就是无奈。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一天景老师的女朋友秀秀竟来到了我家,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跟我谈起了景老师。“小艳,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善良的女孩,不会去破坏别人的感情。”她平和地说着,“最近传出了很多绯闻,上邻下寨都在讨论着你跟新存的事,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是很好的师生关系,但无风不起浪,我希望以后你能跟他保持点距离。我们虽然还没结婚,但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他交往了几年的女朋友,我不想成为被别人抛弃的人。”她的语气诚恳而礼貌,此刻我觉得她多么的漂亮伶俐,她身材窈窕,一头亮丽的学生发型,嫩白的瓜子脸上显得格外秀气,比我漂亮多了,如果景老师不要她了,她将是多么可怜。

“秀姐,是我不好,给您带来了困扰,但请你相信,自从你们结婚后我再没招惹过景老师。”

“我何尝不知道多半原因是他,可是跟他交往了这么多年,我对他的爱越来越深,决不比你爱的少,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她说着掉下泪来。

“小姐姐,你放心,我决不允许小艳去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事,现在你的困扰的确是因为小艳的原因,你放心,以后他们再有纠缠我是断不允许的。”父亲义正词严地说。

“秀姐,你放心,以后我会尽量躲着他。”此时的我似乎更为同情眼前这个女人,她的悲哀我不可能一点责任都没有。


53相爱无罪

我在城里找了个收银的工作,没有去外省了。因为母亲说我不小了,在本地上班如果遇到合适的就找个人嫁了,省得耗着引些麻烦,母亲是舍不得我嫁去远处的。

自从秀秀找过我后我就再没接过景老师的电话,一天下午我同样地挂断了电话,电话却一个劲地响起。

“是景老师吗?”母亲问。

“您不认识。”我应付道。

“唉,一切都是命呀,你说你交往过的这几个男孩子,哪个不是对你死心踏地的,特别是景老师,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呀。”母亲道。

“别操心了,妈,你在胡说什么呀。”我道,却也同时想起了长顺跟李龙,他们属于我一生中的一部分了,幸好是这个年代,如果是在母亲们那个年代,我就真是坏女人了。

“前几天,我遇到了我那个好朋友,她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是她的一个侄子,年龄跟你相当,大概就这两天会来我们家,你要有心里准备啊。”

“不用了,别人介绍的没自己认识的好。”

“不管怎样,是我好朋友的亲戚,你也要表现好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别浪费了我的菜钱。”

“怕浪费钱还让人家来干嘛呀。”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不然你以为我舍得花那些钱呀。”

“等他们来提亲的时候,我就要求四万八千元,另加一百斤肉。”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真要去选择一段没有景老师的人生吗?

“等他来提亲就叫他给八万八,另加一百斤肉。”

“妈,八字还没一撇,你知道人家是穷还是有啊。即使我们情投意合,人家没钱呢。”

“没钱也要给,听说他人长得不错,只是家里没什么钱,妈早死了,爹是个病人。”

“什么,他家没钱,你还要那么多!嫁过去,我还得照顾一个病人!我才不要,我爸我都受不了了,还让我去照顾别人。”

“谁嫁到婆家不照顾老人呀?”

“不,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只要自己得到了钱,就不管别人的死活。你不可以这样,妈,你不可以这样!”我痛心地哭泣着,可母亲却一脸的严肃,像是她要决定我的人生,我没得选择。

我哭得撕心裂肺地醒了过来,原来只是个梦,可是我的心还在像梦里一样痛。

星期六这天,那个人真的来了,四四方方的瓜子脸,穿得也整齐,我想到了那个梦,便问他:“你父母身体还好吧?”

“他们身体很好,谢谢你的关心,真不愧是读书人,那么懂得体贴人。”对方说。

“什么读书人啊,不过就高中毕业而已。你母亲还在吗?”我又问。听了我的话,屋里的人都感觉很奇怪。

“你们俩很般配的,小艳,他也是大专毕业,现在外面打工一个月五六千的工资呢。他爹妈比你父母还年轻。”母亲的朋友说。

“这么说,我根本配不上你嘛。”我叹了口气,不经意地说着,庆幸跟梦里不一样。

“看你这孩子说什么话,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感情好,要怎么配呀。”那位姨妈说。

“是呀,我觉得我们俩很般配,不知道怎么的,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认定你是我女朋友了。”

“不会吧,我们都不了解对方。”我开玩笑似的说。

“有时候缘分来了,是不需要太多了解的,喜欢就是喜欢,我认定你了。”他笑着说,所有人都笑了,我看了看大家,列了列嘴说:“你真够幽默的。”

“我这侄子,你还别说,从小大家就说他嘴巴又甜又会说,跟他在一起你这一小辈子都笑不完了。”姨妈说着,大家听了都只是笑。

吃饭的时候景老师突然来了,也许因为打不通电话,没办法只好来到家里找我,这是我没想到的。见景老师来了,我慌了神,向那人介绍说:“这是我的老师。”“老师,您好,我是小艳未来的男朋友。”“什么!”我睁大着眼睛。而景老师听后便是满脸的怒火,“原来不接我电话是因为你在为自己的终生大事而忙,我来得真不是时候。”说着转身而去。大家都愣住了,不知老师为什么会这样。“不管怎样,去跟他解释解释,也让他死了这条心。”母亲说。

“不用了吧?”

“去说清楚比较好。”

“好吧。”我追了出去。

此时天上正打着雷,眼看就要下雨了,“小艳,带把伞!”母亲吆喝道,我没听只知道去追。

“景老师,景老师,等等我,你听我解释。”景老师不理我,脚步更快了,我跑上去拉住了他的手,“你不理我可以,但请你最后一次听我把话讲完。”此时我分明看到他眼里禽满的泪花,心里有些难受。

“你说吧,说完了我好走。”他说着,几滴眼泪溢了出来,混着雨点重重地落在地上。

“下雨了,先回去再说吧。”

“你快说吧,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儿。”

“你也有女朋友了,我也该有男朋友了,不是吗,希望你能原谅。我们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放手吧,放了,大家都会好的。”

“你都有别人了,我不放手能行吗?”

“祝你幸福,景老师!”雨一滴一滴地落着,混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到地上。

“我不要你的祝福,你知道吗,不是你我不会整天郁郁寡欢,不是你我不会到现在还这么孤独,一切都是因为你。”他仇恨而绝望。

“对不起,景老师,一切是我的错,但那些都是过去了,现在你有女朋友,请你好好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呵呵,呵呵呵呵,”他的笑冷得令人打擅,“其实怎么能怪你呢,是我死心眼,一直是我不懂得放下,你是多么能放得下的人呀,你比我更有志气,强女人,我佩服你!”说着回头便走。

“别走,该走的是我,我们只不过第一次见面。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一直说话怪怪的,原来是心中早有所属了。对不起,造成你们的困扰,我很报歉。”那年轻人说完,扔下伞,头也不回地走了。

景老师看着淋得湿透抽泣着的我,便走近了伸出双手给我擦拭,一脸的怜惜和茫然,半天没说话。我们全身湿淋淋的,互相注视着对方。一会儿后,景老师一边理着我的头发一边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误会解开了就好,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们不可能了。”我拉开他的手说,“因为我们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们俩就是两根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你是一位高尚的老师,而我普通百姓一个,还有很多不好的过去,我们不可能的。”

“傻瓜,我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跟了别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再是爱我的那个小女孩了,可是我一直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我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你。现在你出现了,你认为我会在意吗?至于别人的看法那是别人的事。”

“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是我在意。就像你所说的,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真的小女孩了,我早就变了,变得势力、不学无术,所以我现在一事无成,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我痛哭着说。

“也许你真的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可是我看得出来,你还是爱我的,就像我一直都爱着你一样,不是吗?”景老师双手拉着我的肩说。

“不是的,你都说错了,如果我爱你的话,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别人,我为了别人可以放弃读书,所以我怎么还可能爱你呢!再说了,我怎么能去破坏别人的感情呢!”

“你别说了,一切不管它,你别再说了。”景老师把我拥入怀里,抱得紧紧的,我怎么也挣不开,“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当初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一次次地离开我,我都不在乎,只要你现在心里还有我就行。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不爱我了,可是爱一个人是要用心去听,不是只用耳朵,我的心告诉我,你还爱我,而且决不减当年。”他松开手,双手重新搭在我肩上,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我们泪流满面地看着对方,好久好久,一言不发,只是那些很甜美的记忆一个个全涌进我们的脑海里。大雨依然哗啦啦地下着,而这两个人的时间却停留在了这里。

景老师牵着我在大雨里跑着,跑着,我们都快乐地笑了。“你为什么这么开心?”景老师笑着问。

“因为我好幸福!”我大声叫到。

“我也好幸福!”狂风暴雨里弥漫着我们的笑声,我却不管要去哪里,只要是景老师去的地方,我都愿意。

我们来到城里找了个宾馆换下了湿衣服,穿上丝滑的白色睡衣,是的,除了睡衣,我什么也没穿,隐隐露着胸沟。而他也是一样,雪白的衣服衬着,显得更加俊俏而有魅力。房间里暖暖的,给人很温暖的感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整洁而典雅,梳妆台前放着一束火红的玫瑰,窗帘遮住了光芒,整个屋子显得温馨而神秘,也许这样的环境容易引起人的激情,景老师一定神就抱着我的头亲吻起来,罪恶感立即浮上心头,我自觉地推开了他。他复握住我的双臂,神情浓郁地说:“我们已经有过第一次了,还怕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快结婚了。”我急触地说着,心里很不安。

“谁说我要结婚了,我对她根本没有什么感觉,只有跟你我才会感觉到爱的滋味。”说着就是一股热情涌上。

“不要,不要……”说着他已吻住了我的唇,让我不再有说话的机会,……

“爱会像头饿狼,嘴巴似极甜,假使走近玩玩他凶相便呈现,爱会像头饿狼,岂可抱着眠,她必给狠狠的伤势做留念……”此时的我发现这首《饿狼传说》编得是多好啊,“偏偏知道爱令我无明天”,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要成为他的人,泪水布满了整个脸颊,为什么我跟景老师永远只能这样默默地爱着,为什么我们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不要想太多,我会尽快结束这种状态,我们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景老师温柔地说着。

我躺在他怀里,一言不发。他抚摸着我的头温柔而坚定地说:“放心吧,我会很快处理好一切,我们会很快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做?”

“跟她说清楚,不管如何,这次我决不再走错路了。”

“不要,那太残忍了。”

“我知道,可是不那样就是对你残忍,反正都是残忍的,不如让大家都找到自己的所爱呢?”

“我还是觉得不好,你知道吗,我好讨厌现在的自己,我就像一个小三在破坏别人的感情。”

“别这么想,傻瓜,如果你有什么错的话,那么一切后果让我来承担。”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从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开始。”

“景老师,那时我只是个丑小孩,而你是个人见人爱的帅哥,有什么魅力可以让你喜欢上我呢?”

“不知道,也许只因为你是个小孩,因为那样的爱是空灵的纯天然的,不带任何杂物;也许我喜欢你幼小的心灵却散发着强大的热情,喜欢你敢于爱却又那样含蓄;喜欢你超越于别人的奋斗精神和优越的成绩。”

“其实你说的不完全对,景老师。”

“怎么说?”

“我喜欢你因为你帅,你人好,这不算杂物吗?我不是含蓄,是懦弱,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奋斗其实多半是因为你,没有你我根本没有动力去努力,所以我不像你说的那样。”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还是喜欢你,因为你敢爱,坚强勇敢,比别人早熟。”

“其实我不是早熟,我是真的要比别人大两三岁。”

“跟你一般大的也不少啊,可他们不能跟你相提并论。原以为你离开我是为了某个人,可知道到现在你都还没有结婚,我知道我错了,其实你一直没放弃过我。”

“不,我放弃了,放弃过很多次,每次我都告诉自己一定要忘记你,可是我却忘不了。‘忘记’,其实‘忘’只是想去做的事,并不一定能做到,‘记’却是改变不了的现实,记住了就永远忘不了。”

“放弃却做不到忘记,是吧,你忘不了我,所以到现在仍没有对象!”

“不,我没有对象是因为我不想再玩那样的游戏。曾经,我可以在短时间内对一个异性产生恋爱的感觉,若对方也有同样的感觉,我们就在一起了。只要这种感觉没了,我们就散了,儿戏得像是一场游戏,而不是一份感情。我一直认为,这样的感情太没有价值了,而且没有意义。于是,我不再凭借一时冲动追逐爱情,而是静静地等一个给予我细水长流爱情的人,不需要跌宕起伏,只需平淡幸福。在这个人到来之前,我宁愿孤单。”

“你终于等到了,这个人就是我,一直是我。相信我,我就是你一直在等待的人,而且我发誓以后不再让你等,不再让你孤单,让那痛苦漫长的等待消失吧。”

听着他的话,我如春天的的盆景,在主人的呵护下灿烂地开放着,而我的主人也因为我的存在而惬意。

“景老师,我怕以后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而后悔,那时我可是最大的罪人,因为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可要是哪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很讨厌,就像之前你说的那样,把一切罪过归于我的,那样的话就等于宣判我死刑。”

“傻瓜,还在生我的气啊,我们经过那么多波折甚至将会经历更多——才会在一起,我们珍惜还来不及,哪还会去怪罪对方?”

说得也是,我们还要经历多少波折才能真正走到一起,或者是根本没有什么可能?此刻他的一字一句安慰不了我,只会令我更加害怕未来无望。

我们在城里玩到半夜才乘公交车回家,下了车后,我们牵着手幸福地在寂静的乡村路上走着。这一晚没有月亮,夜黑黑的,一路上全是下过雨后农村花草泥土的气息和蛐蛐的叫声,宁静而美好。

可不幸的神似乎跟我们有过节,总是让我们没有安宁。

我们走到一个转弯的地势较高的地方,远处一辆摩托车疾驶过来,我们俩自然地走到边上,后面来了一辆大货车,不料,摩托车竟慢不下来,为了让大货车,竟朝我们驶了过来,这一刻,我们俩都被吓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飞奔过来的摩托车,我本能地推了景老师一把,景老师摔到公路下一人多高的地里,我却被摩托车撞到了几步以外,一下晕了过去。


54完璧归赵

当我微微睁开眼睛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景老师,“景老师,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我的声音是那样微弱,旁人听了都心痛不已。“我很好,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景老师流着泪安慰道。我轻轻地偏动着头,舅舅们也都在,舅妈和母亲都擦着眼泪,我轻轻动了动左手,大家理解了我的意思,便靠近了病床,我道:“妈,别哭,我没事,我会很快好起来的。”大家听了,更是不断地抹泪,一人一句地这安慰着我,让我好好保重身体,我也两行眼泪往枕上流着,我不痛,只是被大家的关心感动了。

看着景老师浮肿的眼睛,我既心疼又感动,“你快去歇息吧,这样你会累垮的。”

“我没事,只盼望你快点好起来,好跟我到处去玩。”景老师依然握着我的手,轻轻地亲吻着。此刻的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疼痛,感到无比幸福。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我也一天天地好起来。第六天,腿上的夹板拿掉了,我想下地走走,景老师和母亲准备搀扶,我却信心十足地说道:“不用,我自己来。”说罢,微笑着试着把脚放到地上,不料,竟一下子扑到地上,顿时,景老师和母亲手忙脚乱,想把我扶起来,我却挣扎着不让他们扶,几滴珠子般大的眼泪掉在地上,我绝望道:“我的脚不能走了,是不是?”我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们俩,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个肯定的答案,见他们半天说不出个字来,我急道:“医生呢,叫医生来,我要问个清楚。”

“医生说,你的腿有点严重……”母亲抹着眼泪说着,还没说完,我又是挣扎又是哭的,“我不要,我不要,景老师,你告诉我,我的腿会好的,对吧,不会残废的,是吗?”

看着我难过样,景老师也是早已泪流满面,“你不要难过,医生说,等好点后,好好锻炼,要跟正常人一样也是有可能好的。”我听了,激动渐渐平息下来,这才让人扶到床上。我不再言语,只是时不时地看景老师一眼,我想着,自己的腿废了,还能跟景老师在一起吗,我好的时候他的家人尚且不能接受我,现在成这样,自己怎么配得上景老师呢,想到这些,眼泪不住地流淌,像流不尽的小溪,连枕头都湿透了。

半个月过去了,我对景老师的态度却是越来越冷淡,给我倒水我不喝,给我削水果我也不吃,喂我浠饭时,我竟抢过来重重地放到床头柜上,生气着,不跟景老师说一句话。“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你恨我害你变成这个样吗?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你放心。”景老师郑重其事地说着。我却大声吼道:“我不要你的补偿,根本不关你的事,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你走!”我流着泪,竟不给景老师留点儿面子,一旁的母亲劝阻着我,景老师一气之下起身而去,不料秀秀竟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们,一脸的伤心。景老师也没说什么从她身边走了出去,她缓了一下也回头走了。我扯了被子严严地盖了自己的头,不停地哭泣。母亲大概知道我的心思,只在一旁流泪,不说什么。

第二天,景老师来了,一连多少天的劳累,他显得格外疲惫,我仍旧不理他,身子往一边翻过去。他只淡淡地道:“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守护在你身边,直到老去。”听他这么说,我似生气又似感动地说:“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守护我做什么?去找秀秀姐,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你自生自灭,我也跟着你自生自灭好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道:“你真是个傻瓜,我不值得你这么做。秀秀姐是多好的人啊,她比我不知要好多少倍,你去找她吧。”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反正这辈子我们是分不开的,你别老提她,我们的事不关她的事,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我配不上你,你还是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吧。”我认真地说,“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比我好百倍千倍的女孩,实在不必死守着一棵不会开花结果的树不放。如今我一事无成,还变成这样,实在是不配跟你在一起,你的家人也不会同意。”

“你不要说了,医生说你的腿还有希望的,如果真不会好,那我就是你的拐杖。”说着握住了我的手,我的泪又流了出来,他便伸手给我拭去,我们相视着,我满脸的泪痕,而他则是满脸的疲倦。

后来,景老师每天陪着我做复健,一天景老师扶我在走廊上活动,秀秀来了,她远远地看着我们,一样伤心绝望的表情。不过这次她没有扭头就走,而是上前慰问我。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找到一排长椅坐下后她开口了:“小艳,说实话,我一直很讨厌你,觉得你是破坏我跟新存感情的人,可是最近我看到了新存为你所做的一切,我不再恨你,最近我想了很多,你们才是真心相爱的一对,以后我不会再打搅你们的生活。”她眼里禽着泪花。

“秀姐,对不起!”我很诚恳地说道。

“秀秀,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相信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而且深爱你的人,虽然我们没有缘分,但我真心希望你幸福!”景老师带着歉意而诚恳语气说。

“我知道,你好好照顾她,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含着泪跑了,我和景老师互视着,感觉很无奈。

几个月后,我的腿好了很多,看样子是有望康复的。

景老师多次要求我去他家见家人,可是好几个月过去了,我始终不敢去,我不知道去会迎来一个怎样的局面。

这一天他说他母亲要求我去他们家一趟,看来是推不了了,我便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丑媳妇早晚是要见公婆的。

晚上六点左右我们来到了他家,他们一家人已经坐在桌旁等着我们了,他们一个个盯着我们,我不自觉地松开了景老师的手。

“来了,我们已经等了好半天了,菜都快凉了,快来坐下。”姨妈微笑说着,景老师示意我去坐下。“想你小时候来帮我家插小秧时,我们曾吃过你做的菜,那时还真想不到你会成为我们家的一员呢。”景老师的哥哥笑着说。

“让您见笑了。”我低着头说。

“别害羞了,都是成年人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景老师的嫂子笑着说,全家人都笑了,景老师的母亲接着说:“都怪我当初错误地让你们分开,才惹了这么多事,原谅姨妈啊。他以前常看着你的照片发呆,那时我就应该知道他对你的心了,是姨妈老糊涂了,才让你们年轻人吃了这么多苦,小艳,你千万别记恨姨妈啊。”

“姨妈,不怪你,都是我们的错,让你们老人家操心了。”我道。

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大家都各自回了房间。我们俩又在客厅里谈起情话来。

“看看日子,什么时候把你接过来。”

“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你还没答应?难道你还想再甩掉我N次吗?你说,当年你为什么要写信来甩掉我?那么小就那么讨人厌!”景老师兴师问罪似的。

“我哪有啊,我信上是这么写没错,可另一张纸上不是画了一个美女,美女旁不都写了很多‘海枯石烂’、‘永志不渝’这类的词吗,你怎么都不能明白我当时的心思啊”

“还有一张画?我怎么没看到?——哎呀,我想起来了,是我哥念给我听的,我听了生气,一下子扔到垃圾桶里了。”

“什么,你把我写的信扔垃圾桶,你可知道,就是你钥匙上一个小小的饰品我也保存了好几年呢!”

“什么小饰品啊?”

“不告诉你!”

“还说呢,那次在中学,你理都不理我就跑了,我当时心都碎了,有种被甩的感觉,失落极了。晚上睡在床上,我一直在问,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不爱我了吗?当时我觉得自己好傻,竟被一个毛头丫头给抛弃了,当时真想马上去找你问清楚,可是我怎么问呢,我是一名老师呀,而你还是一个学生,于是无奈和痛苦涌上心头,泪水弥漫了眼睛。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傻,那是我第一次因为感情的事流泪,竟是为你这么个黄毛丫头,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好笑。”

“其实那时我并不比你好过,心里说要忘记你,脑海里却都是你。”

“是吗?那我问你,你后来为什么总选择别人,不选择我啊?”

“你还说呢,你不是早就有女朋友了吗,那时我对你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那些女朋友都是别人介绍的,可我一个也没要啊。”

“就算这样,你也从来没正正规规地跟我坦白过啊。”

“我不是怕影响你的学习嘛,那时我是‘柄惊死,放惊飞’,只好保持沉默,可是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情况啊。你在初一时是学校的第一名,初三有所下降,不过还是考上了民中,本以为你会顺利地进入大学,哪知你却——”

“是,我承认到了高中是我错了,可是我相信换成是别人也会像我一样的,你也不知道那时有多少因素引响我。你知不知道在我很努力的时候,我在山上遇到两个色鬼,能全身而退已经是我不幸中的大幸了。”

“什么色鬼?怎么了?”景老师急问。

“我到山上看书,以为山上空气好,学起来事半功倍,哪知遇到了两个色鬼,把我的生活完全打乱了。”

“那出了什么事啊?”

我瞅着眼睛说:“那是不是我真有什么事你就不跟我交往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关心我,那当时你在哪儿啊,幸亏一对情侣救了我,他们也是学生,所以后来我就想找一个男朋友保护我了,要是你当时就是我的保护神,那有可能我今天就不是这个样了。”

“所以你就找了男朋友,结果连高中都读不完!”

“你这是在责怪我吗?我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可是如果是你,结果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啊?”

“你难道不知道,从小学到初中,你可是我努力的动力噢!”

“我真有那么重要吗?”

“是的,一直都是,这几年里,我也曾遇到过几个男孩子,他们有很多地方跟你很相似,也许我一直都在找你的影子吧,只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梦里只有你,可是你却从来没有找过我,我想,你也许早已忘记那个暗恋了你六年的小女孩了,我们不会有将来了。”

“谁说我没找过你,我去找过你,听说你读完书后,就出了门,我去你家问你的联系方式,可惜没有问到,那时你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儿踪影。特别是你有男朋友后,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沉浸在痛苦中,抽烟,喝酒,以前我从不抽烟,从不喝酒的,都是因为你。那时,我睡不着,从吃了饭后到十一二点,烟就不停地抽,第二天我妈看到一地的烟头总是骂我抽这么多烟干嘛。”

“我不是曾打过电话给你吗?可你好像很讨厌我,都不跟我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那天,我刚相亲回来,我说我不喜欢那女孩,家里人就把我骂了一番。我正在生你的气,正好你打电话来了,我就想报复你一下,可没想到后来打电话就打不通了,你还说呢,一次一次,差点儿没把我气死。”

“原来是这样,你不知道,挂了电话后,我哭了好半天,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干脆不用电话了。”

“可是你当初为了学习,可以放弃我,那么后来你为什么就不可以因为学习而放弃别人呢?你应该知道,那人是出了社会的,跟你是两个世界上的人。一开始我不相信,早知道的话一定会阻止你们的交往,难道那时就没有人提醒你,那是错误的做法吗?”

“一开始哪里有啊,我身边的同学还都鼓励我交男朋友呢,自从我认识他后,室友还常常去他家吃饭,有时我都在想,我那时可能变成了室友的饭票,不过也许是我多想了。后来你和王老师都出现了,可也许太晚了。”

“唉,失败,连个益友也没有。”

“是呀,你现在这么说,我的确觉得是这样的。在民中,我的确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从小学到初中本来有好几个跟我情同姐妹的,可有的复读,有的去了另一个学校,所以那年我很孤独,更不要说会有一个好朋友了,身边的同学只会把我跟别人凑合起来。不过也不能怪她们,花季少女的她们也很想谈恋爱呢,只是不像我这样撞上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放弃他呢?”

“我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其实到了高中,我压力很大,你知道的,我家环境一直不是很好,特别是我上了初中后,别人家的经济情况越来越好,我们家的却越来越差。上了高中后,我知道我们都长大了,弟弟也要不了几年就要结婚,可家里连房子都没有,我觉得我是家里的负担,考上大学就更花钱了,如果我不读书,还可以给家里增加一些收入。想法多了,成绩也不是那么突出了。”

“你高考失败怎么不去复读?”

“那时有人叫我去的,父母不是很愿意,而我本来就比别人大一两岁,再复读就更大了,何况不复读时我就已经那么多想法了,怎么还会去复读!唉,你说如果我早读两年书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果?”

“怎么说?”

“我记得在上五六年级时,老师所教的知识已经满足不了我大脑的装载力了,那时,除了课堂知识,我还看了很多书,可惜那些书都是大人们看的,我看了好处不多。我觉得要是那时的我要是上了初中会把那些知识也都学得好好的。”

“事实上你初中时也很有余力呀,那时大家老师讨论到你的时候,你当时的老师就说你像一座火山,突然爆发,让人震撼呢。”

“初中时大脑的吸收力和我的奋斗力的确不弱,可要是把初中的时光放到高中来我不就顺利考上大学了吗?”

“好像有点道理,不过你到高中后不是你大脑的吸收力不行了,而是你心花了。”

“对呀,要是早读两年,等上了大学心再花也是好事啊。”

“如果一直不花就好了,那你曾经的努力也不会白白浪费掉了,而我们也不用受这么多感情的煎熬了。”

“世事难料啊,还有一个失败的原因就是一进入高中我就不太适应城里的环境,在班里,老师只会关注那些成绩最好的和家里最有钱的,我们这些很普通的乡村孩子从来都进不了老师的视线。有些老师的确很好,可一进高一,我就被自己的班主任贬得一文不值,我心里一直很压抑。”

“怎么了?”

“我和一个同学就一节课比她进教室晚一步,她就当着全班的面说我们是班里最差的学生。她这话脱口而出,说得那么轻松,而我当时就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全被她这句话给否定了,她是我的班主任呀,她的否定等于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顿时我的世界变得黑暗阴沉。”

“那时你真有那么差吗?”

“我的录取分数要超他们的录取分数线二三十分,而且里面还有许多交高费进去的,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差呀。也许她当时主要是指跟我一起的张霞,我也遭受池鱼之殃。从此班里的人都认为我们是最差的,加上我们一个小乡巴佬样,没有人瞧得起我们。”

“是呀,一个老师的言行举止真的很重要啊。”

“后来,我一直在努力,我一直想证明自己,可是就在这该死的时间里遇到了那两个该死的家伙,思想就变得偏激,一直这样到了寒假,我受室友的影响,跟她一起出去找临时工打,就这样认识了彻底毁灭我学业的人。”说着我眼里禽满了泪水。

“看来一个人的成功,光是努力是不够的,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这些话无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因为我不想为自己的失败辩解,有一本书里曾说过‘只有弱者才会被强者拖垮’,我想我就是那个弱者吧!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孩子,不管他早的时候多么呕心沥血地努力,成绩多么光芒四射,就算离大学只有一步之遥,差一步就是差一步,就是失败。”

“你想多了,一个人不管他有多强,没有外在的力量,他一样成功不了的。好了,不提了,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现在你将有一个全新的人生,重新走入我的人生。”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我们真的可以吗?”我问。

“只要你愿意,自从你用一个孩子的声音告诉我,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等你,等你读完书,等你长大。”

听了,我的眼睛湿润了,早知道是这样,也许我就会为爱而努力,重写生活的篇章。

“说实在的,早知道最后是这样,我就不要走,你也别结婚,那样也少伤害别人。”

“是呀,不过不能怪谁,要怪就怪情到深处易受伤,我总觉得你一次一次抛下我,我很心痛,那不如就如大家所愿,哪知道感情是魔鬼,控制着我们的思想和理智。我一次次努力想要对她好,可一想到你我就做不到,一次次我告诉自己,我们有缘无份,可是我就是忘不掉。有一次大半夜的她发火说:‘不爱我干嘛娶我,还是因为你性冷淡,那就去医院呀,你这样不知道的人以为我有病,不会生。’后来他翻看了我的日记,里面有你的名字,她就哭着问:‘小艳是谁,原来你一直爱着她,爱她就去找她呀,我会让位的。我不要你这样勉强地跟我在一起。她是谁,她是不是很漂亮,比我漂亮?你说呀你说!’他拉着我的衣服又生气又大哭大闹,像个泼妇,我没办法就说:是,她很漂亮,一头长长的顺发,脸没你白,但很秀丽,最主要是她有一双纯真美丽的眼睛,多情、温柔、可爱。她听了一个个的巴掌打在我身上,哭得更伤心了。‘她这么好你就去找她呀,我让位。’我没办法只好夺门而出。”

“其实秀姐是个好女人,比我好多了。我感觉真的很对不起她,看得出来她很爱你。”

“我知道她好,可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不爱的话再完美的人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动心。当初不是父母在这催,你又离我而去,我也不会伤她这么深。”

“希望一切不幸到此结束,不再会有人受伤。”

“放心吧,一切幸福将从这里开始。我们是,别人是。”

后来在和姨妈相处的日子,她总说自己的一念之差害了我们,很是内疚。一次我就说:

“伯母,都是因为我,让你们操心了,您没有错,错的是我。”

“过去的就过去了,只要你们终究幸福了,我们也就放心了,现在我只期盼着你们赶紧结婚了,我好抱孙子呀,毕竟,新存已经不小了。”

这时我已经穿好了衣服,“只是我没有工作,我怕会有人不愿意我跟景老师在一起。”

“你是说他爸爸吧,不会的,你不知道,这几年他跟我一样,可是盼望着抱孙子呢。他嘴巴上不说什么,其实他心里也很喜欢你的。”

“真的?谢谢你们,伯母。”

“你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谢谢我妈呀?”景老师从外面进来了,一脸的微笑。

“我谢谢伯母送我一份特好的礼物。”

“是吗?什么呀?给我看看。”

“就是你呀。”

……

看着孩子们这么开心,姨妈也开心地说:“那你们玩,我看看,给你们做吃的去。”

“不用,不用,姨妈,你歇着,让我们去。”我说着,把景老师拉了去。

“想不到,你还是一样爱做饭菜呀。”

“你还记得那时我在你家做菜的事啊,别说了,你不知道,当大家夸我做得好吃的时候,我的脸有多红啊。”

“我知道,我记得你只吃了一碗饭就没吃了。”我们开心地谈着往事,一不小心,竟切到了手。“你的手流血了!”说着把我的手拉进自己的嘴里,我看着眼前的人,感觉无比的幸福,他抿了一下,我稍用力把手指伸了出来,果然没出血了。“没事的,你干嘛这么着急呀。小心你变成吸血鬼,我会害怕的。”

“疼吗?还说呢,小心一点,好了,好了,一边去,我来切吧。”

我站在一旁,看着景老师,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如果是梦的话,千万不要醒过来。”


55生日派对

2013年的2月28号,也就是农历正月十九是景老师的生日,为了介绍我给他的朋友们认识,他邀请了几位好朋友为自己过生日。我们来到一个KTV里唱歌,每个人都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歌喉,闲着的人边吃东西边闲谈。“新存,我感觉你女朋友很面熟,就是不知在哪儿见过。”景老师的一个朋友说。

“你当然见过她了,她小时候就在我们村上学,也曾到我家很多次,也许你们真见过面呢。”

“啊,你们是同学!”另一位惊讶地说,转念接着说:“不对呀,她应该要比你小好几岁呀,怎么会是同学呢?”

“对,我们不是同学的关系,他是我的老师。”我说完,大家都很惊异。

“我刚毕业就教他们。”景老师说。

“来来来,男主角来一首!”拿着话筒的朋友说。

景老师也毫不吝啬地接过话筒选歌,最后他选了一首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为何我心一片空虚?感情失去一切都失去,满腔恨愁不可消除,为何斧嘴里总是那一句?为何我的心不会死?明白到爱失去一切都不对。”他看着我唱,我看着歌词,心里隐约作痛。“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爱已是负累,相爱是负罪,心底如今满苦泪,旧日情如醉,此际怕再追,偏偏痴心想见你。”我们俩对视着,眼里禽满了泪花。“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为何你一点都不记起,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听到这里我已是泪流满面,朋友们也被我们俩感染了,“好了,好了,你们俩,今天是个快乐的日子,你们这样成何体统!”说着把话筒抢了去,我赶紧擦去眼泪,有些不好意思,便跑出了房间,到了洗手间我赶紧用水把自己的泪痕洗去,景老师跟了过来,从后面抱着我:“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哭了,我一直以为你很坚强。”我没说什么,就让他抱着,静静地听着,“刚才唱的这首歌,你知道我为什么唱得这么好吗,因为这些年我都在唱,你知道我就是这样思念你吗?”我转过身看着景老师,心里一句句的“对不起”,却是没有说出来,擦干净脸,我拉着景老师回到了包间,大家继续唱着歌,吃着瓜子。见我心情平复后,他们又让我来一首,我突然慌了神,我虽喜欢唱歌,可条件的原因,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唱过歌。“你男朋友的生日,你不来一首,这可讲不通。”“是呀,是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凑合着。我没办法,只得选起歌来,最后选了《情深深雨蒙蒙》里的插曲《好想好想》,这首歌也曾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曲,也因为小时候很爱看这部电视剧,所以对这首歌曲比较熟悉,这也是我小时候一遍一遍为景老师伤神时唱的一首歌,所以唱起来很熟练,也很入神,我的歌声竟然还引来了KTV里的管理老王,他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伯,推门进来看见我在唱就竖起了大拇指,等我唱完他便笑嘻嘻地说:“唱得好,唱得好,唱歌就要这样,放出声音,唱出感情。”听了,大家都笑了,“过来弄两首,大伯。”一位朋友说,可老王推辞着走了。不久服务员送生日蛋糕来了,他们便唱起了生日快乐歌。玩了半夜,大家都累了,便坐着朋友的车回家去了。到了家门口,路灯照着我们,景老师本已因喝酒变红的脸显得更加通红,皙白的皮肤显得更加稚嫩。我牵着他准备进屋,可他却拉着我不前进。“你不要再离开我,好吗?”他像喝醉但又没有醉意地说着。

“对不起,以后,即便让我去死,我也绝不离开你了。”我说。

“这是你说的,你可不要忘记了。”他深情地说着便捧着我的脸亲吻起来,我也很投入,只希望这样的梦不要醒来。


56骑自行车

从此我们俩除了上班的时间都是连在一起的,每到双休日他们就一起到处去玩。一个星期天,我们说好了去城里玩,没想到景老师找来了一辆自行车说是要骑自行车去。“坐车一会儿就到,骑自行车很累的。再说只有一辆,怎么骑啊?”

“我带得动你,你虽然胖,但还不至于带不动。”

“你说我胖,好啊,你敢嫌我胖。”我边说边敲打着景老师,一旁的人看着我们,也幸福地笑着。

“说你胖并不是贬你呀,世上的女人不是瘦就漂亮,不是高就美丽的。”

“呵呵,什么歪道理啊。”说笑间我们已骑着车走了,这感觉有点穿越时代似的,回到八十年代了吧,可那时我们还在是哇哇嚎哭的婴儿吧。

景老师带着我往城里去,一路上,我们欢声笑语,很多人都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神,因为在现在这个交通发达的时代,已经很难看到这种情景了。我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祈长的身姿,俊秀的面庞,简直是帅哥中的帅哥,我感觉自己是那么幸运,老天爷对我不薄啊。

“我做梦也想不到你还会带我,让我坐在后面看着你的背。”

“我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带你,甚至是这样到处去玩。你知道吗?几年前,我送你回家时,我真希望你一辈子就这样坐在我的后面,我到哪儿,你就到哪儿。”

“真的吗?我以为只有我有那种感觉,你可知道,当时你家里有个女朋友,当我下了车,你骑着车走掉的那一刹,我心如刀割,跑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哭了好半天。”

“我知道的,那时候我知道你还很爱我。可是我还是生气,因为你可以为了别的事而放弃我,我心里很不舒服,刚好,你碰上他们介绍的女朋友,我觉得这刚好让你死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其实你不知道,当时我才是心如刀割。”

到了城里,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我说:“咱们下来走吧,人太多了,不好骑。”

“没事的,你坐稳就行。”

骑着,骑着,车脚擦到了一个女人的腿,她开口大闹起来。景老师连忙停下车给她道歉,可她还是不依不饶的。“要不然,你掀开裤子看看严不严重,严重的话我们带你去上药。”我说。

“轻了就不管了,我是白白让你们撞的吗?”

“真的对不起,我觉得因该无大碍,因为我都没感觉到撞到你。”景老师说.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我带你去医院,行吗?”景老师无奈地说.

“赔钱,我不管,去了医院,我还不是一样痛,你必须负损失。”

“我说你是骗子吗?都说带你去医院了,你还要怎么样啊?”我恼羞成怒了。

“什么,我是骗子,那你是什么。”

就这样一场激烈的吵闹开始了,吵了大概有半小时,才有位大伯出面解决了问题,结果是给了她五十块钱自己去看。

“没想到你吵起架来这么厉害。”我们慢步走着,景老师微笑着对我说。

“这算不了什么,我在外面打工时,有的人只会被我骂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厉害?”

“是呀,在外面,真的是应了矛盾的哲学,‘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如果不凶一点,只会被别人欺负。”

“其实这与你的性格也是有关的,那时你虽然只知道学习,可老师们都说你并不内项,我还记得那一年开家长会的时候,你们老师还当着所有家长的面说你是一个全能儿,不管在哪方面都非常优秀。可后来总是听初中的老师说你太内项,我们都不相信。”

“到了初中,我压力大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压力呢,难道多了几个科目,你就觉得压力大吗?”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要去考最好的学校,为了学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甚至——还放弃了你,所以我自己压抑着自己,认为那就是努力,这不免让人觉得我内项。可出了门,再那样压抑自己的话,别人就会认为自己软弱,好欺负。”说着话,他们已经来到一个小公园里,找了一个较幽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其实有时你可以换一种方法去想,这个社会上的人是多种多样的,社会也因为这些人而变得多姿多彩。何况你呢,还有我,你会感觉生活的无限美好才对.”他凝望着小艳,小艳也凝望着他,两人进入了亲吻的甜蜜时刻。

到了中午,他们准备去吃东西,路上看到一个路边摊,很多人正在那里吃东西,“就在这儿吃吧。”我对景老师说。

“不行,这种地方不卫生。”说着拉着我准备走。

“就在这儿吃嘛,我喜欢在这种地方吃,不想去店里。”

“地沟油,你没听说过吗?听起来都可怕。”

“哪有那么多地沟油啊,就在这里吃吧。”我说着抢过自行车停放在边上,把景老师拉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请问,两位吃点什么?”

“我吃粉,你呢?”我问景老师。

“我——,一碗水饺吧。”景老师无奈地说。

“一碗米粉,一碗水饺!”服务员大声说道。

见景老师在东望望西看看,我说:“能有吃的就已经不错了,想我刚出门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看到这种路边摊,心慌得不得了,可还是舍不得买吃,我要想着再过一会儿再吃,不然吃早了,晚上肚子又饿。”

“只吃一顿饭吗,一天?”景老师问。

“能吃一顿就不错了,在外面,举目无亲,吃上顿时,你还要想想有没有下顿。有路边摊可以吃已经觉得很香了,哪还能去讲究卫不卫生,是不是地沟油啊。”

“你们放心地吃,我们虽是做小生意的,也不至于那么卑鄙,那种短命的做法我们是不会做的。”卖面的老伯插话到,“我这里卖了十几年了,赚的是良心钱,那种用地沟油的事儿是不长久的,我们坚决不做。”听了老伯的话,他们俩只是笑,而景老师的戒备心总算消除了些。

玩了一天,我们依然骑着自行车回去。在上坡的时候景老师感觉臀部有些刺痛,我说:“可能是骑得太久了,让我来骑吧。”

“这怎么行啊,别人见了会怎么想。”

“谁要笑让他笑去,没想到你还这么大男子主意。”说着我把景老师拉开,自己骑上了车。“快上车呀,愣着干嘛。”

“我先走一段吧,到下坡的时候再让你带。”

“没关系的,这路不算陡。”

“算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那我不也只能走了吗?好吧,好吧,舍命陪君子。”我们俩推着自行车走着,走完了上坡路,景老师还是坚持自己带我。上了车后景老师问我下辈子愿做男人还是女人,我说:“做男人就要做有本事的男人,做女人的话就要做个傻女人。”

“为什么呢?”

“因为男人没本事的话就会活得很窝囊,女人傻一点就会受到男人的疼爱,太强势反倒引起男人的反感。”

“呵呵,看你说的,看来我得努力点了,不然有人会说我没本事喽!”

“你呀,一定会很有本事,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呀。”

说着笑着我们便回到了家,当坐凳子时,景老师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别人看到了问是怎么回事,他总是说:“没事,没事。”而我却在那里偷偷地笑着,等大家都不在时,景老师说:“喂,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呀,人家痛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本来就好笑嘛,骑骑自行车都会把屁股给骑痛了,也难怪了,你去上课每天都站着,屁股很少得到锻炼。”

“喂,越说越离谱了,我虽然是站着上课,下课的时候还是可以坐的嘛。今天要不是带你,我会变成这样嘛!”

“活该,谁叫你要骑自行车的,惹出这么多事。”

“喂,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吧!我去找药,你给我上一下。”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痛的可是屁股,我怎么给你上药啊?”

“都快成夫妻了,还怕什么啊!”景老师说着找药去了.

“喂,不可以。”我着急着,景老师却拿着药找到了大哥,大哥也在那里嘲笑了半天。


57治耳朵

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到了,因为最近我总是在夜里梦见姐姐,我决定去给姐姐挂纸(祭拜阴人)。因为景老师也要去,我便在景老师上课的前一天去坟上。

“顺便去连爷爷们的挂了,改天你妈好去做别的事。”父亲说,“李丽,你跟孩子们一道去,不然他们不认识那些坟。”

父亲是个孝顺的人,如今只因腿脚不利,外边路面湿滑,只能打发别人去给祖宗们挂纸了。我们俩跟着母亲去往爷爷的坟上,一路坑凹泥淖,露水淋淋,一走一步滑,“这路真是太难走了。”我报怨着说,“好几年没走过这样的路了,景老师也一样吧。”

“没有啊,平时不上课时,有时也跟我妈去地里。”

走了一段路,翻过一个坡,终于来到了爷爷的坟前,可这时,毛毛雨变大了,看着景老师和母亲一头的雨水,我说:“妈,您带的这条路真是太难走了,花了那么多时间,现在雨这么大,等下感冒了可怎么办呀。”

“自从你们出门后,你爸爸又变成这样,已经几年没来挂纸了,没想到这条路变得这么难走。”看着雨这么下个不停,一会儿我们便收了碗筷准备去另一座坟,而母亲和我都是一心去给姐姐祭供。还好,雨渐渐停了,我们的鞋虽然已经湿透,可没在意,只是希望赶紧到达姐姐的坟上。姐姐的坟在一座小山顶上,也许是因为向往,时间变得短了,没多少时间就到了。我们七手八脚地把供品摆放好,把香和蜡点着,再去找棍子来插坟标(祭祀时挂在坟头上的白纸条儿),我看了看四周,扇子花(一种紫色的花,叶子散着像扇子)还没开,我便到处摘地上那些黄色的小花来放在姐姐的坟头上,这些小小的花放着,很不起眼,我说:“今年的扇子花怎么还没开呀,以前清明时不是都开了吗?。”

“早知道我去城里给你买一束来,不就行了!”景老师说。

“那可不行,我亲手摘的才有意思呢。”

“小飞,小艳这么爱你,来敬你,你要保佑她平平安安,空手出门,抱财归家。”母亲对着姐姐的坟堆子说。

“还要保佑小龙和小旺在外面平平安安。”我插话到。

“保佑小龙找到个好媳妇,保佑他们找钱找米的,到时来给你把坟包得漂漂亮亮的,保佑小艳和新存有情人终成眷属。”母亲看了看景老师说着,我们都互相环视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上别的坟的时候,我总是催着走,可在姐姐这里她竟忘了时间。我望着姐姐的坟,默默地说:“姐姐,你可知道,妹妹一直都好想你,常在梦里看见你,是不是你也想我呢?你一定要保佑我们大家平平安安,保佑小龙他们能赚到更多的钱,让爸妈的日子过得好一点。”我发现坟头上有两根苦蒜,便把它连根拔了丢掉,景老师跟李丽都看着她,有些不解,她便解释说:“这苦蒜苦蒜,听起来就是‘苦’。”

如果人死后真的只有阴阳相隔,那么姐姐过得好,是每个人的心愿。供了良久,母亲叫我磕头,因为地上很湿,其它的坟都没有磕头,可姐姐这颗坟,母亲却叫我磕,我也毫不犹豫地磕了,只是没想到景老师竟也跪了下来。“新存,你就不磕了,怎么说你也是老师,不能给学生磕头的。”

“伯母,您这样说就见外了,既是小艳的姐姐,也是比我长了。”景老师边磕头边说。

“妈,你身上有没有纸呀,我耳朵又灌了(耳朵里涌出一些很脏很难闻的东西)。”我感觉有些难受地说。

“没有呢,你这耳朵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在灌!”母亲说。

“我有,耳朵怎么了?”景老师磕好头站了起来,准备看看我的耳朵,不料我一下子把身子转了45度,我担心景老师闻到那个龌龊味儿,“把纸拿来。”我说着,景老师赶紧从裤袋里拿出纸递给我。“耳朵灌,怎么不去治?我家隔壁的小海小的时候就灌,现在人家说话得用吼的,否则他是听不见的。”

“是的,我看他的确很严重的,原来也是因为耳朵灌。都是我爸妈了,从来不放在心上,害我现在的耳朵都有点儿背了。”我说着,也没顾得上母亲听了自己的话会不会多心,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耳朵来。

“改天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景老师说。

“是的,我是该去看看了,不过为什么要你带去,我自己不能去吗?”我顾不得母亲在,竟撒起娇来。

次日,景老师带着我去治耳朵,我们来到城里,我问:“你要带我去哪个医院呀?”

“就在南马大道,听说他家以中药为主,医术可好呢。”景老师如鱼得水,比我还高兴。我们来到医院门口,这是一间小诊所,里面设施很简陋,除了一层药柜,就是三张合并着的书桌。两三个穿着白袍的医生正忙得不可开交。里面挤满了人,还有些人嫌挤,站到门外透气。通过了解,我们也去挂了号排队,等了好几个钟头才轮到我。景老师跟着我挤到了一名老女医生那儿,老医生年纪虽大,可比另两位年轻的精明。一见我便扫视了一眼,再瞄了瞄景老师,不忙着问病,竟扯起闲话来,“两位还没结婚吧,俊男佳女,郎才女貌。”景老师跟我互看了一下,只是笑,老医生终于问病了,“哪儿不好?”

本来有些拘束的我看到老医生这样,便也随意起来:“我这耳朵,从小都灌,听他们说,时间久了会聋,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你已经够幸运的了,从小就灌,到现在还听得见,已经很不错了,再不治,拖下去那可不会像现在一样能听得明我说话了。你把我的药拿回去,放在耳朵里,每天换两次,换之前先用双氧水清洗干净。”她边开着药方边说,随后把药方递给其中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把药配好递给我,起身走到药柜前抓药,“一共四百二。”她说着把药递给景老师,景老师接过药准备掏钱,可我已把钱递了过去。“如果不好怎么办?”我问医生。医生听了笑着说:“放心吧,包你能好。”

回到家后,我按医生说的做,日后,真的见了效果,我的耳朵真的好了。

现在的景老师在教初三的数学,谈话间我说:“小学的数学用处最大,随时随地都在用,高中学的数学在生活中根本用不上,没什么用处。”

“谁说的没用,学的什么东西都是有用的,只是看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用,像那些天文学家,科学家,如果没有高中大学的数学,他怎么去研究。”景老师说。

“那也不是人人都要去当那些什么科学家的呀。”我不以为然地说。

“不说科学家吧,就说医生,老师,如果不学,还怎么上班啊。你那时就是认为没用才会学不好吧,如果你不这么想,也许就会把数学学好了。”

我沉思了片刻说:“也许你说对了,那时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那样的想法成就现在一无事处的我。”

“别这么说,只是你这样的想法确实是大错特错了,你想,如果没用,国家为什么还花费那么多人力和财力去教你们呀。”

我听了,如醍醐灌顶,“是呀,那时怎么没有人这样告诉我呀。”

“谁知道你会这么认为,要是知道,相信每个老师都会这样对你说的。”

“不是呀,你看,我小时候也不知道学圆对我们有什么用处,可数学老师上课时是这么说的:‘两块地,一块方形的,一块圆形的,看起来都一样大的,叫你用同样多的钱买,你要哪一块?’当时同学们就回答说都一样,于是老师就画了一个正方形和一个圆,正方形的边长和圆的直径一个数,让大家算算面积,结果算出来正方形的面积比圆的大,你说这样一来,同学们能不感兴趣吗?”

“你说的这就是教学的方式方法了,不是每个老师都能达到这种水平的。”景老师说着沉默了,若有所思似的。

2014年度的高考到了,我的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景老师让我跟他带领学生去考场,而我们去的考场便是我当年的母校——民中。带着学生,跟着景老师,我重新走过了每一栋教学楼,经过自己曾呆过的教室。这些熟悉的感觉让我回想起上学时的一幕幕,在这里我曾被大家冷落,在这里我曾奋发图强,在这里我曾好玩而自甘堕落,也是在这里我曾走入世界的末日。我的眼眶湿润了,为了不让景老师看出我的心思,我不声不响地往楼下跑去,边跑边流泪,边流泪边想:“如果时间还能从来一次,我一定努力学习,排除一切困难,去完成曾经的鸿鹄之志。”边擦眼泪边跑,我似乎想要远离这些痛苦的记忆,但又不知往哪里去,只是任由腿去。当景老师在校门口找到我时,我告诉景老师说:“我只是想出来买瓶水喝,对不起啊,忘了给你说一声。”我努力地装作平静的样子,不料,被泪水化掉的粉妆出卖了我。

“你怎么了,”景老师忽然明白了什么,“对不起啊,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我真的不知道这里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

58婚宴

2014年的国庆节,我们依照农村的风俗在家里举办了婚礼,来吃喜酒的老师和同学们感触颇多,一位老师开玩笑地说:“又一对‘师生情’出现了!”其中一对夫妇特意走近道贺,女的对我说:“听说你们以前是师生关系,祝你们幸福!”

“谢谢,谢谢。”景老师和我笑着说。

“我们跟你们一样,也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看我们现在多幸福,相信你们也会像我们一样。”

“谢谢您,老师,在我上学时就听说了,那时我好羡慕你们呢。”我说。

“我没记错的话,你初中是在我们学校念的书,我记得那时你曾到奖台上领个奖。”男的说。

“全校第一名,就是她。”景老师抢着说,我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别再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是历史的光荣的记录,现在还在学校里呢。没记错的话,那时奖金还是我亲手递到你手里的呢。”男的说,他是学校的主任,奖金是他发是没错的了,只是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请的朋友中自然是少不了李龙的,他带着女朋友来向我们道贺,站在他面前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看来他才喝过酒.心里顿时感到内疚,觉得他是因为我而喝酒的,可转念又劝自己,别自作多情了,不会是因为自己的,过了这么久了,他应该想通了才对。

还好,我们都真诚地祝福着彼此,也许过去的种种都是我们终究变成知己的铺垫吧。

我的老同学小芳、小菊、张青、小微等也来了,其中张青的爱情故事让我很感动,也很遗憾。众所周知,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喜欢小芳,算起来已十余年,到如今还没结婚,而这一天挽着小芳手腕的竟不是他,是别人,在为张青惋惜的同时我也感到庆幸,庆幸我最终能跟自己爱了多年的人在一起。

开席后,景老师拉着我去每一桌敬酒,他在大家面前这样牵着我,让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我不会喝酒,他便代我喝了,这时我情不自禁地盯上他几秒,他真是牵着我的手到白头的人吗?穿着有七八公分高的高跟鞋的我都只到达他的耳垂处,俊美白皙的脸蛋比明星的还要帅气,这就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呀!老天爷总是很眷顾我的,让我的美梦成真。

当敬酒到我们同学那桌时,大家举着杯齐声道:“愿我们的老班长跟老师天长地久,早生贵子。”“老班长”这个字眼让我感到荣耀和欣慰,那么多年的努力,最终的我还是一事无成,可是大家却记住了我,敬重我是他们的老班长,这就够了,当初的奋斗总算没有全白费。这时我不自觉地看了李龙一眼,他不像别人那样脸上充满笑意,这让本要乐开怀的我顿时笑得有些僵硬。“笑一下,别板着个脸。”李龙旁边的同学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着对他说着,向他使着眼神,可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仍然没有任何表情。说了几句客气话后,景老师拉着我去了另一桌,似乎我们在这一桌呆的时间要比在其它桌时短许多。

酒宴散后,同学们都到厅堂里坐,只有张青一个人还在喝闷酒,我过去劝阻道:“刘青,酒喝多了伤身,我还记得,你曾告诉过我你父亲是因酒而死,你最讨厌酒,可是今天你怎么忘了!”

“让我也死掉好了,反正活着也累。”酒醉的他显得很是伤心。

“其实有些东西只因得不到才会觉得珍贵,其实如果真正得到了就没那么美了。”

“我这么爱她,她为什么就不爱我,王小艳,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真的很没用?”

“不是的,只能说你们没有缘分,你从小就很聪明,老师还夸你是天才,我相信你会找到一个很好的女孩。”

“世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没有了她就没有第二个她了。”他绝望道。

“可是有像她一样好的女孩。”

“世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那么真爱就可能情有独衷,我不知道我以后该怎么办。”

“感情的事只可争取,不可强求。别折磨自己了。”景老师走近说。

“别管我,让我喝吧,你们忙自己的去。”

他还是一个劲地喝酒,“爱情只有两情相悦时才不会有人受伤,可此事古难全,自古不知会有多少人受伤。看到了吧,以前我就是这样痛苦的。”景老师喃喃道。

“你这话是在怪我吗?”我调皮地注视着他。

“没,我哪敢。”他说着笑着忙去了,我也回到厅堂里招待着大家。他们在点歌,我便倒茶给他们。小微性格开朗,先点了首《泡沫》,没想到她的歌唱得那么好,融情入神,歌声又接近原声带,大家都安静地听着,有的在称赞,有的凝神聚听,当送到小芳的男朋友手里时,小芳一手从他手里夺了过去说:“女士优先,虽然我不渴,可也要优先。小艳,你说对不?”她的声音温柔而调皮,跟小时一样可爱。“那是,老婆最大!”我也玩笑地说着,可心里却感到稍许的不平,刘青还在外面喝闷酒,而他的心上人却在这里跟别人打情骂俏,唉!这又能怪谁呢?当茶送到李龙手里时,他正凝视着电视机,听着小微深情而悲凄的歌声。我注意了下那歌词,写的是“爱本是泡沫,怪我没有看破,才如此难过。在雨下的泡沫,一触就破……”,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心痛,他也在心痛,比我要痛几百倍吧,我始终是亏欠他的,虽然如今他有一个漂亮温柔的女朋友,可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哀伤。很多人总是这样,眼前的人再好远比不上他心里的那个。他接过茶时连声谢谢也没有,也不看我一眼,这让我有些难受,顿时也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打碎的花瓶,就算再怎么修,都会有裂痕。他之前说不怪我,可是我们却不能像我想象中的好朋友那样亲密了,绝对不能了,再说男女授授不清呀。

我坐下后,大家把听歌的注意力转为了聊天,大家都在说着过去和现在。这时小芳把话题转到了我身上,她说:“说到小学,那时小艳可是大家学习的标杆……”

“别提了,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打断小芳的话,有点“英雄不提当年勇”的意思。

“那时,无论什么,你都是大家的楷模,可是我不明白,小艳,你后来为什么没继续上学?”

“后来不能上了,没办法继续了。”当着众人,我只能敷衍地一句话带过,很不愿提起那让我人生旅途发生转折的事,也因为那事会毁掉我在他们心目中的明智聪颖的形象,对别人而言,那的确是是很不明智的选择吧!他们都带着疑惑而敬仰的表情,我再一次感到当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的,至少在大家印象里我还是那个勤奋优秀可亲可敬的班长。

为了不让聊天进入僵局,我把话题转移到了小芳身上:“你现在上班了吧,在哪上,什么工作?”她谦虚谨慎地说着她现在省城的一所高校教书,工资待遇都还不错,大家都向她投去羡慕的眼光,我也是从心里为她高兴。而她当年对我的介怀是否已消除似乎已不再像当初那么重要了,也许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我看淡了一些事,也深刻体会“即使整个世界恨你,并且相信你很坏,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知道你是清白的,你就不会没有朋友。——《简?爱》”,也许我需要真心懂我的朋友,可也不必去强求。

很晚了,人都走了,小微还在,她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吧,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只是你一人来,你家那个呢?”

“哪个,那死老头还是遵义的死鬼?”她抽着根烟,上下穿着十分华丽。

“怎么,你有几个?”

“我跟那死老头离婚两年了。现在找这个呵呵,是个花心大萝卜,钱是有不少,可女人也不少,所以我来了刚好给他自由!”她带着一丝愤怒,表情似铁般坚硬。

“你另找了一个!那孩子怎么办呢?”

一提到孩子,她原本铁硬的脸变得柔和且悲哀:“孩子,孩子不听话呀!你知道吗,我之所以跟那死老头在这么多年完全是因为孩子。”此时她想起的过去的一切,一脸的悲痛,“还在上学时,你知道的,学校离家比较远,每次回家晚了点,我妈就是一个劲的咒骂,我要钱买件衣服也要被她骂半天,而且骂了还不给。”

“可是我觉得那时你穿得还好呀,不像没衣服穿的人。”

“那是你没注意,我经常穿的都是那两件衣服,也就那两件衣服漂亮点,也穿了几年呀,周末我都换下洗干净,到上学时再穿,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衣服。那天就是为了给我妈要钱买件衣服就被她连打带骂一通,我委屈就赌气离家出走不上学了。到贵阳上了几天班后就被别人骗去嫁给了那死老头了。”

“他们是谁,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被骗了呢?”

“那时我在贵阳的一个小餐馆里上班,白天上班,晚上就回自己的宿舍,做了一两个月就跟那些邻居混熟了,常去他们家玩。他们告诉我他们老家在招工,说是招去包装水果,活很轻,但工资却是一千多。那时单纯嘛,就信以为真了,哪知去了就被强嫁给那死老头。”

“你没想过逃跑吗?”

“一开始时,他天天守着我,要不就把门锁好好的,我寸步难行,几个月后我便怀孕了,你都不知道那时我过的什么日子,虽然他每天都给我吃好的穿好的,可是那时我才十几岁,说是花季少女都过了点,他三十多岁,对我而言简直就是糟老头一个,那样地狱般的痛苦不是别人能感受的。”她说得平和,没露出一丝伤心,似乎只是在诉说着一个故事,也许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已不是第一次对别人诉说这件事了,要流的泪早已流干了。

“怀孕后他对我更好了,我也不再逃跑,我想大着个肚子也去不了哪儿,干脆就先假装跟他好了,放松他对我的戒备,等孩子出生后再逃。但是孩子出生后,是个特别漂亮可爱的孩子,皮肤白白的,浓眉大眼的,眼睫毛特长。看着他我就不忍心离开了,虽然他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却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不想让他没妈妈。”提到孩子他还是有些许的激动和悲伤,她回忆着说:“我给他取名英俊,为了这个孩子,我甘愿每天跟自己讨厌的人同床共枕,甘愿失去一生的幸福,最后就生了第二个叫英豪,上次你看到的就是英豪。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怎么会跟死老头过这么多年!可是哪知英俊这孩子越长大越不听话了,去读书三天两头的被老师罚,然后就是请家长,老师也说了他很聪明,就是不专心,不爱学。我一次又一次地说劝打骂,似乎没有用,最后他甚至是不喜欢我了,也许我的教育方式不对吧,越是长大,他越是不喜欢我。唉,悲哀又灰心。”

“你走的时候,他们知道吗?”见她有心向我诉说,我耐心地听着,感觉我们像小时那样无话不谈。

她再次点起根烟,“是那老头子把我们丢掉的。那时我们回来过年,我想多呆几个月,他却不让,明明儿子得了肺炎需要医治,他却丢下三千块钱就走了,把我们娘儿仨丢在这就不管了。本就不喜欢他,如今他还这么狠心,我算是彻底死心了,决定带着孩子在老家自己生活。后来认识现在这人,他能接纳我的孩子,也不在乎我的过去,人挺好的,便跟了他。”

“你刚跟他在一起时还带着孩子的?那后来呢?”

“是呀,他对他们兄弟俩很好的,可是英俊不喜欢他,还讨厌我这样的母亲。”

“孩子还小,长大后会知道你的苦处的。”

“随他吧,反正我也不奢望他们能理解我。”

“那孩子怎么会跑到河南去了呢?”

“学校问英俊要家长的电话号码,英俊便把他老爸的电话给了老师,他就赶到遵义把两个孩子都带走了。”

“哦。”

“遵义这老公给了我一万块钱去办离婚,准备要回一个孩子,可是死老头不同意离婚,我也带不回孩子了。”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跟他领结婚证?”

“孩子要上学,需要上户口,所以只好办结婚证了。”

“哦。”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我很同情她,“听你这么说,现在这个对你很好的,可你刚刚好像说他是‘花心大萝卜’?”

“他对我是很好的,物质上的东西,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就是喜欢在外面找女人,每次因为这吵架他就说除了找女人外他什么都对得起我,让我原谅他,可是我受不了呀,我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的,不是玩玩就散的那种,所以我好心痛,怪自己的命呀,命不好。小时有个凶神恶煞的妈,长大后又遇不到一个对的人,唉!”

“你还埋怨你妈吗?你姐姐他们也一样讨厌你妈吗?”

“我姐她们都一样,不然一个个早早的就嫁了,我三姐嫁的也是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四川人,受不了我妈呀。本来我觉得我妈是给我生命的人,不管如何我不能怪她,可是当我痛苦时我就忍不住去想我的人生怎么会走到今天,走成这样!”

她说得眼里禽着泪花,脸上却还强颜欢笑,我听得心都要碎了,也是隐忍着同情的泪水,为了不引起她的伤心,我转问了话题:“现在这个多大?”

“比我大十三岁,四十多了。”

“又四十多,怎么就不能找一个年轻点的能跟自己过一生的呢?”我关切道,却没考虑到她的感受。

“年轻的也不会要我了,我不会生了。”

“找个大自己两三岁的,三十多岁的也可能有孩子了,不用生也可以了呀。”

她长吸了一口烟说:“我没你好命,能如自己所愿。你说的那种难找呀!对了,张老师现在住哪,好多年没见过他了。”

“张老师是小学的校长了,但听说住在中学里。”

“等哪天我们去他家玩玩怎么样?”

“你还想着他?”

“切,想着他有个屁用,听说早结婚了。”

“唉,”她凑近我说,“你怎么跟景老师走到一块的?是不是小时候就喜欢他了?”

“嗯,是的。”我不好意思地说。

“哇,你瞒得真好啊,竟然连最好的朋友都不说,真不够意思。”

“没机会说嘛。”我们都笑了,把刚才的不开心全抛之脑后了。

“到说你了,我一直好奇,你的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会没上大学呢?”这是我最害怕的问题,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要告诉她什么原因,那也都是借口,没考上就是没考上。于是我回答她说:“上了高中后贪玩了。”对,这就是最好的回答,即便贪玩不是我的本性,可这听起来很合理,我也能回答得简单些,或许曾经的对与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也或许是我还没有勇气却面对那些痛苦而难堪的过去,除了景老师,我不想向任何人辩解我学习中断的原因。

结婚后第三天,根据风俗,小旺接我们回门。一进村就陆陆续续地碰到村里的人,我们笑着对他们打着招呼,遇到冬有大伯时我也一样微笑着叫了他,他用一个长辈高高在上的表情答应着,我们微笑着从他身边走过,他身体所带来的黑影从我右侧带过,“顽固的本性不是立刻就能感化的,天生的反感也并非轻易就能消除。(选自《简?爱》)”,他当初冷漠的表情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而此刻的我对他似乎不屑一顾,不,不是此刻,而是早就对他不屑一顾了。

来到家里,见父母心情不好我便问了原委。原来,父亲订的五千元的藏药到了,一个二十厘米左右长,十厘米左右宽和高的小纸箱装着,里面只有五盒药,共五十颗。父亲生气并不是因为这药太贵或是假药,而是因为母亲多给了别人四百元钱。之前电话里的医生说的是多付四百元就可以多得到两块价值七百元的手表、一张五百元的充值卡、一个四千元的笔记本电脑,可根本没有什么电脑,手表不过也就是价值二三十元的,充值卡是有一张,却没有一分钱在里面,看这情形,那药也不一定是真的。我突然发起火来:“你们那钱真的是纸,不是钱,以前曾买过几千元的药,也没什么好转,那算是不知药的真假,可这次,这些东西是不是因为贪小便宜才上的当!你们到底要上多少次当才教得乖?要买药就去大药房里买,哪怕贵一点,质量有保障!小龙他们要被你们彻底整垮的!他们打工赚点钱给你们喂猪,不管赚钱亏钱,总得把本给他存着吧,他不小了,要钱结婚,可是你们却拿这钱去买一些泥团,什么搞活动,几万元的只要几千元了,天上怎么会掉馅饼?……”景老师拉了拉我,可我没在意,越说越生气,“你们一辈子省吃俭用,可一辈子没有一分钱,那些很不聪明的人尚且能起栋房子,存到些钱,而你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是拿去做这些没用的事了。”

“少说两句吧,钱都去了,说半天,还有什么用呢?”景老师劝阻着说。

“这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说。

“你妈是个没脑筋的,去取包裹时,不会先验货再付钱,回来还责怪我。”父亲有点后悔了,却把责任推给了母亲。

“人家要先付钱,再给货,我怎么知道有些什么东西呀。”母亲说。

“那不会不要吗?”父亲红着脸吼着,一点不给母亲留面子。

“不要?那回来你不把我吃了才怪,我去的时候催促得怕我慢一步,我敢不要吗?”

……

看着家里又闹得乌烟瘴气的,我便拉着景老师出了家门,可这是回门的日子,我们怎么能回到景老师家呢,于是便到城里逛街来了。“我爸妈就是这样,让你见笑了。”我静下心后说。

“老人家的确是太倔了,可是你那样说他们,会不会太过分了,毕竟他们是老的。”

“你不知道,这种事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我不是想把他们骂醒嘛。放心吧,他们生气一下,过后想通了便没事了,我只是为我那两个可怜的弟弟着急。你看,他们都长大了,也是成家的时候了,可家里不但帮不上他们一分,还拉后腿,那钱可是小旺打了两年的工攒下来的,我能不生气吗?”

“别急,到时他们若有需要,我们帮一下就可以了。”

“我们有的话,自然是没问题,可是我们刚结了婚,哪里来的钱呀。”

“眼下他们都还没找到对象,等找到了,也许我们也有点了。”景老师安慰着我,我的心情总算好了点。

天黑了,我们到宾馆开了房间。在景老师洗澡的时候我便打开电视机看起《还珠格格》来,好几年没看过这电视了,还真有点怀念的。当放到小燕子唏哩哗啦地哭着求紫微谅解时,我也看得泪流满面了。这时景老师从浴室里出来了,我连忙擦去脸上的眼泪,可还是被他看到了,他瞅了眼电视说:“看你,心这么软,真是听书看戏白替古人担忧啊!”

“心软?可是有时我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心肠最硬的人呢!”

景老师坐到床上,双手扶着我的肩微笑着道:“怎么这么说呀?”

“你不知道,以前我奶奶、姐姐死的时候我都不会伤心。”这样的话我只敢对景老师说,因为别人听了会认为我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而告诉景老师是因为我相信他了解我,而且我也想从景老师那里得到肯定。

“那时还小,什么也不懂吧。”

“可是我爸作手术时不小了吧,那时我一样不会觉得伤心或是担忧。你说我是不是就那么狠心肠呢,对别人毫不关心?可有时我又很矛盾,要说我狠吧,又好像不是,只要看到什么感人的故事就会感动得流泪。”

“这大概就是人有逃避现实的本能。正如古人说的哭得越大声的人不一定越伤心,而且还恰恰相反。”

“可是我当时的确不觉得伤心呀。”

“那是你内心在逃避,只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听了景老师的话我高兴地扑到他怀里,“景老师,你真是我的知己,我的良师!你知道吗,我曾在网上寻求这种矛盾的答案,跟你说的如出一辙,可是我还是不能释怀,因为我觉得那样的理论没有人会懂,没有人会理解我。可是现在不同了,至少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相信我不是狠心肠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人,他懂我,爱我,此生足矣!”

“呵呵,傻瓜,哪会只有我一人呢,你的好朋友,老师们都会懂你的。”

“跟我关系好的人不一定懂我,景老师,只有你,如果我是一篇文章的话,别人只看到比较醒目的字,而你却能关注到文章里的每一个符号。”

“是吗,那要怎么奖赏一个这么在乎你的人呢?”说着,我们便在床上疯了起来。

跟景老师在一起,在哪儿都一样的温馨,只是没想到在那么幸福的夜里我还会做恶梦。我梦到我们都还小,母亲守着幼小的弟弟在河边玩,而我也跟姐姐说着话,突然间感觉弟弟太小,在这种地方玩太危险,才一想,一阵浪冲到岸边,淹没了母亲和弟弟,等浪退回去时,弟弟已经不见了。母亲连忙跳到水里去救他,我焦急地问姐姐:“你会游泳吗?我不会,我害怕。”姐姐不由分说地跳了下去,我便盯着他们游去的方向在岸上跑,又是焦急又是恐惧。跑了一段路程,终于看到母亲游到岸边站了起来,我定睛去看,是否救到了小旺,小旺果然在母亲的怀里。我连忙跑过去抱过小旺,心情从焦急转为了悲痛,看着湿淋淋昏迷的小旺,我伤心地对母亲说:“他还这么小,不能有任何事。”我回头看向河中央,没有姐姐的身影,我告诉自己,姐姐早就死了,她不会跟我们回去了。伤痛中我醒了过来。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眼睛,直淌到了枕在我头下的景老师的手腕上,他醒了,我连忙擦去眼泪,他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了他我所做的梦,他说:“还是傻瓜一个,一个梦也让你伤心成这样,这么多年了,你还想着你姐姐?”

“我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伤痛已成为过去,没想到今天想到她,我还是一样的伤心。”

“傻瓜,别伤心了,有我在呢。”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把我搂在怀里。


59甜蜜生活

结婚后,我本想找班上的,可景老师说,去打工必然是寄人篱下的,不想让我去打工,便想到让我去做生意。刚结了婚,我们已经没有什么钱,景老师的大哥听说后便主动拿出几年来的积蓄借给我们,我心里特别感激,心想要是自己赚钱了,绝不亏待了大哥一家。

开什么店好呢?年轻人什么都不懂,我想到母亲认识的一位姨妈是批发百货的,干脆去请教一下她,看看卖百货行不行。结果这位姨妈说可以的,并且资金不足可以在她那儿先拿货卖了再付钱给她。景老师和我高兴极了,特别是我,想到自己不必去打工,可以自己当老板,别提有多高兴了。“等我赚了钱,有了做生意的经验,再把打工的弟弟们也拉一把,就好了。”店铺开起来后,一切还算顺利,刚开始时生意不是很好,但也不会亏损,两三个月后,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有时我一个人还忙不过来。景老师一下班就到店里来帮忙,出货,送货这些。只可惜生意都有淡旺季,忙过了两三个月后,生意又变得冷淡。虽然每天还能保到房租,我还是有些发愁。

一个周末,景老师在给我梳头时发现我头上有了几根白发便说:“你一天在愁什么呀,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生意嘛,肯定是有好有坏的时候,你想,要是生意一直都好,那所有的钱都跑到你这儿来了?”

“钱都跑到我这儿来,倒好了,只怕钱都跑到别人那里去了。”我说,“你不知道,生意不好,整天守在门面里发呆,多没意思,简直无聊死了。”

“你无聊,再过一段时间放五一假后,我们一起出去游山玩水。”

“出去玩倒是好,只是那样就得关门,不只是玩要钱,房租可是不会停下来的。”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那且不累得要死。钱是赚不完的,但人的光阴却是有限的,人活在世上,不要那么拜金,知足长乐才会活得轻松自在。”

“你说得也对,可是玩几天回来还不是一样无聊。”

“现在嫌无聊了,当初你可是比谁都高兴啊。要不,想想找点儿事来做做?比如织织毛衣了,上上网了,或者帮我批改一下作业了?”

“唉,你说得对,但你说的那些都很无聊。”我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我要写作!没人买东西的时候,我就看书、写作。”

“对,这个想法果然不俗,记得你小时候就很喜欢写作。”

“对,就这么确定了!”我如鱼得水般的高兴,景老师也为解决了我无聊的问题而高兴。

后来,景老师每天下班回来,我不是在卖东西,就是在看书或是写作。“你不要一时兴起,把自己累坏了,创作的过程也是岁月积累的过程,是忙不去的。”

“我的老公不愧是一名教师,说起话来那么富有哲理。都听你的,我的老师!”我两手牵着景老师的手说,满脸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见你这么努力,我都担心哪天你成了作家后,我就配不上你了。”

“我才高中毕业呢,哪能成什么作家呀!”

“英雄不认出处,谁说你就不能成作家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这是真理,一个人一定要有梦,有梦就有可能实现,没梦永远都会平庸,就像爱因斯坦说的‘人追求理想和自由,才能得到内心的自由和安宁。’只凭这点,人都应该要有一个伟大的梦,不管能否实现都要去奋斗,就像李宗盛的歌词里说的‘虽然未来如何我不知道,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

“可是武则天说过,一个女人,无论她多么能干,多么有才华,可命运都是掌握在男人手里的。我这辈子命运都掌握在你手里了,何况我的老公是天下最完美的男人,什么名利富贵,早就不重要了。现在想来,当初也是因为失去了你,才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对,无论你怎么飞,最后都逃不脱如来佛的手掌。”景老师说着,幸福地把我搂在怀里,而我也像只幸福的小白兔幸福地卧在他怀里。

“那你一定也有个伟大的梦想了,老公?”

“我当然有,不过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连我也不行吗?”

“你当然可以分享我的秘密,只是我怕吓着你,不想告诉你。”

“吓着我?什么,快说,我一定要知道!”

“别问了,我还在努力中呢,而且还没确定。”

“不嘛,我要知道,我要知道我老公的梦想是什么。”

“真想知道?那说了你不许反对!”

“我老公的决定我决不反对。”

“我不想教书,我想出去闯,想做个企业家,教师太平淡。”

我听了半会说不出话来,觉得他在跟我说着玩,可是又不像。

“怎么?你不同意,还是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没有,只是我觉得教师这职业吧,虽然平淡也有它的伟大之处,况且这是一种平静的生活方式。我想,不只是我,还有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不是吗?”

“我正在打算着呢,朋友已经在一家公司给我谋求一份适合的职业了,你会同意的,是吧小艳,我需要你的支持,别人尚且管不着。”

“不,景老师,我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变化,你给我些时间。”

“好,我想你一定会同意的,因为那是我的梦,我需要你的支持。”

“我想起来了,你以前就说过,你不满足于教书,我终于知道了,那是你的真心话。”

“我有说过吗,从没。”

“记得我堕落时到过王老师的办公室,你并不希望我回到学校,没想到是你的真心话。”

“这你也记得,真是我的乖乖。”

这时小龙来了,坐到一边一声不吭。

“怎么了?”我问。

“跟老爸吵了两句,烦死了。”

“又怎么了?”

“呵呵,别跟老人家一般见识。”景老师说。

“谁跟他一般见识了,我是直接懒得理他。”

“怎么了?”我问。

“他说叫我带他一起出门,他不愿跟老妈生活下去。”

“你怎么说?”

“我直接跟他说,‘现在要跟我了,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年纪小小的就巴不得我早滚出去,现在我一无家二无钱,养不活你。’”

“你这样说也太过分了吧,他都变成这个样了,你还这么气他。”我说。

“是呀,你怎么能这样跟老人说话呀。”景老师说。

“姐夫,你不懂,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是怎么对待老妈的,我现在只是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

“他以前有什么错,现在变成这样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用你再这样对他了。”我说。

“对,这都是他的报应!我不是在惩罚他,但叫我对他好我做不到。”

“没想到你竟会这么恨老爸,但不管怎么说他养你长大,你不该这么说他。‘报应’这个词外面人说还可以理解,但家里人这样说是不可理解的,我不同意你这样说。”

“也许是不该这样说,可是他没有像对我那样对你,所以你不恨他。”

“那是因为你的脾气不好,他才会对你凶些。”

“我脾气不好,那都是拜他所赐,一切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从小他就给我灌注了这样的脾气,我怎么能好?你不也一样,我们都有一样的犟脾气,不是吗?我们俩都很像老爸,只是跟他不同的是,我们比较讲道理。”

“我承认是的,但他老了,经不起你再这样对他。我们这样讨厌他,责备他,其实想想看,像你说的,我们都很像他,倔强、坚强、正直这些都是他传给我们的,我们有什么资格去恨他,去惹他生气呢?”我劝解着,希望家人能不再针锋相对。

“好吧,我不若他生气,但我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对他。”

“以前我也像你一样恨他,讨厌他,可是现在我发现我一点也不恨他了,事实上老爸就是花心了点,脾气不好点儿,其它都很好的。”

“这些难道还不够糟吗?就这些就足以让一个家变得贫困潦倒了,反正让我不恨他我做不到。”

其实想想,弟弟也不像他说的那么恨父亲,他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曾逗父亲开心过,也曾细心地考虑过父亲的物质所缺,给他买了很多穿的用的。不了解他的人会真认为他有多恨父亲,其实我知道他口不对心。头一天还在数落父亲的不是,第二天就给他带了一条烟回去。

一天下午,我正看着书,长顺突然来到家里。我感到惊愕又觉不自在,“你怎么来了,坐吧。”我尽量压抑着心中的不安,转身倒了杯水。

“你这里生意还行吧?”长顺微笑着问。

“不怎么好,才开始嘛,没办法。”我拉过凳子坐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慢慢来吧。听说你已经结婚了,是吗?”他依然笑着,也显得有些不自在。

“是呀,你呢,一定有小孩了吧?”我故意转移话题到对方身上。

“我呀,看是找不到了。”

“怎么会,以你的条件,姑娘们要排着队来的。”

“自从跟你分手后,再没有找过女朋友了。”他的微笑不见了。

“你别这么说,你也不小了,该结婚了。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比我好百倍的女孩。”

“想那时,若是我能有钱点儿,现在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了。”他眼里禽着泪花,我是个心软的人,看到他这样,心里也隐隐作痛,“不是这样的,不是钱的事。只怪我们两没有缘份,那时我们只是在错的时间里遇到了错的人。”我眼里也禽着泪花,感慨世事变迁。“听说,我不在家时,你去看望过我父母?”我想改变这种伤心的局面,故意说到。

“是呀,去看望他们时,我感觉很对不起他们,毕竟是我害得你读不成书,才让他们伤心的。”我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总算,他不是来报复的。

“不必这么说,其实他们挺喜欢你的。”我说着,景老师手里拿着书进了屋来。我一下子不知所措,赶紧站起来。“你回来了!”景老师把书放下后便微笑着问:“这是?”

“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长顺。”我觉得尴尬万分,却也不想隐瞒什么。

“哦,你是小艳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景老师笑着说,长顺见了景老师,便觉得有些自惭形秽,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啊,我路过这儿,顺便进来看看。”长顺对自己的长相一直都很自信,现在看到景老师,便也觉自愧不如了。三人都觉很不自在,“坐,坐,坐下慢慢聊。”景老师显得很客气。“我就不坐了,还有事,下次再来。”长顺打着招呼,出了门。

“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儿的……”长顺走远后,我准备解释。

“别提他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年五一小长假,学校犒劳每个老师的钱比往年多几百呢,我们可以放手一点了。”

“真是个好消息,”我说着,转念说道,“你说呀,要是我们能挥钱如泥,就不用为这几百元高兴了。”我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尴尬场面。

景老师听了,脸上的微笑也越渐消失了,“是呀,现在教师的福利提高了,可消费也是猛涨,经济方面也显得很紧张,多少老师都想另谋其职,可又苦于没资本。”

“你们作老师的真这样报怨呀,可多少人羡慕你们呢。人的欲望真的是无止境的,得此望彼,真的好累。”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但也只能知足常乐了。”

“你还是那句话,说明你的想法一直没变。”我说。

“什么话啊?”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句话,以前你也是这样对我们说的。”

“看来你爱我不会比我爱你少,这样的话你都记得这么好。”

“只怕,你爱我并没我爱你多呢。”我撒娇着。

“我只知道像你一样爱我的人,多了去,可我爱的人却是只有你。”

这时,小菊打电话和我聊天说:“我真羡慕你们两小口过着那么平淡幸福的生活。”

“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一结婚就当上老板娘,一天守着个铺子只知道收钱。”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不也一样只知道收钱吗?况且我这还是因为有他姐铺好了路,我感觉无聊死了,我好像就是他们的一只小宠物,只会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们抛来的食物,每天除了赚钱就是跟他们几位姐姐聊天。”

“有你这样报怨的吗?我羡慕你有那么多姐姐还来不及呢,不像我,两头都没姐姐,有心里话也不知道向谁说。”我说。

“你不要这样说,听你这么说,我很难过。”

“有什么好难过的,闲着就随便吹吹牛罢了。”我压抑着内心的痛,其实眼泪早已不由自主了,“你不知道,我常常梦到我姐姐,而她的死法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我常常梦到我弟弟危险时都是在水边,每次我都从焦急和悲伤中惊醒过来。”

“没想到你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小菊听得有些难过似的。

“不过做做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我感觉自己真的很幸运,虽然失去了姐姐,但有你们这么几个好朋友,像亲姐妹一样亲,还有几位老师像父母一样关心着我,有时我感觉自己真的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是呀,这一辈子有你这么好的姐妹,也是我最感到高兴的事,虽然我们不是亲姐妹,但有很多亲姐妹还没我们的关系亲密呢。”小菊说。

聊完后,我擦着眼泪,景老师走过来在后面抱着我,“傻瓜,这么多年的事了,还会这么伤心。”

“没有了,只是一时情不自禁。”

“别伤心,没有姐姐,不是还有我吗,我是你老公,会跟你一起照顾你和你的家人的。”

“我没伤心,幸福着呢。”

“别狡辩了,你从小就多愁善感,我觉得你那是庸人自扰,今天也一样,张爱玲的小说里不是说了吗,‘生命是一件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我们在生活中除了接受顺境,还要学会接纳逆境,笑着去面对所有的事,不必去为不顺意的事而伤怀。”

“你也这么说我?这不是说我就一副哭脸样吗,我哪有那么伤感呀!”

“不,哭脸多丑啊,你的忧愁让人觉得你很美,你的神态里带着忧伤,又似乎带着某种希望,又感觉有点儿病态的美,让人有想要怜爱你的冲动。”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林黛玉,我身体好着呢。”

“嗯,这点我是很放心的,不然的话我会比任何人都着急。”

“谢谢你,为了你我也要好好的。”我闭着眼睛幸福地靠在景老师的怀里,我想生活中有再多的辛酸,只要有景老师,我便不觉得什么是苦的了。

因为是在店里,门外人来人往,我走出他的怀抱坐了下来,他拉来一个凳子面对着我坐着。“我们俩走到今天不像别的情侣那么容易,我们受了比他们更多的苦,或许有些情侣所拥有的只有快乐,而没有苦,不像我们这么辛苦。”他严肃里带着感悟。

“只因为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吧。”

“不,还因为你是好学生,我也是好老师,如果我们都不讲原则的话,可能就不会那么辛苦。那样的话,你我都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来来往往,但那样只会损坏我们在别人眼里的形象。”

“你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也不完全,因为那时你太优秀,我怕毁了你的前程,那样我会成为罪人,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梦想,而且那梦值得你付出一切去追寻。”

“我错了,我应该勇敢去追寻自己的梦。”

“我也错了,我本想让你安心学习,不想打扰你,谁知没有我你反倒学不好。”

“是的,没有你,我没了动力。爱的力量是无穷的,如果那样的爱是积极向上的,为什么要终止它呢?这么多年的痛苦或者是错失是我们该付出的代价。而我的一事无成更是我应得的,老天爷是公平的,你做了什么,它总会给你相应的回报。”

“那天我真该揍一下那个长顺。”他突然冒出这么句,眼里冒着愤怒。

“为什么?”

“他不该毁了你,那时你只是个学生!”

“也不全怪他了,我也有责任。那时我整天孤独烦闷,感觉痛苦极了,刚好在那时遇到他,否则我也不人分理处易喜欢一个人的。”

“烦什么呢,除了不适应新环境?除了讨厌那位说错话的老师?”

“我更烦家里没钱呀,我想上大学,可是经济基础在哪,虽说可以贷款,可是我更想去赚钱,为了我的家,为了我弟弟他们。”

“真是个傻瓜,凭你赚钱就能使他们过好吗,太傻了。记得巴金的《爱尔克的灯光》里曾说过‘财富并不长宜子孙,倘使不给他们一个生活技能,不向他们指示一条道路?家这个小圈子只能摧毁年青心灵的发育成长,倘使不同时让他们睁起眼睛去看广大世界;财富只能毁灭崇高的理想和善良的气质,要是它只消耗在个人的享乐上面。’现在看来,金钱所带来的问题还要看是放在哪种地方,因为金钱原因而导致堕落的,我表示痛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陷入了沉思,片刻没有说话一句话。

“好了,看你又伤心了,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双手握住我的手,感觉清凉而有温度,顿时一股暖流从他的手里,不,是从他的心里传到他手里,再传到我手里,再到我心里乃至全身。“我没有伤心,‘执子之手,与子同老,日月逍遥,其乐陶陶。’”我眼里禽满了泪花道。

此刻的我脑海里呈现了那一幅画:冰天雪地的日子,两位穿着黑色大衣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搀扶着走在软棉棉的雪地上,他们脸上露着满足而幸福的微笑,指着远处堆满雪花的树枝喃喃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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